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戰心驚的一堆信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慢慢打開了公寓的門。我終於回到了公寓,我好像離開這兒有一百萬年了。我現在彷彿完全換了個人。我長大了,或是改變了,或是……
「嗨!」我對著寂靜的房間小心地說,然後把皮包放到了地板上。「有人……」
「貝基!」蘇西出現在客廳的門口,喘息著。她穿著黑色的緊身褲,手中拿著一個用粗斜紋棉布剛做到一半的相片夾。「噢,我的上帝!你上哪兒去了?你都做了些什麼?我在《早安咖啡》里見到了你,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打電話到節目中想跟你說話的,但是他們說必須在經濟上有問題才可以。於是我就說,好吧,我該把50萬英鎊投資在哪裡?但是他們說這不算……」她突然打住不說。「貝基,你去了哪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我的目光全集中在桌子上那堆寄給我的信件上。白色的公事信封、棕色的窗式信封以及上面威脅似地寫著「最後通牒」字樣的信封。是我一生中所見過的、最叫人膽戰心驚的一堆信!
只是不知為什麼……它們現在看起來不再那麼可怕了。
「我在我父母家裡。」我抬起頭,「然後我就上電視了。」
「但是我打過電話給你的父母親!他們說不知道你在哪兒!」
「我知道。」我感到臉有些發燒,「他們在……保護我免受騷擾。」我抬眼看到蘇西完全無法理解地瞪著我。我認為這是相當合理的。「再說了,」我自衛性地補充道,「我不是在電話上給你留言讓你不要為我擔心嗎?我沒事的。」
「我知道,」蘇西悲嘆道,「但是電影里也常出現這種情節。這就表示著匪徒已經綁架了你,而且正用槍頂著你的腦袋呢!說真的,我還以為你死了呢!我以為你在某個地方被大卸八塊了呢。」
我又看了看她的臉。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擔心我。突然我覺得糟糕透了。我真不該就那樣消失了的,那麼做實在是太不負責任、太自私自利了。
「噢,蘇西!」我衝動地撲上前去抱緊了她,「我真的很抱歉,我並不是故意要讓你擔心的。」
「沒事了。」蘇西也抱住了我,「我只是擔心了一會兒。當我看見你出現在電視上時,我就知道你一定沒事了。而且,你在電視上看起來真棒!」
「真的嗎?」我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你真的這麼認為?」
「真的!」蘇西回答,「你比那個盧克?布蘭登強多了。他真是傲慢無禮啊!」
「是的,」我稍停了一會兒,「我認為他的確如此。但是在節目過後,他對我其實很友善。」
「真的嗎?」蘇西漠不關心地說,「不管怎樣,你棒極了!想來點咖啡嗎?」
「好啊,」我說。蘇西走進廚房裡去了。
我拿起那些信和賬單,開始慢慢地一封一封瀏覽起來。以前,這些東西只會讓我莫名地驚恐。其實,我讀也不讀就會把它們全都扔進垃圾桶。但是你知道什麼?今天我一點兒也沒有感到害怕。說實在的,我怎麼會如此愚蠢地對待自己的財務呢?我怎麼能如此怯懦呢?這一回我要正確地面對它們。我要坐下來好好檢查一下自己的財務狀況,然後把這亂糟糟的一堆理出個頭緒來。
望著手中的一堆信封,我猛然感覺到自己長大了許多,有責任感了。我將會理智地、有遠見地管理好自己的生活,然後從現在開始,我的經濟狀況將步入正軌。我已經完全徹底改變了對金錢的態度。
而且……
好吧,我本來不想說這些的。但是《早安咖啡》真的給了我很高的報酬。很高!你不會相信的,而且每接一個熱線電話,我就可以得到……
噢,我有點不好意思。就是說……非常多。
想到這裡,我禁不住微笑起來,有點飄飄然了,自從他們告訴我報酬,我就開始這樣了。因此,我現在很容易就可以把這些債還清。VISA卡所欠的錢,八方環球信用卡卡上欠的錢,還有欠蘇西的錢……所有的債!終於,終於我的生活要開始恢複正常了!
