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部分 塔欣-2

我是不應該買任何東西的

我的步伐突然變得輕盈起來,我的力量神奇般地回到了我的體內。追隨著收銀機所發出的「嗶嗶」聲,我趕緊轉過彎,來到商店的入口處。就在跨進門檻的那一刻,我停了一下,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期望過高;如果裡面賣的僅僅是書籤和茶巾的話,千萬不要失望!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裡面賣的東西實在是太棒了!這麼好的地方為什麼沒有被廣為人知呢?這裡不但有整整一個系列美輪美奐的珠寶,許多有意思的藝術類書籍,讓人驚嘆不已的陶瓷製品,以及賀卡,還有……

哦,但是,今天,我是不應該買任何東西的,對吧?該死!

這太讓人難過了。發現了一家新商店,但是卻不能夠在裡面買東西,這還有什麼意思呢?這不公平!其他所有人都在興緻勃勃地買東西,只有我……我悶悶不樂地在一排杯子旁徘徊了好一會兒,眼巴巴地看著一位澳大利亞女子買了一堆關於雕塑的書。她正和收銀員不停地閑聊著,忽然,我聽到她說「聖誕節」什麼的。這讓我靈感突現。

聖誕禮物!我可以在這兒把聖誕禮物全買了!我知道現在才三月份,似乎有點為時過早——但做事情就是要有條有理嘛!如此一來,當聖誕節購物狂潮來臨時,我就不必去湊熱鬧了。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以前就沒想到過這麼做。而且,這並沒有違反節儉計畫——因為,聖誕禮物遲早都要買的,不是嗎?我做的只是把購買過程提早了一點點而已。真是太有意義啦!

就這樣,大概一個小時之後,我興高采烈地拎著兩大袋走出商店。我買了一本影集,封面是威廉?莫里斯威廉?莫里斯(1834—1896),英國詩人、畫家、工藝美術家和社會改革家。的照片;一套老式的木製七巧板;一本時裝畫冊以及一個極漂亮的陶瓷茶壺。天啊,我太喜歡購買聖誕禮物啦!雖然我還不知道我該把它們送給誰——但關鍵是,它們全都是永不過時、無與倫比的,是可以為家庭增色的物品。(至少那個陶瓷茶壺是的,因為在宣傳單上就是這麼說的。)我覺得我做得對極了!

事實上,今天上午是一個巨大的成功。當我從博物館出來的時候,感覺到前所未有過的滿足和升華。這表明接受一個上午純文化的熏陶,對一個人的靈魂會有多大的影響啊!我下定決心,從現在開始,往後的每個星期六上午,我都將在博物館中度過。

回到家時,郵遞員已經把當天第二批郵件送來了,就放在門前的擦鞋墊上。有封信是給我的,方方的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跡。我一邊拖著購物袋走進房間,一邊把它撕開,然後很驚訝地停下了腳步。是盧克?布蘭登寄來的卡片,他怎麼會知道我的住址呢?

卡片上寫著:

親愛的麗貝卡,真高興那天晚上能夠和你相遇,真心希望你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我現在才發現我還未因你及時歸還欠款而致謝。非常感謝!

祝一切皆好——當然,還有為歐明裘德姑媽的逝世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如果要說什麼能令人感到安慰的話,那就是那條絲巾戴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盧克我盯著卡片沉默了好一會兒,感到非常吃驚。天哪,我左思右想。他能寫張卡片給我,真是太好了,不是嗎?一張手寫的漂亮卡片,只是為了謝謝我寄給他的卡片。我的意思是他不是非得這麼做;他不僅僅是出於禮貌才這麼做的吧?還不至於因為某人還了你20英鎊就非得寫信感謝他吧!

你會嗎?也許,現在,你會的。大家好像遇上什麼事都會送卡片來。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該送,什麼時候不該送。(我明白我應該從我的存貨里把那本禮儀方面的書籍找出來讀讀。)這張卡片也許只是向我表示謝意的吧?難道會有別的什麼用意?如果這樣……那?

難道他是在嘲弄我嗎?

噢,上帝,就是這樣的。他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歐明裘德姑媽。他是在嘲笑我,讓我感到難堪。

但是,這樣的話……他為何又要不辭辛苦地買一張卡片,親手在上面寫幾句話,再寄出來?就為了嘲弄我嗎?

