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鐘,杭警官走回來。他說:「好了,賴。你可以走了。」
「歐南西呢?」
「我在一小時之前把她送回去了。」
「你該叫我送她回去的。」我說。
他把牙露出來,他說:「我是可以的,但是我沒有。我讓那個一直在問她的那個便衣送她回去了。她激動得要死。她說要比電視節目刺激得多。」
「好吧,」我說,「你對我有什麼計畫?」
「你對我有什麼計畫?」他問。
「要看我能做什麼。」
「我不要你搗亂,否則我還要把你關起來。」
「連愛玲如何,和刀子成一對的叉子,找到了嗎?」
他說:「別傻了。電視里才那麼容易。連愛玲說,她負責把這一套套刀叉送給經過CCD攤位的每一位可能買主,她自己並沒有人送她一套,也沒有想留一套,因為她不是主婦型的人。再說,她當時穿了泳裝,你說哪裡可以帶一套這種刀叉的匣子。」
我說:「為什麼不能用紙包起來夾在腋下?她總該有個皮包的吧?」
「我知道,」他說,「我們正在調查。別擔心,賴。你不必教我們如何調查兇殺案。你想知道我們查到什麼,我是在告訴你我們查到什麼……什麼也沒有。」
「我能不能和連愛玲談談?」
杭警官的臉現出不快之色。「賴,你給我聽著,」他說,「要好好聽著。你現在在舊金山,你可以去住旅社,去看戲,去吃飯,去找女朋友。你也可以喝酒,喝醉都可以。但是,你要再走進那日山照相館一步。你要再去找連愛玲,你要再到那發生謀殺案的旅館附近去晃,我保證把你捉進來拘留起來。別擔心,我會找出理由來拘留你的,而且我親自招呼你,直到你留到案子結束為止。」
「你有沒有想到過,」我說,「這也是我的職業。我有一個客戶,我要向他負責。你有沒有想過,有人從我手上搶走了五萬元。」
杭警官厭順地說:「我什麼都想過。每件事都想過五、六十次。我是在整理一團弄亂了的毛線。我不要你伸手再把它弄得更亂。」
「我能不能回洛杉磯?」
「能,但是我倒不建議你如此做。宓警官情緒不是頂好。」
我說:「這裡還有一個龔海絲,或是童海絲的……」
「她的事我們都知道,」杭警官說,「我們也在監視她。她是在謀殺案發生的前一夜來的。她現在還在這裡。」
「還在?」
他點點頭。
「在什麼地方?」
他開始搖頭,然後突然他的眼睛變小。我看得出他想玩什麼花樣。
「你為什麼想知道她在哪裡?」他問。
「我在為她作一件工作。我自己坐在舊金山警察總局的詢問室,就不好意思收她的日計出差費。」
杭警官說:「你到底想幹什麼?今晚上你想住大旅社,還是免費住我們的『招待所』?我已經改變主意不要你離開了。」
「開玩笑吧?」
「不是,是一個要你回答的問題。」
「我的回答也許你會奇怪,」我說,「我喜歡住在旅社裡。」
「可以安排,」杭警官說,「不過要看你合不合作。」
「你說的合作,是怎麼回事?」
「我們給你找一家旅社。房間里會有電話,但是不准你對外打電話。旅社裡有好餐廳,你要什麼都可以叫上來吃。我們供應報紙雜誌。你也可以看電視,可以睡覺。但是,你不可以離開房間,萬一你想溜,我們會知道,那就不會對你客氣了。」
「你說的,像是要軟禁我了。」
「不是的,我們警察叫保護你。沒人管你行動,只是不讓你走出房間。」
「要我留多久?」
「一個晚上,至少今天一個晚上。也許明天會讓你走。」
「我的合伙人會為我擔心的。」
杭警官說:「你的合伙人早已擔心死了,事實上你的辦公室拚命在找,要和你通話。他們也曾打電話到這裡找你。」
「你怎麼對他們講?」
「我告訴他們,我們並沒有任何理由拘留過任何姓賴叫唐諾的。」
「事實上我雖沒被拘留,但是是被強留在這裡。」
「留在這裡是沒錯,但是並沒有為任何特別理由把你留在這裡。我們能把你留下、是因為你肯和我們合作。」
