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夢幻是山岡在幾天前開始建立的。
初冬的天空,格外晴朗,沒有一點雲彩,碧藍如洗。
山岡正步行在翠川河的中流地帶。
翠川河是甲府市盆地上的一條小河,在這裡蜿蜒曲折一陣之後,便緩緩地流淌到附近的河流之中,匯成一股洶湧的洪流注入大海。
山岡肩上扛著一桿獵槍。這槍是日本自己製造的那種散彈槍,有上下兩隻槍管。
他沒有帶著獵狗。因為他沒有條件去養一條漂亮的小獵狗,儘管他早就希望能有一條毛色光潤,在自己身後撒歡的小狗仔。
山岡圭介住在東京世田谷區的一幢公寓里,在公寓里是別想養狗的。
他是那種被人們稱之為「星期日獵人」的業餘狩獵愛好者。最近以來,這一類愛好者似乎日見增多起來。
象他們這種業餘愛好者,大概都沒有條件養一條真正獵犬的,即使是有這個條件,恐怕想養的人也不會多,因為那實在是太麻煩了,就連山岡圭介自己也缺乏信心,能否通過訓練養出一條至少能夠象獵犬那樣使喚的狗仔來。
每逢星期天、節假日,他只須扛上自己的獵槍,便可以進山打獵去了。自然,由於沒有一條獵犬,也談不上有多少獵獲物之類的了,不過是一種漫無目標的遛達罷了。
頭頂上,深沉的天空一片蔚藍,沒有一朵游雲。
山岡抬起頭,如痴如迷地凝視著這片潔凈清澄的藍天。
不知不覺地,天空中浮現了一個女人的幻影。
這個女人,就是他剛才一直苦苦思索中的那個女人——山岡的妻子則子。
山岡注視著則子,這是一個全身增補的女人,她的皮膚皎白如玉,兩條玉腿豐滿而修長。在她的旁邊,是那座綿亘的赤石山脈,則子就仰卧在這條山脈之上。
她就象跟這條山脈完全融為了一體,那高聳的乳峰。隆起的臀部所勾勒出來的那些富於性感、美妙絕倫的曲線,正如同這條山脈的起伏一樣自然而協調。
在則子的身邊,山岡還看見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這個男人也是全身赤裸著。他那巨大的軀體勃起聳立,像是山峰上一尊突兀而立的巨石。
山岡不由得痛苦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一陣陣難以抑止的屈辱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那是發生在八月里的事情了。
那天下午,山岡圭介因為公事,來到了新宿。
在新宿的高層大廈中,設有山岡所供職的那家「五陵商事」的分社。
山岡就是為了到分社談些業務上的事兒才上新宿來的。
當他辦完了事情,便又急匆匆地向新宿火車站的方向趕雲。從這家分社趕到車站,最近的路線就是穿過西口地下廣場。
就在他穿過西口地下廣場的時候,山岡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發現了他的妻子則子的身影。
則子是跟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在一塊兒的。
這個男人,山岡從未見過。
只見則子跟那個高個兒男人有說有笑,親親熱熱的朝著歌舞伎町的方向走去。則子琿不時地把頭靠在那男子的肩頭,從那份親熱勁兒看雲,誰都會認為是一對熱戀中的情愛男女。
山岡的腦海中,頓時騰起了滾滾烈焰。
他忍不住想立刻衝上前去,叫住則子。但是,他終於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沒有這樣做。因為,即使他叫住則子,也不可能馬上弄清楚她跟這個男人的關係,則完全可能理直氣壯地告訴他,這只是一個朋友,僅此而已。
只見他倆穿過繁華的商店街,到了歌舞伎町。而在這條歌舞伎町的背後,山岡知道那兒就是新宿很有名氣的「情人旅館街」了。
山岡緊緊盯隨著他們的身影。
果不其然,他們拐進了那條「情人旅館街」,不久,便從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和山岡圭介的視線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則子跟那個男人走進了一家情人旅館。
山岡頹然感到自己精疲力竭。他在街邊上停住了腳步。
剛才那股一陣陣湧上腦門兒的興奮的熱血,已經消退下去,他只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在不斷地顫抖,一陣難以名狀的悲哀把他整個身心嚴嚴實實地籠罩起來。
他忍不住要衝進那家汽車旅館,把這對偷情的野貓給雙雙逮出來!
