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逃離非洲

聖福門舒修道院內,已經空無一人了。修道士們聽到了峽谷中的槍炮聲和交戰聲,收拾好財寶早撤得無影無蹤了。

尼古拉斯爬過長長的空無一人的修道院迴廊,來到了通往下面的尼羅河和他藏船的顯神堂的台階前,停下腳步,喘著粗氣。他緊張地向下面的平地張望著,陽光很少照到那裡,而雙子瀑布飛斜而下的銀色水柱又封閉了最深之處。他根本就無從判斷「工兵」和羅蘭是已經在下邊等著他了,還是在小路上遇到麻煩了。

他調整一下下巴上破爛的血跡斑斑的繃帶,向台階下跑去。下面傳來了她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隨後他看到她跑上這黏滑的台階,向他跑來。

「尼古拉斯!感謝上帝!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她向他懷裡撲去,但她一眼看到了他下巴上的繃帶和血跡模糊的臉,猛然停下來,瞪著他,她被嚇壞了。

「聖母瑪利亞!」她小聲問道,「尼克,發生什麼事了?」

「和傑克·漢姆打了一小架,只是抓傷而已。但我現在不太適合吻你,」他吐字含糊地回答著,努力從繃帶後擠出一個微笑,「你得等一段時間才能吻我了。」

他摟著她的肩膀轉身向台階下快速走去,幾乎把她夾了起來。

「其他人呢?」他邊走邊問。

「都在這呢,」她告訴他,「『工兵』和邁克正在給船充氣,裝船。」

「苔茜怎麼樣?」

「她很好。」

他們摸黑走下最後一段台階,來到顯神堂下面的河堤邊上。尼羅河河水比上次尼古拉斯看到它時漲了十英尺,現在河床漲滿,河水洶湧污濁,水流湍急。因為飛馳而下的瀑布形成的水氣的遮擋,他幾乎已經看不到對岸的懸崖了。

五隻阿文艇已經停靠在岸邊了,四隻已經充好了氣,另一隻正在壓縮氣筒的作用下膨脹起來。邁克和「工兵」正在往充好的船上裝彈藥箱,並用綠色的尼龍貨網將它們捆好。

「工兵」抬頭看見尼古拉斯,臉上閃過一陣又驚訝又滑稽的神情,「你那大花臉是怎麼搞的?」

「找一天我肯定會告訴你的。」尼古拉斯許諾說,然後轉身去擁抱邁克。

「真心感謝你,老朋友。」他很真誠地說,「你的人打得太棒了,你還趕來等我。」他看了一眼那排躺在懸崖下受傷的游擊隊員,問道,「多少傷亡?」

「死了三個,這六個受傷了。如果諾戈的人攻得再猛些的話,傷亡會更大的。」

「這已經夠多的了。」尼古拉斯嘆息道。

「是啊!一個就夠多的了。」邁克忿忿地說。

「你的其他人呢?」

「正在趕往邊界,只留下足夠的人來撐船。」邁克打開纏住尼古拉斯下巴上的破爛的繃帶。羅蘭看到傷口時倒吸了口涼氣,邁克卻咧嘴笑起來。

「看起來你好像是被鯊魚咬了一口。」

「是的,就是這樣的。」尼古拉斯完全同意這種說法。

邁克聳了聳肩。「至少得縫十二針吧。」他沖他的一個士兵喊著,讓他把他的小包拿來。

然後他把尼古拉斯按坐到一條船的船樑上,拿過殺菌劑警告他說:「抱歉,沒有麻醉劑了。」隨即他將殺菌劑倒在了尼古拉斯的傷口上。

尼古拉斯疼得大口喘著粗氣。「很疼吧?」邁克得意洋洋地說,「等我給你縫合時會更疼。」

「你的這份仁慈會在《金書寶典》中被記在你的名下的。」尼古拉斯反唇相譏。邁克不懷好意地瞥了他一眼,撕開了一個縫合包。

邁克托住傷口的兩邊,用線盡量緊地縫合到一起。他一邊縫著,一邊用只有尼古拉斯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諾戈至少派了一整連的兵力來把守河的下游。我的偵察兵報告說,他在河兩岸的小路上都放了哨。」

「他並不知道我們會撐船從河上跑吧?」尼古拉斯從緊咬的牙齒中擠出這句話。

「看起來好像不知道,但它對我們的行動似乎了如指掌,也許你的工人里有他安插的線人。」邁克將針縫進尼古拉斯下巴上的肉時,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別忘了諾戈還有直升機呢,只要烏雲一散開,他就會在河上發現我們。」

「這條河可是我們唯一的生路。讓我們祈禱吧,願天氣就這樣停止不變了。」

當邁克縫完最後一針,打了結,並塗上了一層可拆式石膏時,「工兵」也裝完了最後一隻船。

邁克手下的四個人將苔茜的擔架抬到其中一隻船上,邁克扶著苔茜上了船,將她扶到甲板上安頓好,並讓她的一隻手緊抓著一個安全帶。然後他下了船,跑到他手下受傷的游擊隊員躺著的地方,去幫他們上船。傷員大部分都能走,只有兩個需要人抬。

