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房客

整個天空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布縵垂下。筆直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銀白色的凱迪拉克里。

小武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從兜里摸出香煙,點燃深吸了一口。旁邊副駕上坐著一直拿著DV四處拍的慕凡,慕凡男子氣上略遜於小武,卻多出一份書卷氣。

小武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后座的兩個女子。身穿白衣樣貌絕色的是小武的女友柳絲絲,而另一個紅衣女子則是慕凡的女友凌菲兒。從外表來看,凌菲兒雖然略遜一籌,但也嬌俏可愛。外貌絲毫不影響兩個小女生之間的同宿舍友誼,一路有說有笑。

四人是大學同班同學,主修戲劇,因為厭倦了學校宿舍準時熄燈的生活,於是打算搬出去合租。慕凡費老大勁在郊區找到一套老四合院,雖然陳舊一些,但古色古香的傢具卻可以做他們平時排練戲劇的好道具。

車進入一個分叉路口,慕凡指著路口的一個標牌說道:「對的,走這條路,再有幾分鐘就能到了。」

小武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標牌,見上面寫著「天水鎮」三個字。

汽車又行了幾分鐘,點點的火光在這黃昏的背景下若隱若現。

柳絲絲看到窗外飛過一個什麼東西,她定了一下眼睛,卻發現那個東西越來越多,像是樹葉。

她好奇地搖下車窗,伸手一挾,拿了進來,在車廂里細看。

那個東西小小的一片,卻像是一隻毒蜘蛛咬到了她的手,她飛快的又丟了出去。

凌菲兒奇怪的問:「什麼東西啊?」

柳絲絲把車窗搖上去,臉色有些發白,卻還是強撐著笑朝凌菲兒搖頭道:「沒什麼。」

車越往裡開,那個東西就越來越多,待行到小鎮的邊緣,眾人才看清,那飄舞的東西不是樹葉,而是紙錢。

那些潔白的紙線,在路燈下被照的有一點泛著黃,像是剛從棺材底裡帶出來的,帶著一種陳舊腐爛的氣息。而這輛銀白色的轎車在這漫天的紙錢中前行,像極了送殯的冥車。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凌菲兒突然指了一下外面:「看,有人。」

大家連忙看向窗外:「哪裡?」

「在,真有,剛剛還在那裡。」

「什麼人?」

「沒有啊。」

車繼續往前開,這個時候柳絲絲也叫了一聲:「真的有人。」

這時大家才看清楚,一個一身黑衣的蒼老女人,抱著一隻黑貓正在路邊燒紙錢。

那個女人的臉大家看不太清楚,可是從她的動作和衣服可以看出她已經很老了,老到連手都在顫抖。

她把大把的紙錢丟到鐵桶里去燒,又因為手失去了控制而不得不有一半都丟到外面,丟到外面的紙錢隨風一吹,就形成了剛剛那個一路紙錢的樣子。

而她懷裡那一隻黑貓很安靜的看著車子里的人——那隻黑貓的雙眼很亮,要不是因為這雙眼睛的緣故,恐怕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黑衣老太婆還抱著一隻貓。那雙貓眼泛著幽幽的光,像是能看每個人的心。

四人不再多話,小武安靜的開著車,老太婆繼續低頭燒紙錢,只有那隻黑貓目送著這輛車的離開。

在慕凡的指引下,轎車終於到了一幢四合院的門口停了下來,四個人從車廂里出來,手裡都提著自己的行李袋。

小武最後一個下來,彎下腰去拿下擋風玻璃上的一塊紙錢,嘴裡低聲的說道:「晦氣。」說著把紙錢一丟,那紙錢隨風一飄居然先四人之前落到四合院的門邊,只輕輕一觸,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門給推開。

木製的院門緩緩的打開,或許是年生久遠的緣故,發出一長串「咔嚓」的聲響,好像壓碎人骨頭般的刺耳。四人下意識的往後一退,只見裡面伸出一隻手,乾枯的手,看得眾人瞳孔一縮!

還好,門後面不是只有一隻手,緊接著一個老大爺從裡面走出來,背著雙手,穿著老式的對襟衫,腳下一雙黑布鞋,他抬頭看著四人一眼,然後朝慕凡點點頭。

「喬大爺。」慕凡迎上去。

「你們怎麼才來啊,我都等了半天了。」

「寢室里太多東西要收拾,所以出來的晚了,沒想到今天的路這麼遠,時間給算錯了。」小武答道。

喬大爺雖然一臉的不高興,不過接過慕凡遞上來的那一包好煙,臉色緩了緩,把手裡的鑰匙給了他,指了指對面的小賣部的方向。

四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看到沒有,就是那一顆大樹,那顆樹的下面就是我的家,你們有事就來找我。」

