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又是老地方……
思遠帶著夢鱗坐在人潮擁擠的馬路牙子上吃著冰,雖然已近中秋但氣溫仍高高在上,不留一絲情面,枝椏上響徹著知了的鼓噪,帶著對夏天的最後的依戀和對生命的最終告別。
夢鱗低著頭認真舔舐著手裡和她舌頭一樣粉紅的冰激凌,時不時抬起頭警惕的看看周圍,就像一隻護食的小狗。而思遠咬著冰棍棒子看著馬路對面直發愣,喧囂的世界雖然就在眼前卻似乎離他們很遠很遠。
「吶,夢鱗喜歡你。」
吃完冰激凌舔完手指頭,夢鱗仰起頭看著思遠,很認真很誠懇的說著。
思遠把手裡的冰棍棒子塞進馬路與人行道之間的磚石縫隙之中,用手按在夢鱗的腦袋上用力揉著:「那你還天天要吃我。」
「嗯!喜歡才要吃。」
思遠嘆了口氣,雙肘架在膝蓋上,兩手托腮:「來親一下。」
夢鱗二話不說支起身子湊到思遠臉旁用力的親了他一口,留下了一圈粘糊糊的糖印子,甜得幾乎無法擦掉。
「我好煩啊。」
思遠的語氣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對未來的憂慮,可是卻不知道該從哪說起,千言萬語都匯聚在這一句「好煩」之中。
「為什麼煩呢?」
「我怕死啊。」思遠突然笑了出來:「因為怕死所以煩啊。」
夢鱗撅著嘴用手指刮著臉蛋:「貪生怕死可不是英雄呢。」
「我本來就不是英雄,而且有幾個不怕死的人叻?」思遠把夢鱗軟軟的小手捏在手心:「不過說來也真奇怪,明明是軟軟的姑娘,可為什麼就刀槍不入呢?」
「不止呢不止呢,三妖器都有很多很多不同的用途,比如忘川橋是大姐,她除了能殺盡萬物還能溝通三界貫通五行。岐山路是小妹,她除了踏破時空之外還能超越輪迴。而我呢,太虛門的可是被欽點的牢門,我體內關著百千凶魂哦,你要是欺負我,我可是會放凶魂咬你呢。怕了吧?」
思遠回手把夢鱗摟進懷裡不停的撓她痒痒,弄得她連喘帶蹦帶尖叫的到處閃避,最後整張臉都漲紅才被放過,撅著嘴一口咬在了思遠的肩膀上。
「喂……會疼的……鬆口鬆口!」思遠被咬得連尾巴骨都發抖了:「求鬆口……」
「不要!」夢鱗氣沖沖的咬著那塊肉:「就是不要!」
「鬆口給你買烤玉米吃。」
一聽有烤玉米,夢鱗頓時放棄了報復思遠的想法,十分聽話的鬆了開來並朝思遠伸出手:「我要玉米!」
「你就是個吃貨!」思遠面容扭曲的揉了揉肩膀,然後站起身並順手把夢鱗拽了起來:「走吧,帶你吃鮮奶煮玉米去!」
夢鱗當時就歡天喜地了起來,屁顛屁顛的跟在思遠屁股後頭像一條小尾巴似的歡快的哼著小曲兒。
而就在他們剛走沒多久,他們剛才所坐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短髮女子,她的衣裳寬鬆,但仍然掩蓋不住姣好健美的身材。她在地上撿起了夢鱗剛才含在嘴裡玩的扣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型的步話機:「可以確定,是到目前為止我們見過的品相最好的妖靈。」
步話機里傳出一陣聲響,她應聲點頭:「明白,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那個男人好像還不知道她是妖靈。等天一黑我就動手。」
她剛說完,突然一個聲音從她後頭傳來:「要動手幹什麼呀?」
她猛然一回頭,赫然發現明明已經走掉的思遠正靠在離她不到五米的一棵樹下,身邊跟著對她怒目而視的小姑娘。
其實思遠當時是真走了,不過剛走沒兩步,夢鱗突然告訴他有人一直跟著他們,不知道是什麼人,而用夢鱗的話來說……這個人一點都不好吃,身上都是怪怪的味道。
不過經歷了那些奇怪的事之後,思遠雖仍是菜鳥,可到底已經不是新人了,多少有些經驗了,所以他在被動被人跟蹤和主動反跟蹤之間果斷選擇了後者。而在繞了一圈從後面那個小巷鑽過來之後,還真是有收穫,不過當聽見動手兩個字之後,思遠的手已經放在了背後,手心裝上了兩張比較猛的能直接致死的妖卡。
「先生,既然被你發現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那女人走上前,從口袋裡摸出名片:「我是國際妖靈研究協會的幹事,剛才發現你們時我就已經注意到了你身邊這位小姑娘,我說出來你恐怕不會相信,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認真聽聽我接下來所說的話。」