「那麼,你怎麼會突然就這樣消失了呢?」蘇西從廚房裡走出來,嚇了我一大跳。「出了什麼問題?」
「我也不知道,」我嘆了一口氣,把信放回到門廳的桌子上。「我只是不得不離開,好好想想。我完全糊塗了。」
「因為塔欣?」蘇西立刻說。我的身體擔心得有點發僵。
「有點吧,」我停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為什麼這麼說?難道他……」
「我知道你不太喜歡塔欣,」蘇西悵然地說,「但是我想他還是很喜歡你。前幾天晚上,他來過,留下這封信給你。」
她指了指放在鏡子前的一個米色信封。我用微微顫抖的雙手拿起了它,噢,上帝,他會寫些什麼?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撕開信封,一張票從信封里飄然而下,落到了地板上。
「是張歌劇的票!」蘇西撿起來說,「今天晚上的!」她抬起頭。「真巧,貝基,你能現在回來真是太好了!」
「親愛的麗貝卡,」我不可置信地讀著。
請原諒我在此之前沒有與你聯繫。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我是多麼懷念我們共同度過的時光。我萬分希望能夠再次與你重溫美好時光。
我在信中附上一張將在歌劇院上演的《紐倫堡的名歌手》歌劇票。無論如何我都會去的,如果你也能前往,我將非常高興。
你真誠的塔欣?克萊斯-斯圖亞特。
我盯著這封信,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塔欣根本沒有看見我翻閱他的支票簿?還是他看見了,但是他決定原諒我?難道他有精神分裂嗎?
「嘿,貝基,你一定要去!」蘇西說,從我背後探過頭來。「你得去。你要是不去,他會崩潰的。我真的覺得他很喜歡你。」
「我去不了,」我把信扔下,「今天晚上我有一個商務會談。」
「那有什麼?」蘇西說,「你可以取消它。」
「我……我不能。那很重要。」
「噢,」蘇西垂頭喪氣地說,「但是可憐的塔欣該怎麼辦?他會一直坐在那兒,等著你,興奮不已……」
「你替我去,」我提議,「你去。」
「真的嗎?」蘇西拉長了臉,瞥了一眼票,「我想我可以去。我非常喜歡歌劇。但是說實在……」她抬起頭。「到底是誰會有興緻在晚上進行商務會談呢?」
「是……是盧克?布蘭登。」我盡量讓自己聽起來滿不在乎。但是這沒有用,我感到自己的臉開始發燒。
「盧克?布蘭登?」蘇西不解地問,「但是……」她盯著我,臉上的表情慢慢地發生了變化。「噢,不!貝基!不要告訴我……」
「只是商務會談。」我避開她的視線,「僅此而已。兩個人公事公辦地談一些商務上的往來,就是這樣。」
然後,我趕緊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商務會談。商務會談該穿什麼衣服?好的,讓我想想看吧!
我把所有的外套都從衣櫥中拿出來放到床上。藍色的、黑色的、粉色的,不行,都太難看了。條紋的?還行,但是也許太正式了。米色的……太嬌艷了。綠色的……綠色是不是代表著壞運氣什麼的?
「那麼,你打算穿什麼去呢?」蘇西從我敞開的卧室門口望進來。「你想去買新衣服嗎?」她頓時神采飛揚了起來。「嘿,我們上街購物吧?」
「購物?」我心不在焉地說,「這個……也許吧。」
通常,我一聽到購物就會興奮地跳起來,欣然前往。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噢,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太緊張而對購物完全沒有感覺吧。過於緊張了。我想我不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花在購物上。
「貝基,你聽見我說話了嗎?」蘇西吃驚地問,「我在問你,我們去購物好嗎?」
「我知道。」我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拿起一頂黑色的帽子挑剔地看著,「實際上,我想我會等上一陣子再去購物。」
「你是說……」蘇西遲疑地說,「你是說你不想去購物?」
「的確如此。」
一陣沉默,我抬起頭,發現蘇西正盯著我看。
「我不明白。」她聽起來有些心煩意亂,「你現在怎麼變得怪怪的?」
「我並沒有變得怪怪的!」我聳聳肩,「我只是不想去購物了。」
「上帝,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是嗎?」蘇西悲哀地說,「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她快步走進房間,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你發燒了嗎?有哪兒受傷嗎?」
「沒有!」我笑了,「當然沒有!」
「你的腦袋是否受過什麼撞擊?」她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指,「有多少根手指頭?」
「蘇西,我沒事。」我把她的手撥到一邊,「說真的,我只是……現在沒有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