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疑案

01

凡杜森教授,世界聞名的科學家、邏輯學家,正一聲不響地專心聽記者哈欽森·哈奇講一個奇怪的故事。科學家瘦小的身體舒適地靠在一張大椅子上,留著濃密黃髮的大腦袋向後倚,纖細白皙的十指指尖相觸,藍色的眼睛眯成細縫向上斜睨著。

「從頭開始說,每一個細節都不要省略。」他要求。

「事情發生在貝克灣,」記者說,「那裡有一棟高級公寓,就在聯邦大道上。那棟樓一共有五層,裡面有許多小套房,每間套房有兩三個房間再加一個浴室,內部傢具美觀時尚,住客當然都是付得起高房租的人,通常是年輕的未婚男女,不過也有夫妻。公寓里有許多現代化的設施,有電梯、服務員、穿制服的門房等等。公寓內有電氣和煤氣兩種照明系統,房客可自行選擇。

「韋爾登·亨利先生是位年輕的股票經紀人,獨自一人住在二樓前方的一間套房裡。他在股票市場上賺了不少錢,是個單身漢,沒有僕人。他的嗜好是攝影,據說技術還相當好。

「最近,風傳他要在今年冬天和一位美麗的弗吉尼亞女郎結婚。這位名叫夏洛特·利普斯科姆的女郎曾到波士頓來探望過他好幾次。每當被問到這件事時,亨利本人對這個傳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利普斯科姆小姐在波士頓時,根本就不讓人接近。她現在回弗吉尼亞去了,據我了解,過一陣,她會再回到波士頓。」

記者暫停了一下,點燃一根香煙,在椅子上傾身向前,望著科學家神秘莫測的眼睛。

「亨利住進套房時,堅持要將他房內所有的電力系統全部移走。由於他簽下了長期租約,所以房東就照做了。」他繼續說,「因此,他的屋裡只有煤氣這一種照明系統。在夜間,通常他會留下一盞小煤氣燈,讓少量煤氣從噴嘴口噴出,點燃用作夜間照明。」

「壞習慣,對身體不好。」科學家批評道。

「神秘的事情發生了。」記者說,「大約五周之前,亨利照常在夜半時分將房門由內鎖上,上床睡覺。早上四點,他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幾乎快被煤氣熏得窒息了,他勉強從床上爬起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進來。他發現煤氣噴嘴上的火已經熄滅,煤氣不斷湧出,整個套房裡都是煤氣的臭味。」

「也許只是個意外,」思考機器說,「從公寓走廊吹來的風,煤氣管壓力降低,有很多種可能。這就是我說在夜裡讓煤氣管開著對身體不好的原因。」

「他也是這麼想,」記者說,「當然不可能是——」

「沒有不可能的事,」思考機器不客氣地打斷他,「不要說這種話,我最討厭這句話。」

「噢,好吧。我的意思是說,不像是有人特意開門走進來熄掉火種的。」哈奇熟悉科學家的脾氣,不以為意地繼續說,「因此,亨利認為這是個意外,沒有對別人提起這件事。第二天晚上,他照常燃起煤氣燈,不過這次讓火燒得旺一些。可是,同樣的事再度發生。」

「啊,」思考機器調整了一下坐姿,「第二次。」

「這一次他也剛好及時醒來,救了自己一命,」哈奇說,「但他仍然認為只是意外。為了避免意外再次發生,他決定晚上不用煤氣燈了。他用一小盞油燈當作夜間照明,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為什麼一定要在夜間點燈呢?」科學家不耐煩地問。

「這個問題我也無法回答。」哈奇回答,「不過我知道他是個極度敏感的人,常常在夜裡醒來。每當他無法入睡時就看書,因此,他一向習慣開著燈睡覺。」

「繼續說。」

「有天晚上,他準備點燃油燈時,卻發現油燈不見了,至少是找不著了。所以他再一次使用煤氣燈。他沒考慮到煤氣燈的火焰已經熄過兩次的教訓。第二天凌晨五點,服務員經過走廊時,聞到煤氣的味道,搜查之下發現是從亨利的房間飄出來的。他去敲門,沒人回答。他立刻找人撞開房門。接著,他們發現亨利昏倒在床上,煤氣不斷從噴嘴湧入房裡,噴嘴上的火焰已經熄滅了。經過幾個小時的急救,亨利總算蘇醒過來,只是身體非常虛弱。」

「為什麼要撞破房門?」思考機器問,「為什麼不打開門鎖呢?」

「因為亨利將房門從裡面閂住了。」哈奇解釋道,「我想,經過先前的兩次教訓,他變得有些疑神疑鬼,所以睡覺前一定要鎖好門窗,並將房門的橫杆牢固地閂上。他也許是擔心有人會打開門鎖進去。」