安排好這些事情後,邁克回到尼古拉斯身旁,看到尼古拉斯將纖維玻璃箱子背到了肩上,他說道:「看來你已經找到你的無線電台了。」

尼古拉斯親切地拍了拍背著的箱子說:「沒有它,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我指揮那條船,和苔茜在一起。」

「好的。」尼古拉斯點頭,「羅蘭和我去引導船。」

「最好讓我來打頭。」邁克說。

「你對河水的流勢了解多少?」尼古拉斯問他,「我可是咱們這幫人中唯一一個走過這條河的。」

「那可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邁克指出。

「可我也比二十年前強多了。」尼古拉斯咧嘴笑道,「別爭了,邁克。你跟在我後面,『工兵』跟在你後面。你手下有沒有熟悉這條河而且可以指揮其餘兩條船的人?」

「我的人都熟悉這條河。」邁克告訴他,轉身喊出他的命令,然後每個人都回到各自負責指揮的阿文艇。尼古拉斯在舷緣外向裡邊的羅蘭揮了揮手,然後幫著這條船上的人把船從布滿岩石的堤岸上推到水中。水一夠深船體就浮了起來,這船人連忙紛紛爬上船,各持一槳。

當他們開始划槳前進時,尼古拉斯立刻意識到,正如邁克所誇口的那樣,這些船員個個都是在河裡長大的。他們奮力划槳卻動作輕盈,輕快的小船很快向尼羅河主流駛去。

這些阿文艇本來是預計每船承載十六個人,再裝一些貨物,現在每條船上都不超過十二個人,這些裝著古墓財富的彈藥箱看起來很大,實際重量很輕。所以船行駛得很快,駕馭得很穩。

「前面的水況很糟糕。」尼古拉斯陰鬱地告訴羅蘭,「一直到與蘇丹的交界都這樣。」他站在船尾的舵桿旁邊,在這觀察前面的水勢視角開闊。羅蘭蹲伏在他的腳邊,緊緊拽著一根安全帶,盡量不妨礙船員們划槳。

他們橫穿過瀑布下面深水潭中的激流,尼古拉斯指揮船員排列成一行,以便通過前面的狹窄的水道,從那裡河水便轉向西了。透過飛濺的水花,他抬頭望了望天,烏雲更低更濃了,彷彿已壓到前方的懸崖頂了。

「幸運之神開始向我們降臨了。」他對羅蘭說,「即使有直升機,在這種天氣下,他們也別想找到我們。」

他看了一眼他的勞力士錶,表面已濺滿了水珠。「還有幾個小時才天黑呢。在黑夜迫使我們停下來之前,我們應該還能划出幾英里遠了。」

他從船尾向身後望去,看到這支船隊的其他小船都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在水面上下浮動。在這高聳陰暗的峽谷中,阿文艇船身的亮黃色是這樣的醒目。他高高舉起一隻緊握的拳頭,示意繼續前進,緊隨其後的邁克也以同樣的姿勢回應,並透過大鬍子向他咧嘴笑著。

河水沖盪著小船,推著他們穿過入口,進入了狹窄的水域,來到了尼羅河蜿蜒的狹道。划槳的船員們此時都停止了划動,任河水推動小船前行。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助尼古拉斯擺穩舵,使小船順利通過任何險關,他們都已經靠著舷緣趴好了。

峽谷中的洪水已淹沒了許多暗礁,但從弓起的直立的大浪或是從暗礁間狹窄水域中泛起的白泡沫,就足以證明它們在下面依然存在。洪水已漲到兩岸的高處,衝擊著峽谷下的懸崖。如果一隻阿文艇翻了,或是一個船員掉到水中,在這段水域中根本就沒有一處可供拖拽的地方來救起落水者。

尼古拉斯站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向前望著。他必須提前找出行進路線,一旦確定了方向,他必須掌舵通過。這完全取決於他對河水流勢的了解和對水情的判斷。他已經很久沒有撐船了,在他掌舵通過第一段綠色急流的時候,他必須將恐懼深藏起來。河水猝然下降,船隊猛然順水撲下。尼古拉斯精確擺舵,使船頭衝進浪里,然後船尾安然擺出,其他的船也都如此仿照,順利通過這段急流。

「無與倫比,太完美了。」羅蘭笑著抬頭看著他。

「別這麼說。」尼古拉斯懇求她,「邪惡的天使正聽著呢!」他引導船隊排列起來,準備接下一組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向他們迎面撲來的急流。

尼古拉斯在露出水面的岩石之間轉舵穿行,船速不斷加快,順流急行。都行駛了半天了,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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