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世聞名派克街市場
剛剛飛過去的該不會是一條魚吧?她還怕自己眼睛花了,然後又是一條魚飛過去。現場的魚商穿著醒目的白色圍裙、黑色長統膠鞋,其中有個魚商拿起一條大魚,把它扔到二十英尺外的櫃檯上,然後喊著:「一條鮭魚飛到明尼蘇達州去了。」接著其他魚商齊聲重複喊著:「一條鮭魚飛到明尼蘇達州去了。」櫃檯後面那個傢伙用單手就抄住了那條魚,簡直不可思議,群眾對他露的這一手鼓掌喝采,他接著就向觀眾鞠躬還禮。這裡面到處都是生龍活虎的人,教人眼睛為之一亮。
在她右手邊,另外一個魚商正在開心地逗一個小男孩,挪動一條魚的嘴,一開一闔的,好像是在講話一樣。有個年長一點的魚商,頭髮稀疏斑白,在魚市場裡頭一邊走來走去,一邊喊著:「問題,問題,專門回答魚的問題!」負責收錢的一個年輕魚商正在用螃蟹變把戲。兩個老年人看著賣魚的魚商跟他們選中的魚講話講個不停,笑得東倒西歪。這個地方真是瘋狂。她喜歡看見這種場面,同時也感到自己輕鬆多了。
她看著那些人把優格杯子舉向空中的時候,心裡想到,這群人很多是上班族。難道這些上班真的在吃中飯的時候來買魚,還是只是來這裡看戲的?
瑪麗珍不曉得,有個魚商已經在人群裡面注意到她了。他覺得她好像有點好奇、表情嚴肅,因此走上前去。
「怎麼樣?妳沒帶優酩乳來嗎?」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一個相貌英俊、一頭黑色捲捲長髮的年輕男子。他專注地看著她,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
「我的優酩乳放在袋子裡,」她說的結結巴巴,指一指帶來的午餐袋,「但是我搞不清楚這裡是怎麼回事。」
「妳以前來過嗎?」
「沒來過。我平常都是到港口附近吃中飯。」
「我懂妳的意思,靠海的地方安靜些。這裡沒那麼安靜,這倒是千真萬確。那是什麼風把妳吹到這裡來的?」
在她右手邊有個魚商看起來好像找不著買主一樣,喊著:「誰要買魚?」另一個魚商正在跟一個女子開玩笑。一隻螃蟹飛過她的頭頂。「六隻螃蟹飛到蒙大拿州去了。」有人喊了一聲。「六隻螃蟹飛到蒙大拿州去了。」大夥一起跟著喊。一個魚商戴著羊毛便帽,正在收銀機後頭跳舞。她四周全是看似混亂實則井然有序的場面,好像是走進了農產品展覽會場一樣熱鬧,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這位魚商站在她旁邊,看起來絲毫不因這些熱鬧場面而分心。他滿臉笑容,很有耐性,等她答腔。她心裡想:老天爺!他看起來真的有興趣知道我的回答。但是我才不要跟沒見過的陌生人講我工作上的困擾。可是接下來她卻真的跟他講了。
他名叫隆尼,很專心聽她說有關三樓的事情。一條魚飛撞到繩索,然後掉到他們的身旁、發出轟然巨響,隆尼連閃都沒閃一下。他仔細聽她描述她找出來的許多問題。她講完自己的故事以後,看著隆尼,然後問:「那你對我說的有毒能源垃圾場有什麼看法?」
「這真是不容易處理的事情。我自己以前在一些無聊、無趣的地方做過事。其實就連這裡以前也是糟糕透頂。你現在注意到魚市場有些什麼東西嗎?」
「噪音、行動、活力。」她毫不猶豫就回答說。
「妳喜不喜歡這些活力?」
「我喜歡極了,」她回答說:「我真的喜歡。」
「我也是很喜歡。我已經徹底愛上這裡了。體驗過這裡的氣氛之後,我想我再也沒辦法在傳統的魚市場裡工作了。我剛說過,這個市場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過去的許多年它也曾經一直是個有毒能源垃圾場。後來我們決定要有所改變,就成為妳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這樣熱情有勁,會不會對妳的團隊有所影響?」
「當然會有影響。這就是我們那個垃圾場需要的東西。」她笑著說。
「我很願意跟妳說一說,就我所知,這個魚市場與眾不同的原因。說不定妳會聽出點道理來。」
「不過,我們可沒有什麼東西可扔來扔去的。我們有無聊的工作要做。我們大部分的人——」