慕凡忙著:「行,謝謝喬大爺。」

小武牽著柳絲絲的手,慕凡手裡提著大包,凌菲兒背著自己的旅行包,四人往裡面走。

借著迴廊上的燈兩對情侶各自來到他們的卧室,這兩套卧室的格局其實都一樣的。

「終於不用擠學生宿舍了!」小武整個人成大字型倒在床上,他一把拉過柳絲絲,把她抱在懷裡,柳絲絲稍微掙扎了一下,卻掙扎不過,於是嗔怪道:「看把你高興得,不就是換了個地方睡覺嗎?別搗亂,我還要收拾東西呢。」

小武緊了緊懷裡的柳絲絲,在她耳邊說:「還收拾什麼啊,今晚就這樣了,我就想這麼躺著,咱倆說說話。」

柳絲絲被小武在耳邊說話弄得很癢,她轉過頭看著小武:「好吧,你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小武居然也正人君子般地好好躺著,聊了一會兒。柳絲絲準備起身。

「好了,放我起來吧,大件的明天再整理,但洗漱用的這些日用品得收拾一下吧。」

「再躺一會兒嘛,說實話,我挺喜歡咱們現在這種狀態的,有一個只屬於咱們倆的私密空間,這樣的感覺很安心。其實我想要搬出來不只是因為學生宿舍的環境不好,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能和你在一起。」小武說著,低頭吻在柳絲絲的唇上,柳絲絲也被小武這句話說得感動,仰起頭配合著小武。

兩人一陣長吻,直到快要喘不過氣了才分開,待小武再看柳絲絲的時候,見她紅著臉,檀口微張,一雙美目之中快要滴出水來。小武只覺得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埋頭再一次吻住柳絲絲的朱唇,細細的品嘗著其中的滋味,一隻手輕柔的滑進了她的衣服裡面……

可就在小武的手剛觸摸到柳絲絲那平坦的小腹時,房間外突然傳來慕凡的聲音:「小武,絲絲,你們倆還沒收拾完啊?大件的改明兒再收拾好了。」

小武沉著臉去開門:「你們故意的吧!」

慕凡嘿嘿一笑沒有作答,凌菲兒在他身邊臉上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其實,小武和凌菲兒從小就認識,但兩人始終都是「好哥們」的相處,對於這樣的惡作劇,小武也很無語。看天氣像是要下雨,小武招呼了凌菲兒和慕凡一聲,轉頭出去買煙。

「老闆,拿兩包玉溪。」小武從皮夾子里掏出一百塊放在櫃檯上,那老闆娘慢吞吞的接過錢低頭在玻璃櫃檯里拿煙。這時候,一陣風吹過,捲起櫃檯邊的一張紙錢,小武下意識問道:「怎麼這麼多紙錢?」

「今天是陰曆七月十五。」老闆娘微笑地說著,把煙遞給了小武。小武「哦」了一聲,點頭表示明白。

一道閃電突然在天際划過,四下被印得一片慘白,而那老闆娘的笑容在這片慘白之中,顯得如此詭異……

閃電過後,響起一陣沉悶雷聲,小武一愣神之後,發現那老闆娘依舊笑眯眯的看著自己,表情很和善,並不是剛才那副詭異的樣子。

小武有些疑慮,但或許是剛好趕上閃電的緣故,在那一剎那,就顯得比較古怪了。

小武慢慢往回走,把煙蒂往地下一扔,剛準備踩滅,恰好一陣風吹過,把煙蒂吹得老遠。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但這附近都是木製的房屋,一點就著,沒等到下雨要先引發了火災那可不妙,於是小武緊走兩步追了上去,但那煙蒂隨著風一直向前滾動,而小武只能在後面一直跟著,直到那煙蒂被吹到一幢破敗的小院前,被院門的門檻擋住。

小武上前把煙蒂踩滅,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門,那木製的大門虛掩著,隔出一道一指寬的縫隙,整個門面顯得非常破舊。

這時候一道閃電划過,印得四下一片光亮,小武恍惚看見那院子里有道影子晃了一下,但隨著閃電的熄滅,又隱沒於黑暗之中,當下勾起了小武的好奇心。於是他往前湊了幾步,從門縫裡往裡面看去。

因為門縫比較狹窄的緣故,所以小武一時間也看不見裡面的全貌,於是他側著頭,慢慢變換著角度。破舊斑駁的圍牆,院子里荒草、牆角枯死的盆載、一棵不大不小的樹……這些事物一一印進了小武的眼中。

突然,他的視線一頓,然後慢慢往回後退,最終定在之前那棵樹上,然後往上移動,只見那樹上掛滿黑色的東西。與此同時,一道閃電掠過,小武這才看得真切——那樹上居然掛滿了貓的屍體!

一時間,小武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後背騰的一下沖了上來,全身也不自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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