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租到的公寓還不如我原來想像那個樣子。那是一個三等公寓,一共三層,不過每一層走道頭上,有架電話。傢俱既老且霉,整個走道終年有煮白菜的味道。
弄輛舊車倒很順利,價格比舊車指南上所示還便宜。
我寫了一封信,寫上我的新地址,寄給六八五信箱。信中有我所住那三層走道底的電話號碼。我也寫明當晚十點正我會等電話,如有不便,則次日的上午十一時也可以。
我用真名……賴唐諾簽的信尾。我相信他們會要求看我的駕照,我沒足夠的時間去搞假證件。
當然,私家偵探的名字是絕對不會自願去登在電話簿上的。萬一他們查電話簿去求證賴唐諾是什麼人的話,查不出什麼東西的。
萬一他們查偵探社的話,他們可能會查到柯賴二氏私家偵探社。但是洛杉磯有太多私家偵探了……這點險我可以冒一下。
我故意對十點鐘的約會不予理會。徑自回家睡覺去了。但是第二天早上,十一點鐘,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電話機旁。我在鈴聲才第一次響時就拿起了電話。
對方是個女人,說起話來很職業性,直截了當。
「你是賴先生?」
「是的。」
「我們登的廣告,你來應……」
「是的,有關車禍的。」
「你說你可以使我們見到證人?」
我假裝我做事步步謹慎,「廣告上說是有獎金的。」
「假如你仔細看廣告上的文字,你會懂:假如有人能提供證人,而該證人又可以宣誓我們報上所說的情況,就可以拿到獎金。」
「你找到你要的人了。」我說。
「我要的人?」
「是的,」我快快地說道:「我是說我能……我最好能先和你談談。」
「好吧,賴先生,你在哪裡?」
我把地址給她。
「令天下午十二點三十分正,你來蒙拿鐸大廈一六二四號房間。你可以直接進一六二四坐下來。我會儘可能準時見你。有一點要注意,不早不晚,十二點三十分。」
「準定到。」我保證,把電話掛了。
我把那二手車開到近那地址的一個停車位,準備可以準時赴約,也想先把附近現場清查一下。
蒙拿鐸是一座很老的辦公大廈。電梯都已經有點搖晃了。大廳里部份瓷磚鋪的地面已有不平整了。大廳售店沒好好管理,香煙、煙草、報紙、雜紙混成一大堆。書架上有書,書架前面地上也堆了一堆堆的書。整個地方照明還不大充分。
我決定不要投機,所以不先上樓去看現場。老式的電梯都有操作員,我不要別人知道我事先已經先來看過地形。
我退出來,在附近走一走,在十二點二十三分正回到大廈來,乘電梯到十六樓。
一六三四是一間辦公室,門上有六、七家公司行號名稱。我一個也沒聽說過。
我走進去,一個女人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假意地遞過一張卡片來。「請你填上姓名地址,來這裡要見什麼人。」她說。
我把真名,新設好的地址寫上,又填上『應徵報上廣告』。
「喔,是的。」那女人說:「賴先生,我相信你的時間是十二點三十分。」
她看了一下腕錶,「我表上說你早到了五分鐘。」她說。
我點點頭。
「賴先生,請你坐下來等一下。」
「當然,當然。」
我坐下不到三分鐘,通外面的門開啟,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郎向前兩步進入辦公室,站定在那裡向左右顧盼。
她站定的樣子,並不是一般人進入新環境環視一下的狀況。她停下來有如做一個決定,到底是義無反顧一定要勇往直前完成一項工作,還是快點回頭逃之夭夭。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女人還是用相同的假意,「午安」。她說。
門口的女人把雙肩向後一扭,一直走向辦公桌前。
女人給她一張卡片,「請你填上姓名地址,來這裡要見什麼人?」她說。我冷眼看女郎填卡片。辦公桌後女人說:「喔,你是葛小姐,你的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五分,你來早……太早了一點。」
女郎神經質地笑了起來,「是的……我對這城市比較不熟悉,我又不想遲到了,我……」
「好,你可以坐下來等一下,當然你也可以等一下再來。」
女郎走向我一側的一個椅子,又改變計畫,走到面對我一側的一隻椅子坐下。
有幾分鐘我只好看向她。房間里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好看。這裡只有一隻辦公桌,左右兩邊各有幾隻椅子。這樣子有點像私家醫師的候診室,但是這裡除那一張辦公桌外沒有其它桌子,而且沒有雜誌架,連報架也沒有。
我又看向葛小姐。
她的腿很美,栗色鬈曲的頭髮,目前她有點神經兮兮。
我一直在仔細研究各式女人的服飾,但是女人千變萬化,要用的時候總覺得知道不多。
女郎穿的一套衣服,設計時的目的顯然是為了上班或旅行用的。她穿的一套真似遠道而來,一兩處已見到裂縫,不過原先這套衣服,一定很昂貴。身上其它配件都很完整……一件長外套,使用的是和裡面兩件頭一樣的料子色彩……粉頸上一條稍帶腥紅的絲巾。她的鞋子是蛇皮的,配合帽子、手套的棕紅。
我看得出她也在注視我……故意假裝未在意……以我為另一偶遇的人,或是會替她製造困難的人?
