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天早上,當陽光灑滿一室時,妮可睜開了眼睛。她的第一個感覺是頭昏,第二個感覺是驚訝——因為她突然發覺自己全身一絲不掛。她努力回想昨天的際遇,但是除了隱約記得克雷把她帶回農場之外,其餘便是一片空白了。

她放眼打量四周,發覺自己置身一間藍白色調的寬敞卧房,傢具也好、窗帘也好,甚至她所躺卧的大型卧床,無一不搭配得賞心悅目、華而不俗。她慵懶地伸個懶腰,覺得精神舒暢,頭暈的感覺也消失許多了。

她輕快地下床打開壁櫥,發現她和珍妮在郵船上一針一線縫製的衣服都掛在裡面,像是特別歡迎她似的,她開心地選了一件印度軟綿薄料日服,並配了一條同色系統的淺紫色髮帶。

她剛想走出房間,卻被南面窗戶所吸引了。她走到窗前往外望去,看到了一片綠油油的鄉野景緻,和英國小家小戶的景觀迥然不同。在近處胡桃樹林間,有著幾棟建築,大小不一,其中有兩間還冒著炊煙。正前方則是一座漂亮的花園、池塘、亭台、小徑、流水,別具匠心。在花園過去則是一畦畦的農作物,有棉花、小麥、大麥,以及煙草,許許多多人已經在田間與穀倉間忙進忙出了。在農田遠處還有一彎河水,像銀帶一樣呵護著這一片綠色大地。她深深呼吸一口新鮮的夏日氣息,覺得心曠神怡、優然自得。

「妮可!」有人在窗下呼喚著她,妮可看到是珍妮,立即開心得揮手打招呼。「下來吃點東西吧!」

妮可一經提醒,肚子便嘰嘰咕咕叫起來了。她疾步走出卧房,輕快地步下寬闊的樓梯。她發覺這個屋子布置得相當高雅大方,觸目皆是美。她剛下樓梯,珍妮便迎上來了,嘴裡還東問西問個不停。

妮可哈哈笑著,舉起了兩手。「我餓死了!等我吃飽了再一樣一樣答覆你。」

珍妮也笑著帶她走出了後門。門外有三條小徑,珍妮介紹著:右邊小徑通往艾先生的辦公室和馬廐;中間小徑通往花園;左手小徑才是通往廚房的。妮可興緻盎然地跟著珍妮走進廚房,立即遇見了又高又大,滿頭紅髮的廚娘美姞。

「你的腿好點沒有?」美姞一雙藍色眼眸熠熠發亮,「當然啦,經過昨晚那麼體貼的照顧,我想不好也得好!」

妮可茫然地望著美姞,覺得莫名其妙。

「你閉嘴吧!美姞!」珍妮叱責著,把妮可推到餐桌旁坐好,不讓她開口。

妮可在珍妮和美姞雙雙監護下,吃完了豐盛的一餐隨即珍妮便領著她去參觀農場各項設施,包括奶品場、織布場、洗滌場、釀酒廠、與煙熏場等等,甚至還參觀了奴隸、長工、與領薪工人等的住處。珍妮每至一處,便介紹妮可為艾夫人。妮可抗議過兩次,但是珍妮仍然將頭抬得高高的不予理會。

當妮可跟在珍妮後面逛了半天,珍妮尚宣稱妮可只參觀了農場三分之一,見了一半不到的工人時,妮可不禁告饒了,「我看這裡像村莊,不像一戶人家嘛!」

珍妮得意地笑了,「就是呀!這邊每戶人家都距離得很遠,交通要靠河道,所以每一家都必須自給自足才行。」

「那你的工作是什麼呢?」妮可好奇地問道。

「我負責織布場所有作業,」珍妮露出駕輕就熟、勝任愉快的神情,「美姞負責廚房所有設備,你有事也可以找她。」

妮可從遠處眺望著艾家人居住的主要建築,覺得這棟建築主要美在它的設計簡單,韻味古典,雖然只有六十呎長,但是卻氣勢不凡,卓然特出。

「你還想繼續參觀嗎?」珍妮詢問道。

「我很想參觀一下大房子,我今天早上只看了一下我睡的卧房,不知道其它房間是不是也和我卧室一樣漂亮?」

「漂亮是漂亮,不過很久沒有清理布置了,」珍妮率先往大房子走去,「克雷把房子外面整理得很好,但是房子裡面就沒有另外僱人清理了。他那人對於吃住很隨便,為了懶得多跑,他經常倒在樹底下就睡過一夜了。」

進到屋內後,珍妮讓妮可自行參觀,她則趕回織布場去監工了。妮可悠哉游哉地開始參觀每一間房間。她發覺樓下有著四間很寬闊的房間,分別是圖書室、餐室、正廳與起居室。

每一間房間都和屋子本身一樣簡單而別緻,處處可見到精細的手工和匠心的設計。不過誠如珍妮所說的,由於太久沒有清理,到處都蒙上了厚厚一層灰,看了令人心疼,而有不忍卒睹的意味。