然而,他的雙腳就象被誰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他的性格,決定了他干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慢慢地轉過身去,邁著沉重的步履朝著車站走去。
山岡走著,腦海里浮現出了則子充滿性感魅力的胴體。
男女雙雙來到這種專門供人發泄情慾的場所,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做愛。
他暗想,這會兒,則子該是同那個男人一道,直入到洗澡間里了。
山岡的腦海里,再也無法抹去這樣一個場面:
在洗澡間里,掊得一絲不掛的則子,正被那男子按在他的身下。
一陣惡寒,剎時間攫住了山岡的全身,使他產生一種想要大喊大叫的衝動。
則子跟山岡圭介是在兩年之前結婚的。
山岡今年三十歲,而則子卻剛好滿過二十六周歲。
對於妻子的舉止行蹤,山岡從來就沒有過絲毫的懷疑。儘管作為一個女人來說,則子顯得並不是那麼溫順,頗有幾分任性,但他還從來沒有發現過她有什麼輕浮的舉動。
然而,今天,她卻跟一個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白天里偷情,這是山岡無論如何也沒有估計到的。
在驚訝和憤怒之中,山岡還有幾分莫明其妙的複雜情緒摻雜在裡面。
那個女人的身影,在夏日裡強烈的陽光照耀下,輪廓分外鮮明,然而,山岡還是有點懷疑,自己會不會是看錯了人。
但是,他很快地便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這種想法。
那既不是產生的幻影,也不會是認錯了人,而千真萬確的是自己所再熟悉不過的則子,她正跟那個高個子男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姿態優美地左右扭動著豐滿的臀部的模樣,以及她那種高雅不凡的走路的步履,都是她所獨具的特點。
那個男人的年齡,山岡彷彿記得跟自己差不多。
一種絕望的恐懼感,使他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怎麼辦?難道只有離婚嗎?!
看起來,似乎吸人這一條路可行了。山岡無論怎麼絞盡腦汁,卻再也想不出更為妥當的解決辦法。
他能夠想像得到,她現在正被那個男人翻趴在床上,臀部高高地抬起,任隨那男人揉弄和撫摸。
山岡的眼前,彷彿立刻浮現出那個男人從後面抱住他妻子做愛的姿態。
——不,不許這樣!
山岡的心在痛苦地扭曲著,他臉色越來越陰沉,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失去自控力。
入夜,則子依舊帶著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迎接著山岡的到來。
她的表情自然,沒有丁點兒犯罪感的陰影顯現出來。
山岡默默無語,坐到了桌子跟前。
則子馬上開始手忙腳亂地張羅起來,她扭動著豐滿的臀部,來回於廚房和餐桌之間,往桌上端來飯菜。
山岡注視著則子那豐腴柔軟、富有彈性的腰肢,再度陷入了深深的絕望感之中,很顯然,則子已經從那個男人身上,得到了她所需要的那種性的發泄和滿足,因此,她才顯得這樣輕快自若。
「哎,你今天怎麼啦?」忽然,則子發現了滿臉陰沉的山岡,她停下了腳步。
「你坐下!」山岡悶聲悶氣地喝了一聲。
則子迷惑不解地坐到了山岡的對面。
「白天那個相好,究竟是誰?!」
「看你說些什麼……」
「住嘴!我再問你一遍,白天和你一道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山岡的聲音抑制不住顫抖起來。「你,跟他幹了些什麼?!」
「……」
「快說呀,為什麼不敢說出來呢?」
「我沒什麼不敢說的!不過,你要叫我說什麼呢?」
「哼哼,你們倆到是很會尋歡作樂啊!大白天進了歌舞伎町後面的那家情人旅館!」
「……」
則子的臉上,頓時沒有了血色,她頹然垂頭來,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他是誰?!那個跟你在一起的男人?」
山岡忍不住發出了一場怒吼,猛地在桌子上狠砸了一拳。
桌上的玻璃杯骨骨碌碌地震落到地板上,「嘩啦」一聲摔成了碎片。
「你究竟說不說出他的名字?!」山岡惡狠狠地逼視著則子。
良久,則子抬起了頭,她的臉色變得鐵青。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透射出一股冷冰冰的光芒來。「請你替我們辦好離婚的一切手續。我,就會從這裡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