通向裡面走道的門打開,我在看的女郎一驚,看向那一側。
一個提了一隻手提箱的謙和男人說:「十二A都好了,李小姐。」
女人點點頭,笑笑,拿起電話說了幾句我聽不到的話。
本來在十二號A里說『都好了』的男人走出門去,大門自動閉上。辦公桌後的女人說:「賴先生,你可以進去了。」隨即微笑向葛小姐說:「葛小姐,再兩分鐘就輪到你了。」
「謝謝,我會等的。」
我經過辦公桌向里走。桌後的女人遞給我一張紙條,她說:「進去右側第三道門。」
我看一下紙條,上面寫『十二A』。
我開門進入裡面走道,裡面是六個小辦公室。走道兩側每邊過三間。
我要去的十二A是右側最後一間,我打開門進去。
一位褐色膚髮寬肩的男士,梳著油光的頭髮,從頭至腳地在看我,兩眼冷冷的絕不亞於柯白莎的眼色。
「賴先生吧?」他問。
「是的。」
「坐下來。」
這間辦公室小小的,是正方形有如一粒骰子。裡面有一隻桌子,一隻迴轉椅,兩隻直背椅,另外一具內線電話,其它什麼也沒有。
桌子後的男人說:「賴先生,我的名字叫賀龍,能見到你真高興。你來信說你見到了報上的廣告。」
「是的。」
「你以為你能告訴我們有一個目擊證人?」
「是的。」
「你能告訴我們有關這位證人的背景嗎?」
「他是我的一個熟人。」
賀龍笑道:「那當然,那當然。」
賀龍個子很大,大大的手平放在辦公桌的桌面上。桌上有一套放筆的架子,一迭便條紙,還有那具內線電話。
我說:「報上說有一筆獎金。」
「是有一筆獎金,」他說:「不過目前我要向你先說明一切,免得以後有什麼誤會。」
賀龍彎腰自桌旁拿起一隻手提箱,又自手提箱中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又再自手提箱中摸出兩具小小的玩具汽車,小心地放在地圍上。
地圖是自己畫的,大比例尺,市區吉東街和克倫街交叉路口,一切路標,交通信號都標註得十分清楚。
「你看。」賀龍說:「這一輛是福特天王星。它自吉東街下來。你該記得在街口有紅綠燈信號。賴先生。」
他繼續說:「意外發生的時候,凱迪拉克沿克倫街在走,福特天王星以高速自吉東街下來。快到街口時對著吉東街的燈號是黃燈,駕駛顯然是想在燈號轉變前衝過十字路口。不過車子衝進交叉口時,燈號絕對是已經變為紅色的了。福特車太快了,要停車也不可能了。
「它以高速衝過了十字路去撞上凱迪拉克。」
我什麼也不說。賀龍移動那代表凱迪的小汽車,自克倫街過來。「你看,這凱迪拉克向吉東街方向走。右側車道有一輛車停在那裡。凱迪在左側車道行駛,原意要停了,但是還未到路口,信號已轉為綠色,凱迪的駕駛人自然照直前進。」
「他見到福特車了嗎?」
賀龍猶豫一下,「他在看綠燈,」他說:「因為是綠燈,他就照直前進。而那福特,駕車的太不小心,衝過紅燈,來到十字路正中,自凱迪的左側,高速直撞過來。」
「凱迪車被沖在哪裡?」
「這一點說來有些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