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部分 目前的境況-10

一切都亂了

爸爸溫柔地牽著我向家裡走去,好像我是一個殘廢人。

一切都亂了。現在,我不僅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而且再也找不到安全感。我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安全和放心,只感到無依無靠、焦躁不安。我緊貼著媽媽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茶,一邊看《倒計時》節目,每次門外一有動靜,我就會嚇一跳。

如果德里克?斯米茲正往這兒趕來,我該怎麼辦?他從倫敦開車到這兒,需要多長時間?一個半小時?如果交通擁堵的話,也許要兩個小時?

不,他不會這麼做的,他的工作那麼忙。

但是他可能會來的。

或者派法警來。上帝,那些穿著皮革制服、氣勢洶洶的人!因為恐懼,我的五臟六腑被揪得緊緊的。我現在真的開始感覺好像被人纏上了。

趁著播放廣告的空兒,媽媽伸手拿過一本園藝用具的購物目錄。「看看這個可愛的鳥澡盆,我打算買一個放在花園裡。」

「太棒了。」我心不在焉地嘀咕了一聲。

「他們還有一些漂亮的窗檻花箱,」她說,「你可以擺在你的公寓里。」

「是的,」我說,「也許。」

「我替你訂購兩個吧?它們也不貴。」

「不,就這樣吧。」

「你可以用支票,或者VISA卡……」她邊說邊翻著目錄。

「真的不需要,媽媽。」我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你只需要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的VISA卡號,然後他們就會把東西……」

「媽媽,別說了!」我大叫,「我不想要這些東西,行了吧?」

媽媽吃驚且有些責備地看了我一眼,又去翻購物目錄。我看著媽媽,恐慌得透不過氣來。我的VISA卡不能再用了;我的Switch卡也不能再用了;什麼卡都不能用了。而她對此卻一無所知!

別想這個了,別再想了!我伸手從咖啡桌上抓過一本以前的《收聽指南》,胡亂地翻著。

「可憐的馬丁和賈尼絲!這可真是讓人感到遺憾,不是嗎?」媽媽抬起頭又說,「想想看,他們就在兼并前兩個星期才把資金轉移的!運氣真是糟透了!」

「我知道。」我含含糊糊地說,盯著手中的雜誌。我不願再想起關於馬丁和賈尼絲的事。

「真是太巧了。」媽媽搖了搖頭,「在兼并即將開始時,這家公司又推出什麼新型投資。不知道有多少人也像馬丁和賈尼絲一樣,把資金轉移到新投資而痛失良機呢!真的太讓人遺憾了。」她看了看電視。「哦,快看,又要開始了!」

《倒計時》那愉快的音樂開始響起,電視里傳出嘈雜的掌聲。但是我根本就沒在聽,甚至也沒有去注意那些母音和輔音。我根本就沒有心思看電視,我在思考媽媽剛才所說的話。一個巧合——也許壓根兒就不是什麼巧合,不是嗎?事實上,是銀行寫信給馬丁和賈尼絲,建議他們轉移資金的。他們甚至還加以引誘,送一台攜帶型時鐘。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突然,我警覺起來。我想看看那封來自弗萊格史蒂夫保險公司的信——我想確切知道那封信到底是在兼并發生之前多久寄出的。

「『ENDING』,」媽媽盯著熒幕說,「那就是六。噢,還有一個『S』。你能不能有『ENDINGS』?」

「我……去隔壁一趟。」我站起身來,「很快就回來。」

當馬丁開門時,我發現他和賈尼絲也正坐在電視機前看《倒計時》。

「你們好!」我怯怯地說,「我不知道——我能和你們談一下嗎?很快的。」

「當然可以!」馬丁回答,「進來吧!想不想來杯雪利酒?」

「噢,」我有些吃驚。我當然並不反對喝酒,但是現在還不到下午5點鐘呢。「唔——那麼好吧。」

「無論多早,喝雪利酒都不為過!」馬丁說。

「我也要再來一杯,謝謝,馬丁。」起居室里傳來賈尼絲的聲音。

暈倒!他們竟然是一對酒鬼!

噢,上帝,也許這也是我的錯;也許經濟上的損失使他們不得不借酒澆愁,在電視機前打發時光。

「我只是想知道,」當馬丁往大酒杯里倒深褐色的雪利酒時,我緊張地說,「出於興趣,我是否可以看看弗萊格史蒂夫保險公司給你們的來信,就是要求你們轉移投資的那封信。我想知道這信是什麼時候發出的。」

「就是我們看見你的那天才收到的,」馬丁回答,「你為什麼想看呢?」他舉起了酒杯。「祝你健康!」

「祝你健康!」我說完,喝了一小口酒,「我只是想知道……」

「到起居室去吧!」他打斷了我,帶我穿過走廊進了起居室。「親愛的,你的雪利酒,」他把酒遞給了賈尼絲。「乾杯!」

「噓,」她答道,「現在是數字遊戲!我得集中注意力。」

「我想我也許可以對此進行一番調查,」我壓低聲音對馬丁說,《倒計時》的鐘正嘀嘀嗒嗒地轉個不停。「對此我感到太難過了。」

「50的4倍是200,」賈尼絲突然說,「6減3得3,乘上7是21,再加起來。」

「幹得好,親愛的!」馬丁邊說邊在一個雕花的橡木餐具櫃里摸索著,「信在這兒。你是不是想寫一篇文章什麼的?」

「可能吧!」我說,「你們不介意我這麼做吧?」

「介意?」他微微地聳了聳肩,「不,我想不會。」

「噓!」賈尼絲說,「現在是《倒計時》的謎語時間了。」

「那麼,」我低聲說,「我就……把這封信拿走了,好嗎?」

「是『說明』!」賈尼絲大叫,「不,是『開發』!」

「還有……謝謝你的雪利酒。」我喝了一大口,這雪利酒真是太香醇了,我不由得微微有點震顫。接著我放下杯子,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

半個小時後,我坐在房間里,把這封來自弗萊格史蒂夫保險公司的信反覆讀了好幾遍。我敢保證這裡面一定有些詭計。究竟有多少投資者在接受了那個不值錢的攜帶型時鐘後,就轉移了資金,進而痛失了發財的良機呢?說得更明白一些,弗萊格史蒂夫保險公司因為這麼做,到底省下了多少錢呢?突然間,我真的很想了解這一切。不僅如此,我真的想就此寫點什麼。生平第一次,我真的對財經報道發生了興趣。

而且我也不打算把文章刊登在毫無影響力的《成功理財》上。

埃里克?福爾曼的名片就在我的皮包里,上面印著他的直線電話號碼。我把名片拿了出來。我盯著名片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電話機前,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撥通了埃里克的電話。

「我是《每日世界》的埃里克?福爾曼。」埃里克洪亮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上帝啊,我真的下定決心要這麼做了嗎?

「你好!」我緊張不安地說,「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我是《成功理財》的麗貝卡?布盧姆伍德。我們在桑克萊姆投資管理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見過面的。」

「沒錯,我想起來了。」他高興地說,「親愛的,你好嗎?」

「我很好。」我緊緊地抓住電話聽筒,「好極了。嗯……我就想知道你們現在是否依然在做《我們可以信任財經專家嗎?》這個系列?」

「是的,還在做,」埃里克說,「怎麼了?」

「是這樣……」我咽了一下口水,「我這兒有一條消息,也許你們會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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