她沒有再繼續去參觀樓上,因為她突然發覺自己有事可做了。她準備去向美姞借一條圍裙,把所有染上灰塵的地方清理乾淨。她還有一個念頭,她剛剛在奶品場看到一架製冰淇淋機,好像很久沒有人用了。既然克雷不重視吃,她準備做點新鮮的東西讓克雷換換口味。

當天晚上,妮可正換上一襲寶藍色真絲長袖禮服,準備下樓吃晚餐時,一陣敲門聲嚇了她一跳。

「妮可,麻煩你來圖書室一趟好嗎?」克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妮可未作答,又聽到克雷的靴子聲走遠了。

妮可帶著一絲惶惑的心情,綁好髮帶。這是她和克雷第一次正式談話,她不知道克雷要跟她說些什麼?當她力持鎮靜地步下樓梯,走進半掩的圖書室時,克雷正站在書桌後等她,手上正拿著一本書在閱讀。

「晚安。」妮可靜靜地招呼道。

克雷注視她好一會兒,才把書擺在書桌上,「請坐,我覺得我們應該把目前……情形商討一下。嗯……你要不要來一點飯前酒?雪莉怎麼樣?」

「不用了,謝謝,我不能喝酒,一喝就會醉!」妮可說著,往一張皮椅上一坐。她不知道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對,因為克雷聽了以後眉毛一揚,彷佛有什麼含意似的。在明亮的燭光下,她詳細打量著克雷,覺得克雷實在是個屬於嚴肅型的男人;尤其眉心中的小山峯,更襯得他深棕色的眼眸格外憂鬱不解。

克雷自己倒了一杯雪莉,「你說話法國腔不重。」

「謝謝,不過我還是常常先用法文想,再翻譯過來。」

「有時候還會忘記翻譯?」

妮可有些驚異,「是的,不過只是我很累或……很生氣的時候。」

克雷坐了下來,拿出一封信,「當珍妮告訴我真實情形後,我馬上就寫了一封信給我一位法官朋友,請教他我們的情形該怎麼處理。」

妮可點點頭,看樣子克雷沒有回到家就開始進行註銷婚姻的事了。她第一次了解他對碧安用情之深。

「今天我那法官朋友寫了一封回信,還寄給我一本婚姻法。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是證明你是在被脅迫的情形下結婚的。」

「證明?怎麼證明?我說的話還不可靠嗎?再說,我是古妮可,不是梅碧安,你也可以證明啊!」

「如果結婚證書上寫的是梅碧安的名字,那麼只要我們兩個的證詞就夠了。」克雷啜了一口酒,眼睛卻注視了一下妮可低凹的衣領。

妮可差一點便像孩子般掩住自己的領口了,「那……那船醫怎麼樣?找他證明可以嗎?」她開始後悔當時在船上還固執不肯假冒梅碧安的名字。

「可以是可以,不過他在抵達美國後又搭另一班船回英國去了。我已經派人去追他了,可能還要好幾個月他才能來出庭幫我們做證。」克雷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默默注視著她。

妮可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那我們只好等他啦!……真抱歉我沒有用碧安的名字!」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這件事全錯在我,我只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

妮可站起身,「我接受,不過,有件事我想拜託你一下。」

「沒問題,你說吧!」

「我想,既然我一時還不能離開美國,那麼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份工作?我受過教育,會講四種語言,我有把握可以當一個很好的家庭女教師。」

克雷猛然站起身,並走開去,「不行!」他斷然拒絕了,「不管我們的婚姻合不合乎法律規定,你現在名義上還是我的太太。我不要我太太像奴工一樣去伺候別人的千金少爺。我不能答應你,你就住在這裡,等我們找到船醫後,我再和你商量以後的事。」

妮可大表驚異,「你想替我計畫未來嗎?」

克雷兩眼閃過一絲笑意,「是啊!因為你現在由我照管啊!」

妮可傲然抬起下巴,「我不是自願受你照管的,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一份差事,因為我還有賬單要付!」

「賬單?你還需要什麼嗎?我會派人到波士頓去替你買,」當克雷看到妮可尷尬地揑弄著身上的衣服時,他若有所悟,「哦,你是說衣服啊?我很抱歉指責你偷竊!這些衣服就算是我送你的禮物好了。希望你能笑納。」

「我不能接受,因為這些衣料實在太昂貴了!」

「難道你因為我所受的屈辱和所浪費的時間就不值錢嗎?我送你衣料只能代表我一小部分歉意而已!再說,我要這些衣料幹什麼?還不如穿在你身上比較好看呢!」

妮可開心地露出了笑,她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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