「嗯,接下來呢?」科學家問。

「過了三個星期都沒事,直到今天早上,」哈奇繼續說,「同樣的事又發生了,不過這次情況有些不同。在第三次事件後,亨利便決定要找出噴嘴上火焰熄滅的原因,並與幾個較親近的朋友談起這件事。他每天晚上都照常將煤氣燈的噴嘴點燃,然後整晚不睡監視著它。在他的監視下,噴嘴口上的火焰穩定地持續燃燒了整晚,一點問題都沒有。他另外再找白天的時間睡覺。

「昨天晚上,亨利照常進行監視火焰的工作,幾小時後,他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今天早上他醒過來時,房間里又充滿了煤氣。我們的報社編輯不知怎麼聽說了這件事,於是派我去採訪這起神秘事件。」

哈奇說完之後,很長時間兩人都默不作聲。最後,思考機器抬頭面對記者。

「公寓中有沒有其他房客也是讓煤氣燈整晚燒個不停?」他問。

「我不知道。」對方回答,「不過,我知道大部分房客用的是電力照明。」

「其他人遇到過他那樣的麻煩嗎?」

「沒有。管道工仔細檢查過整棟公寓的照明系統,一點毛病都沒有。」

「公寓中的煤氣管是否全都從同一個儀錶分出?」

「沒錯。公寓管理員對我說過,總儀錶就設在動力系統室旁。如果有人想搞鬼的話,我想有可能在那幾個特別的晚上,將總開關關上,等煤氣燈噴嘴上的火熄掉後,再將開關打開。你認為是有人想謀殺亨利先生嗎?」

「有可能。」對方回答,「我要你幫我調查一下公寓中有哪些房客使用煤氣燈,而且同樣讓煤氣燈整夜燒個不停的;再查查什麼人能有機會接觸煤氣儀錶的開關,以及亨利和利普斯科姆小姐的戀愛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還有他人介入?有的話是誰?住在哪裡?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後,再到我家來。」

當天下午一點,哈奇回到思考機器的住所,一臉興奮的表情。

「怎麼樣?」思考機器問。

「一個法國女孩,路易斯·雷尼耶小姐,她是該公寓住戶斯坦丁夫婦僱用的女僕。今天正午時分,被發現死在三樓自己的房中,看起來像是自殺。」哈奇語速飛快地說。

「怎麼死的?」思考機器問。

「斯坦丁夫婦出門有兩三天了,」哈奇說,「她一個人在家。今天中午時,她沒露面,可是房間內卻有煤氣味飄出來。管理員破門而入,發現她已經死了。」

「煤氣嘴開著嗎?」

「開著。她是窒息而死的。」

「哼,哼。」科學家叫了起來。他起身拿起帽子。「咱們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02

凡杜森教授和哈奇到達公寓時,法醫和警察已經到了。他們看到馬洛里探員正要進入女孩喪命的套房。屍體已被移走,警方發了一封電報給目前在紐約的僱主。

「你來晚了。」兩人走入時,馬洛里探員說。

「怎麼回事?」科學家問。

「自殺,」對方回答,「毫無疑問。就發生在這個房間里。」他率先走進套房的第三個房間。「這位女僕,雷尼耶小姐,住在這裡。她昨晚單獨一人在此。她的僱主斯坦丁夫婦到紐約去幾天,只留下她一個人,她就自殺了。」

思考機器沒提出任何問題,他走到原先發現女孩屍體的床邊,拿起一本書。這是一本小說,書名叫《公爵夫人情史》。他仔細地將書本檢查一遍,然後站在一把椅子上,檢查煤氣管的噴嘴,接下來他走到窗邊看了看,最後轉身面對探員。

「煤氣管的噴嘴開了多大?」他問。

「全開。」對方回答。

「房裡的兩扇門都關著嗎?」

「兩扇門都關著。」

「窗戶的縫隙有沒有塞上棉花、布條或其他什麼東西?」

「沒有。這些窗戶都緊閉著,一點縫隙都沒有。你認為這個案子有什麼神秘之處嗎?」

「門上的縫隙塞上了嗎?」思考機器繼續問。

「沒有。」馬洛里探員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思考機器雙膝著地,檢查通往走廊的門的底部。這扇門的鎖在公寓管理員破門而入時被弄壞了。他也檢查了另一扇連接卧室的門的底部,然後站到椅子上檢查門的頂部。

「我想,兩扇通風窗都關上了吧?」他問。

「是的。除了自殺之外,不會有其他死因了。」馬洛里探員說,「法醫同樣認為是自殺,我搜查的結果也指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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