第七十二章 你看你看,月亮的臉。

可以想像,鄒老闆看到他朝思暮想的柳依依時那表情,估計就跟吃了三公斤陳年老大便一樣糾結。

而這個「柳依依」儼然也是認出了這老小子,故意把臉湊到籠子口上,用它那可怕的聲音嘲笑著鄒老闆:「你不是說要愛我一生一世嗎?哈哈哈!你為什麼這麼怕我?」

鄒老闆一個沒站穩,噗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雙手撲騰著往後挪動,那屁滾尿流的樣子看上去相當可笑。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柳依依」冷冷的哼了一聲,接著把臉轉向思遠:「你最好放我出去,不然你會死,死的很慘。」

「別鬧了。」

思遠上下打量著已經被那些蟲子咬得破破爛爛的「柳依依」,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屑一顧和戲謔。他走到籠子邊,輕輕敲了兩下:「我問你啊,你要那麼多人皮有什麼用?如果想過人的生活,一張不就好了嗎?」

「嘿嘿。」

籠子里的人顯然有些病態了,在提到人皮的時候,被囚禁的它居然笑了出來,那聲音里透著的享受勁兒,著實讓思遠感覺有些毛骨悚然,而現在再想想它乾的事,真是細思極恐。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其實只是一副皮囊,裡頭裝著的是一具看不清實體的怪物,這事兒想想就足夠陽痿的了。

想到這,思遠不由得面帶同情的看著已經被陳明扶起來了鄒老闆,默默的嘆了口氣,希望他以後不會留下什麼病根。

「我告訴你!」

在思遠短暫的分神時,籠子里的東西突然把臉湊到了思遠面前,沙啞低沉的聲音就響徹在思遠耳邊:「我告訴你!那些長得漂亮的人,都該死!都該死!!!」

「那看來你挺丑的。」陳明走上前,用甩棍捅了捅它的腦袋:「就好像我是窮逼,所以我嫌棄有錢人,覺得他們都是賺的歪錢。」

「沒錯,有錢都是壞人和好看就得死有異曲同工之妙。」思遠忙不迭點頭:「看來你也不遠了。」

「滾蛋,壞人不一定要死。你我都是壞人。」陳明點起一根煙,然後居然朝那傢伙伸進去一根:「來一根。」

沒想到那玩意居然伸手接過了陳明的煙,在點著火之後大口大口的抽了起來。現在的它顯得很安靜,蜷縮在烏黑的籠子里一動不動,從動作來看應該是仰著頭看著上方的。

「我叫柳小青。」它慢慢的說著:「我是個人。」

思遠一聽,忙不迭的拿起旁邊桌上的筆記本開始記錄起來,認真的就像他第一天上小學時摘抄老師在黑板上寫下的那段德萊賽的「理想是人生的太陽」。

「你是人?」陳明上下打量著這個怪物:「喂,有冇搞錯啊,你哪一點像人了。」

「我說了,我是人,那就是人。」這個自稱為柳小青的東西冷冷的笑著:「只不過死過一次。」

「死過一次那就不是人了,大嬸。」陳明挖著鼻孔:「你這說的就好像哪天我媳婦跟我說,我還是個處,只是跟人結過兩次婚而已。」

思遠一愣:「真的?」

「你傻不傻啊……」陳明往地上啐了一口:「聽不出來是舉例子啊。」

「我挺期待是真的呢。」思遠笑著點頭:「我覺得碰到這樣的姑娘,你還是娶了吧,智商低單純。」

而籠子里的柳小青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問了一聲:「你們會殺了我,對嗎?」

「這個嘛,得先把你身後的人揪出來,然後你們一起去了。看在你還算配合的份上,我到時候給你個痛快。」

「不可以!」

突然之間,柳小青變得狂躁不已,雙手用力捶打牢籠,甚至於這堅固的牢籠都被她錘得吱嘎作響。

「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都是我!你們快點殺了我!殺了我啊!!!你們這些雜碎!殺了我!」

思遠扭頭朝陳明嘆氣:「我這不專業的都能看出來它是在維護別人,你說呢。」

「哎,也挺不容易的。」陳明順手拍了拍籠子:「別折騰了,安穩點。你老實招的話,我可以給你開個後門,把主謀換成你,你後頭那個人是不用死的。」

「真的?」柳小青似是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你要是騙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你說你,咋就還以為自己是個人叻。」陳明端過凳子,順手把一整包煙都塞進了籠子:「邊抽煙邊說,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柳小青也不客氣的點上了一根,重新縮回籠子的角落,蜷縮在哪裡,雙手抱膝:「我叫柳小青,生於一九五一年。」