哦,我也糊塗了。管他呢,反正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接受了一整個上午的文化熏陶後,下午我應該犒賞自己一下,因此,我給自己買了一本《時尚》雜誌和一袋Minstrels巧克力,然後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天哪,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小小地享受一下了!我沒有翻過雜誌……唔,至少有一個星期了,當然要除去昨天看的蘇西的那本《Harpers & Queen》。我記不得上次吃巧克力是什麼時候了。

但是,享受的時間總不能太長,因為,我還要出去購買做咖喱要用的原料。所以在看完自己的星座運勢之後,我放下《時尚》雜誌,拿出了那本新買的印度食譜。其實,我非常地興奮,因為我以前還從來沒做過咖喱呢!

我翻過「虎皮對蝦」那一頁,事實證明虎皮對蝦實在是太貴了。所以我要做的是雞肉和蘑菇巴蒂。那看上去又便宜又簡單,我只需要列出購物清單就可以了。

清單列出來之後,我嚇了一跳。需要買的東西比我預計的要多得多。我壓根就沒意識到原來做咖喱需要如此多的調味料。我到廚房轉了一圈,我們沒有巴蒂鍋一種帶把手的圓底鍋。——譯註,沒有研磨香料的磨子,也沒有調和香麵糰的攪拌器,以及木製的勺子和可用的任何量器。

不過,沒關係。我會趕緊去Peter Jones店裡,把所有的用具置備齊全,然後把食物買回來開始做飯。記住一點,我們只需要一次性買進所有這些用具——然後,每天晚上都可以方便地製作美味可口的咖喱了。我必須把它看作是一次有價值的投資。

那天夜裡,當蘇西從肯頓市集Camden Market回到家時,我正系著一條新買的條紋圍裙,用新買的磨子研磨那些烘烤過的香料。

「唷!」她走進廚房說,「真臭!」

「是香料的味道。」我有點生氣地說,然後喝了一大口酒。說實話,這活兒比我想像中的要困難許多。我正在試著做一種叫做巴蒂—瑪撒拉粉的東西,做好後,可以把它存放在一個瓶子里,夠用好幾個月的。但是,所有的香料一旦倒入磨子里,就好像都消失了,再也不出來。它們跑到哪兒去了呢?

「我餓死了!」蘇西說,然後給自己倒了杯葡萄酒,「這能很快做好嗎?」

「我不知道!」我咬牙切齒地說,朝磨子看了一眼,「如果我能讓那些該死的香料趕快出來……」

「好吧,」蘇西說,「我還是做些吐司吃吧!」她取出兩三片麵包放進烤麵包機里,然後開始拿起那左一小袋右一小罐各式各樣的香料,逐個看過來。

「什麼是多香果粉?」她舉起一小瓶香料好奇地問,「是把所有的香料都混合在一起製成的嗎?」

「不知道。」我砰的一聲把磨子重重地放到了檯面上。磨子里飄出了一股細小的粉末,我生氣地瞪著它。我打算磨出夠幾個月用的一整瓶香料都跑到哪兒去了?現在,我不得不再來磨些那該死的東西。

「因為如果多果香粉就是所有香料的混合物,那麼,你不就可以直接用它,而不必去磨什麼其他的香料嗎?」

「不!」我惱怒地說,「我正在做一種新鮮獨特的咖喱粉。行不行?」

「行,」蘇西聳了聳肩,「你是專家。」

那當然!我想著又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再一次開始了我的研磨。芫荽子、茴香子、蒔蘿子、胡椒子……到這個時候,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放棄了計量;我只是不斷地把每一樣東西往裡扔。反正,他們說烹飪應該是一種本能。

「這是什麼?」蘇西看著放在廚房桌上盧克?布蘭登寄來的卡片問,「盧克?布蘭登?他怎麼會送卡片給你?」

「哦,你知道,」我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他僅僅是出於禮貌而已。」

「禮貌?」蘇西拿著卡片在手中翻弄著,皺著眉頭說。「肯定不是。你不會只是因為誰還了自己20英鎊,而寄張卡片給這個人的。」

「真的嗎?」我的音調比平常略高了一些——應該是那些正在烘烤的香料所致吧,「我還以為這陣子大家都是這麼乾的呢。」

「不是的,」蘇西肯定地說,「正常情況應該是:借錢、還錢並道謝,然後事情就到此為止。這張卡……」她對著我揮了揮卡片,「別有用意。」

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和蘇西同處一室的原因。她了解這類事情,因為她出入於恰當的社交圈。你知道嗎,她曾經和肯特郡的公爵夫人共進晚餐,我可沒有亂吹牛。

「那麼,你認為這是什麼意思呢?」我盡量讓自己聽上去不是太緊張。

「我想,他是在對你表示友好吧!」她把卡片放回到桌子上。

友好。當然,的確如此。他是在表明他很友好,這當然是件好事。但是,我為什麼有一絲輕微的失落感呢?我盯著那張卡片,正面是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