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湛藍的鬥志·獵殺禮物

「干殺手中介,你簡直賺得盆滿缽滿啊。」我調整防毒口罩上的鬆緊帶,對煙鬼巴斯說道。室內青煙瀰漫,饒是我戴著口罩,還是被熏出了淚水。

巴斯桌上的信件堆得像座小山,我費了不小勁才找出屬於自己的任務信封,而巴斯就坐在桌後的老闆椅里,挺起油膩的肚子,無動於衷地看著我。

隔著青煙,他的眼神朦朦朧朧,卻像帶著憐憫,宛若蜂后目視勤勞憨厚的工蜂。

「我先走了……」巴斯憐惜的神情與刀疤臉相融,說不出的猙獰,看得我汗毛豎起,拿好信封趕緊跑路。

「等下。」巴斯制止道,「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結合他之前的異樣表現,我心中一緊,咽了口唾沫試探道:「愛過?」

整間屋子安靜了數秒,巴斯指尖那一線青煙裊裊升起,在天花板下聚攏又散開「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巴斯拍案而起。

「你才要嚇死我!」我輕撫胸脯,安慰受驚的心靈

「這些年做殺手中介,我該不該內疚自責?」巴斯重新坐定,聲音蒼老嘶啞。

「你厚臉皮也知道內疚?」我打趣道,「難不成還要改行當慈善家?」

「如果有人雇凶,要殺我朋友呢?」巴斯舉起黑皮封面的筆記本,朝我翻開,「李悟」二字被勾勒上了紅框,鮮明醒目。

「我成了獵殺目標?」我的笑容變得不自然。

「是啊,」巴斯點頭,「你說,我應不應該內疚?」

「這麼問,看來你已經把任務發出去了。」我說。

「而且安排了手下最強的殺手接這單任務。」巴斯一副好像很給我面子的模樣。

「靠,那真是謝謝你!」我笑罵道,「給點提示行不行?」

「僱主是匿名的,但指明要『幽影』出馬。」巴斯合上雙眼,「好自為之吧。」他不再看我,彷彿我已是個死人。

對我而言,幽影如雷貫耳,上周,阿光就慘死在他的槍下。

殺手排行榜第三的幽靈,專門獵殺同行的惡魔。

在德州落腳這幾年,阿光是我見過最淳樸的殺手,剛滿十八歲的他理著易打理的板寸,虎頭虎腦,緊張的時候有些結巴,一年四季只有兩三套衣服輪換,總是洗得異常乾淨,湊近了還能聞到洗衣粉清香。

阿光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從小在舅父墨西哥的農場幫忙,農場被毒梟霸佔,舅父去世後,他偷渡來德州,舉目無親的他,只有我一個朋友。

殺手的基本技巧,也是我教給阿光的。他學得很快,天生就是當殺手的料。出師那天,我送他一部手機,如果遇上無法處理的危機,讓他記得打給我。他聽話地點頭,然後連wifi上網,註冊論壇後用手機連發五帖:今天,我成為了一名殺手!我偷瞄了一眼,這小子神經大條,沒留意到自己發在寵物板塊。

阿光第一次任務是刺殺黑幫小Boss。臨行前,他看了三小時孤膽英雄蘭博的電影,終於起到激勵作用,懷著一腔熱血在論壇發了帖子:今天我要給混蛋Boss一些教訓!然而他忽略了道路交通情況,計程車在市裡堵了三小時之後,雄心壯志早已煙消雲散,他顫顫巍巍地摸出手機又發一帖:其實,我好怕啊……

這次,很快收到了回覆:我和姐妹們以前也很討厭Boss啦,一如既往的暴脾氣,無休止的加班任務……在Boss座椅上放幾個圖釘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加油加油……署名是穆嘉。

阿光笑了,穆嘉是誤會了。他打開穆嘉的資料,頭像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女孩,笑得很燦爛,披肩的長髮下卻露出了條狀病服,面容也顯得慘白頭像是你嗎?你生病了?阿光私信穆嘉。

