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金盤 「思考機器」檔案簿

——推理小說中的「探案集」

「探案集」,英文寫作「casefile」,指由同一主人公偵探連續登場的短篇作品集。這一形式由愛倫·坡創造(其筆下的偵探杜賓在《莫格街兇殺案》、《瑪麗·羅熱疑案》和《失竊的信》三個故事裡連續登場),由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全集》發展,最終在短篇黃金時代達到了巔峰。時至今日,「探案集」依然是推理小說中最為人樂道的形式。卡通推理劇《名偵探柯南》、《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等無不是「探案集」的另一種演繹。在推理小說的歷史上,「探案集」多如牛毛,但其中的精品,卻是鳳毛麟角。下面我們就簡單介紹幾種在推理小說歷史上頗有特色,地位特殊的「探案集」。

柯南·道爾爵士創作的《福爾摩斯探案全集》無疑是推理小說中最知名的「探案集」。這個系列包括六十個故事(五十六個短篇和四個可以單獨成冊的長篇故事),在一八八七年至一九二七年間陸續發表。

通過這個系列,我們認識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和他的助手華生醫生;認識了昏饋的蘇格蘭場警官雷斯垂德;認識了「犯罪界的拿破崙」莫里亞蒂;認識了天使般的艾琳·艾德勒……

我們隨著福爾摩斯穿梭於倫敦的大霧中,思索於貝克大街二二一號乙的起居室里,一起追捕世界上最狡猾的罪犯,一起破譯世界上最深奧的密碼。《血字的研究》、《波希米亞醜聞》、《斑點帶子案》、《巴斯克維爾的獵犬》……我們也許不了解什麼推理小說,但我們熱愛福爾摩斯。

可以說,福爾摩斯已經完全超越了這六十篇故事,成為了一種現象,一種文化。《福爾摩斯探案全集》是推理小說中的《聖經》,它讓這一文學類型登上了一個嶄新的舞台。

G·K·切斯特頓於一九一一年至一九三五年間陸續創作了五十一篇以天主教神父布朗為主人公的推理小說。這些作品集結為《布朗神父的天真》、《布朗神父的智慧》、《布朗神父的懷疑》、《布朗神父的秘密》以及《布朗神父的醜聞》五個短篇集出版。如果說《福爾摩斯探案全集》是推理小說中的《聖經》,那麼《布朗神父探案集》就是推理小說的「智慧書」。

布朗神父在擁有超級邏輯推理能力的同時,還是一位心理學大師,又精通哲學與神學。這些條件使得布朗神父不必像福爾摩斯為了一點證據終日四處奔波,更不用冒著生命危險去緝拿罪犯。他只須靜靜地思考一番,便可以一語道破真相。布朗神父關心的早已不止於真相,而是真相背後的人性。

《布朗神父探案集》確立了與福爾摩斯的「物證推理」並立的「小證推理」流派。它對後來推理小說的布局、誤導、逆轉等高端技巧做出了示範,是無可爭議的「模板」式作品。

美國作家傑克·福翠爾在一九〇五年至一九一二年間,創作了五十篇「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的故事,為我們塑造了一位「美國福爾摩斯」。

相比福爾摩斯和布朗神父,「思考機器」更為注重邏輯推理的作用,將推理的作用「絕對化」和「唯一化」。在這個系列中,故事情節離奇,解答大膽而絕妙,彰顯了福翠爾極高的布局與解迷天賦;字裡行間很少有人物心理描寫,大段的獨白和對話貫穿始終——這也是為了突出推理的作用和增強對閱讀者的衝擊力。

一九一二年,天才福翠爾遭遇了泰坦尼克號悲劇,與幾份從未發表的「思考機器」手稿永沉海底,這是推理小說史上無法彌補的遺憾。

無法想像,如果不是命運的安排,那麼福翠爾還會為我們帶來多少「思考機器」的奇蹟。

「探案集」的魅力並沒有隨著短篇黃金時代的結束而逝去。「短篇王」愛德華·D·霍克創作了許多系列作品,其中最為精彩的就是《山姆·霍桑不可能犯罪診斷書》。

這個系列保持了黃金時代推理作品的風格,線索清晰,解謎至上。

尤為難得的是,這個系列的作品為清一色的不可能犯罪題材,且每一篇都保持著非常高的水準。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名叫山姆·霍桑的小鎮醫生。他在與客人喝茶交談時,總喜歡回憶自己年輕時在小鎮上遇到的一樁樁古怪離奇的事件。有密室殺人,有不在場證明,有瞬間消失,有神鬼的作祟……從上世紀七十年代第一篇故事發表以來,這個系列一直創作了三十多年。能夠寫出如此之多的不可能犯罪作品,我們不得不對愛德華·D·霍克刮目相看。