「我得叫阿姨……」思遠突然插嘴:「五十歲了呢。」

「別插嘴!」

陳明居然和那柳小青一個鼻孔里出氣,兩個傢伙同時出聲喝止住了思遠的插話,陳明說完之後把煙頭扔在地上:「你繼續。」

「我是個農村女孩,但是我從小就長得特別特別漂亮。我九歲那年,村裡發生了大饑荒。我跟著家人每天都上山撿野菜,可慢慢的野菜沒了,就連樹皮都沒了。眼看家人就要餓死了,肯定熬不過那個冬天了。」

「我記得,在立冬那天,我父親……不,那個男人。像往常一樣帶我離開家。我以為他只是帶我去上山挖點野菜,可是那個人卻一直帶我走了三十里的路,來到山後面的山裡,把我留在了那裡的一戶人家裡,而他也從那戶人家帶走了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我當時並不知道是為什麼,只是知道當天晚上那戶人家裡的男人把我剝了個乾淨,狠狠的強暴了只有九歲的我。我只感覺很疼很疼,疼到我暈了過去。而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被倒著吊在了廚房裡,下面是一口大鍋,灶台上有一把很大很大的斧子。我當時很怕,所以我就哭。可,那個人說你哭也沒用,你是用我女兒換來的,沒有辦法。對不住了。」

「我當時並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他後來抱著我一邊親我一邊哭,一邊哭嘴裡還一邊說,真的太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娃娃。」

「他後來拿著斧子走向我,看了一會又走回去了,換了一把刮鬍子的薄刀,然後紅著眼睛對我說,這麼漂亮的娃娃,剁碎了多可惜。」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個畜生的眼神,我也記得清清楚楚他用刀子像剝羊皮一樣剝我的皮時候的疼痛,他是個屠夫,手藝很好速度飛快,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死掉,我甚至可以看到我的皮被他拿在手上舔著,也看見自己慢慢接近那鍋冒著泡的開水。」

它講到這,聲音曳然而止,雖然它的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感情,但是這個故事卻讓思遠、陳明甚至那個鄒老闆都屏住了呼吸,身上儘是細密的雞皮疙瘩。

「你……被人吃了?」

「後面的事,我不知道了,應該是吧。」柳小青托著腮,依稀卻像是一個懷春的少女:「只是後來,復活我的人告訴我,他殺了那個屠戶,把我的骸骨從糞坑裡撈了出來拼好,讓我恢複了生命。只是我死時沒有皮,也就不可能有臉了。所以我恨……我恨啊,我恨所以長得漂亮的人!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我都恨!」

思遠和陳明面面相覷,不過陳明倒是轉的快:「誰把你復活的!」

「我,只答應你,告訴你們我的故事,至於是誰讓我復活,我不會說。」柳小青發出古怪的笑聲,它抬頭看了看:「不過你們應該很快見到他了。」

思遠和陳明也跟著抬頭看了看,發現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塊光禿禿的天花板,而且還是地下室所特有的長霉點的天花板,一點美感都沒有。

「好啊好啊,那我們就在這等他好了。」

說完,陳明拉上思遠:「走,外頭抽根煙。」

「嗯……」

跟著陳明出去之後,思遠用力的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你也覺得憋啊?」

「太壓抑了。」陳明用力的嘬著煙:「那玩意講那故事,越不帶情緒越滲人。怪不得當初我做刑偵訓練的時候,老頭就跟我們說一般越殘暴的罪犯越是慘烈的受害者,現在我是信了……」

而思遠也靠在牆根,深深的呼吸著新鮮空氣:「現在怎麼說?」

「怎麼說?還能怎麼說,先不管它是人是鬼,哪條法律說過受害者犯法就不用處罰了?」陳明臉憋得通紅:「一個都不能跑!它身後的那個傢伙也得死!」

「你剛才說……它招了就……」

「你太嫩,這行的行規就是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它要不說的話,也就是它一個人倒霉,現在么……」陳明的眼中泛著凶光:「一個都他媽別跑!」

正在這時,思遠突然抬頭看著月亮,突兀的問道:「今天幾號?」

「九號。」

「陰曆。」

「二十八,還有十來天就中秋節咯。」

「陰曆二十八,那應該不會有滿月啊。」思遠詫異的指著月亮:「你看。」

陳明仰起頭,赫然發現一輪圓月掛在天空,猩紅色的月暈看著讓人眼暈,而且這個月亮還顯得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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