老毛病,住院小半年了,好想回去工作噢,Boss的臭臉都那麼親切。穆嘉以一個奮鬥的表情結尾。

什麼時候能出院呢?阿光又問。

不知道唉。後天就要手術了,看到你說害怕,實際上我也一樣……穆嘉。

阿光沒有回覆,啪嗒,合上手機翻蓋。

那一次,阿光活了下來。我還記得當天晚上,腹部中彈滿是鮮血的阿光衝到我家,中邪似的從抽屜里找出萬能充電寶,連接手機後發出私信:穆嘉,我成功了。

我正納悶穆嘉是誰,阿光卻已經蜷縮在牆角睡去。

之後,阿光和穆嘉一直保持著私信聯繫。熟絡後,阿光向穆嘉坦白自己殺手身份,穆嘉非但不害怕,還總是守在電視前看惡人暴斃的報道。

我和朋友說,我在網上認識了一位英雄!大英雄以後要加油清除世上的惡棍哦!穆嘉。

穆嘉誇獎的文字,讓阿光滿面羞紅,抓耳撓腮不知如何作答,下樓跑了幾圈後,才回覆道:你也要加油清除身上的壞細胞。

那天后,阿光開始玩命地接單。由於獵殺的都是窮凶極惡的高難度對象,阿光在殺手排行榜上的名次一路飆升,僅一年之後便躍居前十,德州媒體也稱他為「正義之光」。

阿光並不在意這些,甚至沒有參加州府的表彰會。任務之後,阿光只喜歡推開窗,一個人靜靜倚靠在牆角。看著滿天星辰,哼唱故鄉的歌曲,腦海中想像的是穆嘉在電視機前的笑容,明媚到足以融化阿光的心。

我從未想過成為英雄,我也不知道站在聚光燈下有多風光,我只知道,如果台下少了你的歡呼,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為什麼不去醫院看她呢?」我這樣問阿光。

「她人緣很好,每天都有許多朋友陪著。」阿光靦腆地撓撓頭,「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到底算不算她朋友。」

「你當然是啊!」我鼓勵他。阿光卻仍不敢跨出那一步。直到上周,阿光忽然紅著臉振奮地告訴我,他和穆嘉約好了,幹掉幽影之後,就去和穆嘉見面。

只是,阿光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的屍體在一個剛裝修好的屋子裡被發現,背部中槍,子彈從他的胸膛穿過,神情如此安詳。

幽影慣用的獵殺方法,曾經有數十位殺手倒在這樣的手法之下。但是,阿光這樣的高手,又怎麼會察覺不到有人在身後?除非,那人親近到叫他無需防備,抑或,根本是一個看不到的幽靈。

傳言,只有幽影的前任中介人知道幽影的相貌。

「幽影的槍法其實很糟糕,但他就是能擊中你。」一次喝醉酒,中介人肆無忌憚地爆料。第二天,他在家裡被炸成了「烤乳豬」。

從巴斯家出來已是傍晚,才走出幾步我就感到莫名的壓抑,那是被監視的感覺,彷彿一隻紅頭蒼蠅在額頭縈繞,發出「嗡嗡」的聲響。

我意識到,或許幽影已經盯上我。

舉目四望,閃著霓虹的街頭沒有任何異樣,人來人往,熱浪扭曲著視線。稍一放鬆警惕,子彈就已出膛,「咻」的一聲,夾雜著細微風聲而至,槍上加了消音器。

我憑著殺手的本能側轉身子,血花在我右臂上猛然綻開。看到我臂上淌下鮮血,身邊的女人才開始尖叫,行人霎時亂作一團。

我不敢停下來查看傷勢,也沒有再試圖去找出放冷槍之人,按著傷口一頭扎入人頭攢動的百貨商廈。前腳進入商廈,人行道上的郵筒便倏然爆炸,碎片擊碎玻璃櫥窗,火舌直躥上半空。

除了鬼魅般難以捉摸的行蹤,幽影還是火藥、制彈的行家,被他盯上的人幾乎沒有存活的可能。

之所以用了「幾乎」,就是說有例外存在,那個例外,叫柯刀。

所以現在,我要做的不是找出幽影進行反擊,而是儘快找到柯刀,然後,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當我包紮好傷口,灰頭土臉出現在柯刀面前的時候,他居然很平靜地在店裡吃面,還一邊與女友煲電話粥。

最近柯刀處於熱戀期,手機好像成了呼吸器,離開一時半會兒都會讓他斷氣。先前致電他一直佔線,打了一小時才通,一接起來就抱怨忙忙忙,要不是得知我有生命危險,他才懶得與我碰面。

「來了?先吃碗面。」柯刀笑嘻嘻招呼我坐下。

「幽影……幽影……」我剛躲過幽影追擊,驚魂甫定。

「安心啦,先吃面先吃面。」柯刀說道,然後眉飛色舞繼續講電話。

這時候過了晚飯時間,麵店生意冷清沒有其他客人,服務生照顧完小孩,打著哈欠,不情願地替我抹桌。

柯刀沉浸在自己的電話世界裡,聲音溫柔得像一隻貓咪,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人居然是殺手排行榜第一的王牌,屢次逃過幽影追殺的神人。

幽影曾使盡渾身解數置柯刀於死地,無論是放暗槍、預設液體炸彈或者乾脆朝柯刀住處扔手雷,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扔出的手雷甚至神奇地彈了回來,幽影為此養了半年的傷。

柯刀有著一張俊朗的面孔,高中時學校里就有了女粉絲團,有一次他褲子上沾染石灰,我只是幫他稍微一拍,都遭來女生仇恨的目光。

出色的外表也使他獲得了諸多客串肥皂劇的機會,今年上映的小成本影片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