英國人奧斯汀·弗里曼是柯南·道爾爵士的雙重同行——既是醫生,又是推理小說作家。在結束了長達七年的非洲行醫經歷之後,回到英國的弗里曼開始了推理小說的創作。一九〇七年,他的第一部推理小說《紅拇指印》正式出版。從此,一位名叫桑戴克的英俊偵探開始為讀者熟知。

桑戴克在破案過程中強調「科學性」,每次都以一絲不苟、極為精準的科學檢驗揭示案件的真相,令罪犯無所遁形。他有一個在當時可以說是無所不能的實驗室,配備了當時最先進的科學化驗設備,更重要的是,桑戴克擁有超前的科學頭腦和嚴謹的科學精神。在這個虛構的人物和他的傳奇故事的啟發下,人們才逐漸意識到科學分析在案件偵破中的重要性,從而領悟到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化驗一下,比福爾摩斯式的辛苦推理有用得多。美國政府官員在讀過弗里曼的推理作品後,才成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專門用於案件偵破的警用化驗室——桑戴克對世界的影響由此可見一斑。

在《紅拇指印》獲得成功後,弗里曼開始創作以桑戴克為主人公的系列短篇作品,包括《布洛德斯基命案》、《歌唱的白骨》、《預謀殺人》等幾十個名篇,是短篇探案集中很有特色的代表作品,也是世界推理小說中的經典。

二十世紀初,英國女作家奧希茲女男爵創作了推理小說《角落裡的老人》——這是一部極其特殊、備受爭議的推理作品。從形式上來看,《角落裡的老人》完全符合「探案集」這一概念——固定的偵探、獨立的短篇故事、貫穿始終的推理……但是,這部作品與福爾摩斯探案集、布朗神父探案集、思考機器探案集等相較而言,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探案集」。

首先,這是一部只關注「真相」,不在乎「正義」的推理小說。老人只是「殘忍」地把每個案件當做一場解謎遊戲,盡情地享受智慧馳騁的快感,卻從不關心案件中的是非對錯,更不關心正義是否得到伸張。這一點幾乎顛覆了所有推理小說的底線。

其次,這位坐在角落裡的老人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偵探。他每天的工作僅僅是品嘗牛奶和麵包,對社會上的離奇事件做一番評論——

僅此而已。老人並不是故事中一個有機的元素,他不參與偵破,更不會試圖改變案件的結局。可以說,《角落裡的老人》是一部「點評本」,而不是一部「故事集」。當形式的布局遠遠超越內容,我們便很難以常見的「探案集」來衡量這部作品。

但不管怎樣,《角落裡的老人》成為一部不可忽略的推理作品,這點已經是無可爭議的事實。不管我們怎樣定位它,它那獨特而深邃的魅力永遠不會褪色。

科幻巨頭艾薩克·阿西莫夫在推理小說的創作上同樣出色。他的長篇小說《鋼穴》和《裸陽》是科幻推理小說的巔峰之作。除此之外,阿西莫夫還創作了一個優秀的古典解謎推理小說系列——「黑鰥夫系列」。

這個系列作品的發生場景是一個名為「黑鰥夫」的俱樂部。幾位衣冠楚楚的紳士經常圍坐在一起,討論各自遇到的離奇事件。面對撲朔迷離的案情,每個人都會提出自己的觀點,對這些似乎毫無頭緒的事件做出各式各樣的解答。但是,每次看穿迷霧背後簡單真相的,卻一定是這些紳士之外的某人……

從形式上看,「黑鰥夫系列」和《角落裡的老人》一樣,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探案集」。但是,這個系列的名氣和魅力也同樣使人津津樂道。

和歐美推理文學發展脈絡相似,日本推理小說也經歷了一個短篇小說發展的高峰期——這個時期大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以現在的標準來評判,這一時期的日本短篇推理作品水平稱不上登峰造極,還存在許多令人難以接受、難以理解的元素。但是,有一位作家卻堪稱「另類」,他的作品達到了一個其他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他就是被稱為「奇蹟作家」的大阪圭吉。

與當時寫作風格離奇費解的其他作家相比,大阪的作品樸實簡潔,始終堅持以本格解謎為創作核心,整體水平非常整齊。他的作品猶如先知聖賢留下的福音書,指引著後世日本推理小說的創作方向,成了許多不朽作品的模板。他一生留下了幾十個短篇推理故事,包括《葬禮火車頭》、《百貨公司的絞刑官》、《瘋狂火車頭》、《石牆幽靈》、《傀儡審判》、《坑鬼》、《溶雪》、《銀座幽靈》等經典,被譽為「日本的福爾摩斯探案集」。

不幸的是,大阪圭吉只活了三十三歲,便如璀璨的流星般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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