「慢著,這可不是跟扔魚有關係。妳那一行當然不同,而且聽妳這樣講,好像妳真的碰上了嚴酷的挑戰。我很願意幫忙。我們在變成舉世聞名的派克街市場的過程裡。學到了一些心得。要是妳能取法其中一二,派上用場,那該多好。妳如果學了這些心得,可以讓妳的部門活起來,豈不值回票價?」
「說的好。不過,你為什麼要幫我這個忙呢?」
「我是這個小小魚市場裡的一分子,我親身經歷過這裡的變化,妳剛剛都已經看到的,這些變化讓我的整個人生和以前截然不同。我不會巨細靡遺地跟妳說一大堆我的心路歷程,但是當初我剛接下這裡的工作的時候,我的人生是一團混亂。在這裡工作,說真的,拯救了我。這聽起來好像有點太感性了,但是我相信我有義務要讓人知道我有多感激,現在能這樣享受我的人生。妳跟我講了妳的問題,這樣讓我更容易與妳分享我的體驗。我打心裡相信,妳在這裡找得到一些答案。我們已經創造了很多的活力。」
他提到活力時,正好有一隻螃蟹飛過去,有人用德州佬的腔調喊道:「五隻螃蟹飛到威斯康辛州去了。」接著聽到一陣整齊的附和聲:「五隻螃蟹飛到威斯康辛州去了。」
「真的很有活力。」她笑著答道。「魚市場可以學習的地方,就在於它有活力。就這麼說定了。」她看了看錶,才發現她得趕緊離開了,不然就來不及在午休結束前回到辦公室。她清楚得很,部屬一直在注意她進出辦公室準不準時。
隆尼看出她急著離開,就說:「這樣吧!妳明天吃中飯的時候來這裡,好不好?要帶兩杯優酩乳喔。」
他轉過身,馬上去幫一個穿著夾克的年輕人辨認銅河鮭魚跟帝王鮭魚的差別。
舊地重遊
星期二吃中飯的時候,瑪麗珍快步走過第一街,到了魚市場。隆尼早就在找她了,他馬上從人叢中冒出來,帶她沿著運動衫專賣店旁邊的斜坡道往下走。
「走廊那一頭有幾張桌子。」他說。然後他一路帶她到一間有玻璃隔間的小房間,這裡的視野絕佳,可以一覽普吉灣港口的風景。隆尼吃了一個麵包,還有瑪麗珍帶來的一杯優酩乳。瑪麗珍則一邊喝著優酪乳、一邊問魚市場都做些什麼。隆尼跟她講了魚市場一天的例行工作以後,她覺得這種工作內容並不是很吸引人。也正因為如此,讓她對派克街魚市場魚商做事的態度,印象更加深刻。
在隆尼描述了每天要做的瑣碎雜事以後,她說:「看起來,你我工作的相同之處,還真的比我想像的要來的多。」
隆尼抬起頭問:「真的嗎?」
「真的。我屬下做的工作,大部分都很平凡無奇,而且一再重複。話雖如此,但這些是挺重要的工作。我們從來不會見客戶,不過要是我們出了差錯,客戶會不滿意,我們就會被痛批。要是我們做得好,卻沒人會注意到。大體來說,我們的工作蠻無聊的。你選擇了這種無聊的工作之後,但卻能讓工作的方式變得有趣,我覺得這真的很有意思。」
「妳有沒有想過,不論什麼工作,對非做這件工作的人來說,都可能會是無聊的?那些拿著優酩乳的傢伙,其中有些人為了生意跑遍全世界。我聽了覺得很興奮,但他們告訴我,那樣到處跑一下子就沒意思了。我想,如果一成不變的話,所有的工作都可能會沒意思。」
「我同意你剛剛說的。我十來歲的時候,有一回有機會簽約當模特兒,這可是許多少女夢寐以求的工作。但是上班到第一個月月底的時候,我已經疲憊到哭出來了。這份工作幾乎都是站在那裡等著上台。再不然就是被人拍照。從那次以後,我了解到,很多人只是看到別人光鮮亮麗的外表。這個說法聽起來也很無聊,至少對我而言是很無聊。」
「說的好。如果我們同意,所有的工作都可能會無聊,那我們能不能也同意,可以用活力、熱情去做所有的工作呢?」
「我不太聽得懂。可不可以舉個例子?」
「舉個簡單的例子:到一般市場轉轉,去看看其他的魚攤,那些魚商還沒開竅,他們是——你說的那個什麼來著——有毒能源垃圾場。他們做事的方式,反而對我們的生意有利。我跟妳講過派克街市場以前也像他們一樣。後來我們發現了一件令人驚奇的事情。你即使對工作本身沒辦法選擇,也總是可以選擇你做事的方式。這句話是我們在打造舉世聞名的派克街市場的時候,學到的最重要的心得。我們可以選擇我們工作的態度。」
選擇你的態度
瑪麗珍拿出一本黃色小記事本,寫了起來:
你即使對工作本身無法選擇,也總是可以選擇做事的方式。
她隨後想了一下剛剛寫下的話:「我們為何不會選擇工作本身呢?」
「說的好。妳永遠都可以辭職,照這個做法,妳是可以選擇要做什麼工作。不過,要是考慮到妳的責任或者是其他因素,可能辭職並非明智之舉。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