思遠冷笑:「妖靈研究協會,聽上去很高端嘛。長話短說。」
「好的,謝謝。」那女子摘下口罩,鬆開頭髮:「你可能不知道,其實你身邊這個女孩是一個妖靈!並不是人類。」
「然後呢?你們就要幹什麼?」
「我們的宗旨是幫助人類擺脫妖靈的迷惑!讓這些邪惡的妖靈重歸我主的懷抱,帶著罪惡離開人間。」
思遠連忙抓住已經準備動手的夢鱗,然後呵呵一笑,低聲勸導:「你跟一個傻子計較什麼啊……」
「不行不行,氣死我了!」夢鱗撅著嘴:「居然敢這樣說我!我要教訓她!」
說完,她掙脫思遠的手,趁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中消失不見,然後就見那個女人的表情變得無比擰巴,四肢也開始變得僵硬了起來,然後……她毫無預兆的開始脫起衣服來,而且還一邊脫一邊高喊都來看都來看,這著實讓思遠手足無措了起來。
果不其然,這一吆喝,不說四里八鄉,但這條路上的行人們可是都不客氣,大姑娘小夥子的不一會兒就圍上了一圈,而這時那女人的衣服已經脫了個七七八八,就差那條黑色的褲衩子可就算全裸了。
不過她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仍然在一邊脫一邊賣力的吆喝,甚至連古時候小販吆喝的曲子都出來了,而這個調調……思遠一聽就只能捂臉乾笑了,這丫分明就是夢鱗平時最喜歡哼的調調嘛!
其實說實話,這個女人三十歲上下,正是風韻十足的時候,再加上長得不錯、身材也十分誘人,這人啊可以說是唰唰的來,甚至連馬路上行駛著的汽車都乾脆停在了路邊駐足圍觀了起來。
「哎!跳舞了跳舞了!真好!」
一陣歡呼響起,思遠不由得抬頭看去,發現那個女人居然在原地跳起了舞來……舞蹈古色古香,風情萬種,明明是很色情的一件事,這舞蹈一起居然顯得挺藝術。
「哎喲……狐仙望月……」
思遠可算是認識這舞,它可不就是狐狸扇子上畫的那套舞步么,號稱狐仙望月,每年中秋所有的狐狸精都會跳的一種民族傳統舞蹈……
不多一會人,一堆記者就趕到了,然後就開始搶新聞,問周圍的群眾等等一系列的互動就此展開。
在他們採訪快結束之後,警察才姍姍來遲,分開人群去就直奔那女人過去了,可沒想到當警察來到之後,她頓時凶性大發,開始一頓毫無節操的扭打,而且她的力氣之大,三五個壯年警察居然不是她的對手。
眼看事情要鬧大,思遠突然感覺身邊一陣風吹過,接著就見夢鱗重新出現在了他的手邊,手上拿著一根棒棒糖,正試圖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
「你對她幹了什麼……」
「沒有啊,夢鱗只是隨便放了一個狐族惡靈罷了。讓她跳跳舞。」
夢鱗的眼神里透著一股邪乎勁兒,雖然看上去還是那麼可愛,但是思遠這才突然意識到狐狸說她不喜歡人是個什麼意思了……到底是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妖,這不受禮法束縛的感覺才真正像那麼回事兒。
「我要吃玉米!」夢鱗再次仰起頭時,眼底的那麼邪氣渾然無蹤,重新變得乾淨透明:「玉米玉米!」
思遠看了一眼已經被制服並穿上衣服被拖上警車的女子,默默的搖頭,自言自語道:「真是不幸。」
「明明是咎由自取嘛,夢鱗在她身上發現了好多好多具有靈力的器具,想欺負我!哼,早呢早呢!」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
思遠捏了捏頭,這事也算是對那傢伙和那個什麼狗屁的協會一個警告,而且思遠也是慶幸……如果當時她直接動手的話,自己肯定會豁出命保護夢鱗,那他手裡那兩張卡甩出去的話,這個水準的敵人恐怕會被硝蛉和火石魚給炸成碎塊,那自己可就算闖大禍了……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思遠嘆了口氣,心有餘悸的說道:「去買玉米,然後帶你去老地方。」
而此刻,其實有另外的眼睛在遠遠的盯著他們,不遠處的高樓上,兩個背著長方形盒子的人正冷冷的朝向思遠和夢鱗離開方向一動不動,就像兩尊雕像。
「師兄,這是什麼妖怪?」
「不知道,我怕打草驚蛇,沒敢用照妖鏡。」
這兩個男子身穿破破爛爛的衣裳,滿臉塵土,就連身後的盒子也都斑斑駁駁,盡顯一副不堪的樣子,但他二人的眼神倒是銳利異常,特別是看著夢鱗的時候,殺氣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