「歐小姐也會為我擔心。」我說。
杭警官說:「歐小姐現在自己飄飄然在那裡。她現在有我那便衣偵探陪著她在公寓里,非常合作。我那便衣偵探是個蠻不錯的單身漢,他覺得歐小姐是一個很聰敏、樸實的女孩。他們倆有點靈犀一點通,一見鍾情在那裡。我覺得我的人在這一方面又比你棒得多。再說,他現在有自由,你沒有。」
「要我住什麼旅社?」我問。
「海景,」他說,「要住那裡,還是這裡?」
「海景就海景。」
「好,由我安排。半個小時後就可以了。」
他出去,不到半個小時,一個便衣進來說:「賴,走了。」
我跟他出去來到一輛警車的前面,警官很隨便開車,來到海景旅社。這家旅社在碼頭區,離開謀殺案的旅社很遠很遠,離開日山照相館也有好幾里路。
警官帶我去一個房間,那是一間景緻好、又通風的房間。
「有關離開這裡,」我問,「有什麼限制。」
「你不能離開這裡。」
「剃鬍刀,牙刷,又如何?」
「你的手提包給你拿來了,在牆角上。電視的收視效果非常好。晚報在桌上。這裡出路有兩條,一是前門,一是防火梯。前門我們有人看守。沒有人守防火梯。」
「為什麼?」
「外面很冷,」他說,「坐在防火梯上看守也不是件有樂趣的事。老實說,我認為杭警官還真希望你能從防火梯上溜出去。」
「為什麼?」我問。
他獰笑道:「這會使這件案子更好看一些。」
「哪件案子?」
「對付你的案子。」
「我不知道有什麼對付我的案子呀!」
「目前是還沒有。不過再有一些證據,說不定就是相當完整的一件案子。」
我說:「原來如此。杭警官就是希望我脫逃的。是嗎?」
警官說:「假如你脫逃了。我們就可以以謀殺嫌犯拘捕你了。在這個州,脫逃是有罪的一種證據,對起訴有利的。」
「你肯告訴我,我十分感激。」
警官高興地說:「這是上面給我的指示。我們要讓你知道,只要你離開這裡,就是脫逃,千萬別說不知道,或誤解。我會作證,我親口告訴你的。」
「謝了。」我告訴他。
「房間我們不會給你上鎖。你假如覺得沒有安全感,可以自己從裡面閂上。防火梯在走道兩側底上。」
「我不能從正門出去,是嗎?」
「我們有人看守。」他說。
我說:「你能讓我知道這些規定總是好的。至少我知道了這個陷阱的平面圖。」
「陷阱?」他問。
「當然,」我說:「杭警官恨不得叫我一聲爺爺,求我自防火梯逃掉,他可以捉住我小辮子。」
「大概就是這意思。」他說完走出門去。
我用電話通知客房服務部。我要了雙份的曼哈頓雞尾酒、三分熟的菲力牛排、烤洋芋、咖啡和蘋果派。
房客服務部說一切都可以照辦,但是雞尾酒不行。奉令酒是不能送到房間里的。
我打開電視,看到一部私家偵探片的最後十分鐘,之後是新聞和氣象報導。於是晚餐送上來了。我用完晚餐,叫僕役上來把餐桌整理乾淨。開始看報。
有關男人被謀殺在旅社裡的案件,只有一點點追蹤消息。報紙報導:警方正在追蹤一條很有價值的線索,預期在十八小時內可能有嫌犯落綱。
這種新聞是兩面光的打高空。記者一定要寫一點東西,警察又希望老百姓認為他們在工作。
天黑後很久,我聽到門上響起偷偷的敲門聲。
我走過房間,把門打開,童海絲站在門口。
「唐諾!」她喊出聲來道。
我說:「稀客,稀客!世界越來越小了。進來,漂亮的女士,請坐下來。你怎會找到我的?」
「我跟蹤你。」
「怎麼會?」
「我們發現你被警察留下了。我的律師許買臣,自洛杉磯打電話給這裡的警察總局,除非他們釋放你,否則他要遞人身保護狀。他們答允我律師,他們會在一小時內釋放你,把你送到一家旅社去。」
「之後又如何?」
「我在舊金山,不斷和他聯絡。他打電話告訴我最新進展,我就開車到總局門口等著。那便衣帶你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