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部分 塔欣-12

我就要成為銀行家了

「但是你還懂芬蘭語!」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這就非同尋常了。」

我依然微笑著,希望我們不要再談語言這個話題。說實話,我把「芬蘭語流利」加進履歷表裡是因為我覺得「法語精通」看起來單薄了一點。畢竟,這年頭還有誰會說芬蘭語呢?沒人!

「還有你的金融知識……」她一邊說,一邊抽出我的履歷表。「看起來在當財經記者這幾年裡,你涉足了許多不同的領域。」她抬起頭。「是什麼特別吸引你來做期貨呢?」

什麼?她在說什麼?哦,沒錯,期貨。是期貨,不是嗎?

「唔,」我自信地開了頭——埃米端著一杯咖啡進來,打斷了我。

「謝謝。」我抬起頭,希望我們能談談其他的話題,但吉爾仍在等著我的回答。「我認為期貨就是未來,」我認真地說,「它們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領域。而且我認為……」我認為什麼?哦,上帝。我是否應該提到期貨的到期日期什麼的?也許最好什麼也別說。「我認為自己非常適合這個領域。」我最後說道。

「我知道,」吉爾?福克森向後靠到椅背上,「我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有一個銀行工作的職位,我認為應該很適合你。不知道你覺得怎樣?」

銀行工作的職位?她是說真的嗎?她已經替我找到工作了?我簡直不敢相信!

「對我來說沒問題。」我盡量讓自己聽上去不要太高興,「我的意思是,這樣我會失去期貨工作;但,銀行也不錯,是嗎?」

吉爾笑了起來。我想她大概認為我在開玩笑什麼的吧。

「這是一家三A級的外資銀行,想為他們在倫敦的債務籌措資金分支機構找一個新的職員。」

「不錯。」我有技巧地說。

「我不知道你是否熟悉歐洲銀行的連續套利規則?」

「當然,非常熟悉,」我擺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去年我就針對這個問題寫過一篇文章。」

那個詞是什麼?套什麼?

「顯然,我並不想催促你做任何決定。」她說,「但是如果你確實想換工作,我得說這對你是非常合適的。當然,還會有一次面試,但我看不出會有什麼問題。」她對我笑笑,「我們能為你爭取到一筆非常有吸引力的薪酬。」

「真的?」我突然有點喘不過氣來。她打算爭取一筆非常有吸引力的薪酬。為我?

「是的。」吉爾說,「你應該意識自己可是獨一無二的。」她對我信任地一笑,「你知道嗎?當你昨天寄來履歷時,我簡直歡呼起來!我是說,太巧了!」

「是啊。」我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天哪,太不可思議了!我將美夢成真。我就要成為一名銀行家。不是什麼古老的銀行家,而是三A級的銀行家!

「那麼,」吉爾輕鬆地說,「我們去見見你的新老闆吧!」

「什麼?」我萬分震驚,只見一絲笑意滑過她的面龐。

「我想見了面再告訴你——但赫爾辛基銀行的人事主管恰好在這兒與我們的執行總監開會。我相信他會看中你的。這樣今天下午我們就可以把整件事都搞定!」

「太好了!」我高興得站了起來。哈—哈—哈,我就要成為銀行家了!

在走廊里,走到半道上,她的話開始讓我頭疼起來。赫爾辛基銀行。

赫爾辛基銀行。那不是說……她當然不會認為……

「我急著想聽到你們倆用芬蘭語交談,」當我們開始上樓梯時,吉爾開心地說,「我完全不懂這門語言。」

哦,上帝。哦,我的上帝。不!

「但是,我在語言方面一直毫無希望,」她愜意地加了一句,「我在那方面一點天分都沒有。不像你!」

我對她勉強一笑,繼續走著,沒有錯過一個台階。但是我的心跳得怦怦響,呼吸幾乎要停止了。該死!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我們轉過一個彎,開始沿著另一條走廊平靜地走著。我做得相當不錯。只要我們一直走下去,我就沒事。

「芬蘭語很難學吧?」吉爾問。

「也不是那麼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慌亂,「我……我的父親是半個芬蘭人。」

「這就對了,我想可能就是如此吧!」吉爾說,「我是說,這不是在學校能學到的東西,對吧?」她爽朗地笑起來。

對她來說一切都好,我瘋狂地想著。她又不是一步一步被引向死亡的那個人。哦,老天,這太可怕了。不停地有人從我們身邊微笑著走過,有意無意地瞟我一眼,好像在說:「原來這就是那個會說芬蘭語的人呀!」

為什麼我要在履歷上寫「芬蘭語流利」?為什麼?

「還好吧?」吉爾說,「緊不緊張?」

「噢,不!」我立刻回答,勉強咧嘴一笑,「當然不緊張!」

也許我能夠敷衍過去,我突然想到。我是說,那傢伙不會整場面試都用芬蘭語吧?他只會說一句:「Haallo」或者其他什麼,我也跟著說句「Haallo」,然後在他再次開口之前,我趕緊來一句:「我的芬蘭語最近生疏許多,你介意我們用英語交談嗎?」接著他就會說……

「就在這兒了。」吉爾微笑地看著我。

「好的。」我故作輕鬆地說,汗涔涔的手將公文包抓得更緊了。哦,上帝,幫幫我!求求你……

「到了!」她在一個標著「會議室」的門前停了下來,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開。一屋子的人圍坐在一張桌子邊,他們都轉過身看著我。

「簡?維爾塔寧先生,」她說,「介紹你認識一下麗貝卡?布盧姆伍德小姐。」

一個長著絡腮鬍子的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對我熱情地一笑,伸出了他的手。

「i布盧姆伍德,」他愉快地說,「On oikein hauska tavata. Pitaako paikkaa teilla on jonkinlainen yhteys Suomeen?」(芬蘭語)

我啞口無言地瞪著他,滿臉通紅。房間里每個人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erm……erm……Haallo!」我舉起手友好地揮了揮,朝屋子裡的人微笑著。

但沒人對我笑。

「Erm……我得去……」我開始往後退,「得去……」

我猛一轉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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