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鑽石頭飾

如果不是正好有位認識的學者牽涉在這個案件中,思考機器大概不會參與調查這宗鑽石頭飾失竊案。而且這件竊案如果不是由他一手偵破的話,一定會驚動警方,社會上流人士便會因此爆出醜聞,一個家庭的和諧就此被破壞,至少有四個人會陷入痛苦的深淵中。思考機器很可能是因為考慮到最後這個因素,才答應介入這個乍看似乎簡單易解的案子。

當思考機器開始著手處理這個案子時,他正在自己的小實驗室——那個完成他震驚世界的科學理論的小實驗室中工作。他巨大的腦袋、長而雜亂的黃髮,在成排的化學儀器中上下起伏,狹長的斜視眼盯著炭盆里的藍色火焰。這時,他的管家老馬莎走了進來。她個子雖然不高,卻比這位舉世聞名的科學家瘦小的身子硬是高出一個頭。凡杜森教授不耐煩地扭頭看著她。

「什麼事?什麼事?」他煩躁地問著。

馬莎遞給他兩張名片。一張上面的名字是查爾斯·溫蓋特·菲爾德先生,另一張是理查德·沃特森·羅斯韋爾太太。查爾斯·菲爾德是個著名的天文學家,思考機器和他相知甚深,不過羅斯韋爾太太對他來說可就是個陌生人了。

「那位先生說是件很重要的事,」馬莎解釋說,「而且那位可憐的太太正在哭泣。」

「為什麼?」科學家厲聲問。

「先生,我沒問她。」馬莎也大聲回話。

「等一會兒我就過去。」科學家說。

幾分鐘後,思考機器走進狹小的接待室(他一直認為接待室是個浪費時間的地方),屋裡兩個人站起身來。其中一位是個四十多歲的貴婦,穿著華麗的長禮服,身材高挑,全身散發出成熟的美。腫脹發紅的雙眼表明她剛剛哭過,不過現在已經拭乾了,正好奇地望著這位面色蒼白、目光銳利、有著纖細手指的科學家。另一位男士就是菲爾德先生。

經過一番介紹之後,科學家請兩位訪客坐下,自己則在一個有大坐墊的椅子上坐穩,疑惑地望著面前的兩個人。

「我對羅斯韋爾太太講了一些你經手過的案子,凡杜森教授。」菲爾德先生開口說,「這件事實在是太神秘了,一個非常深奧難懂的難題,而且我也不願意讓警方插手。因此我帶她來到這裡,希望你能……」

「羅斯韋爾太太願意告訴我這件事的經過嗎?」科學家打斷對方的話。他似乎更加深陷於大椅子中,頭往後仰,眼睛向上斜視,蒼白的雙手指尖相觸。

「簡單來說,」羅斯韋爾太太說,「這跟我的鑽石頭飾上的一顆小寶石不見了有關。我一向把這個鑽石頭飾藏在保險柜里,除了我自己以外,世上沒有任何人知道保險柜的密碼。為了顧全我的家庭,我不能讓警方涉入這件事,因此……」

「請你從頭詳細說明。」思考機器再次打斷對方的話,「你要知道,我對你或你家庭的情況一無所知。」

羅斯韋爾太太吃了一驚。她是社會名媛,名字經常出現在報紙雜誌上,經常舉辦豪華的社交活動,從來沒有人會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她用疑問的眼光看看菲爾德先生,後者點點頭。

「我第一任丈夫是個英國人,名叫西德尼·格蘭瑟姆。」她解釋著,「七年前他去世了,我們育有一個男孩,名叫亞瑟,現年二十二歲,在哈佛讀書。格蘭瑟姆先生沒留遺囑,他所有的財產和收集的珠寶都留給了我和我兒子,鑽石頭飾就是眾多珠寶中的一件。

「一年前,我跟羅斯韋爾先生結婚了。他也是個非常富有的人,有一個女兒,名叫珍妮特,現年十九歲。我們住在聯邦大道,家裡有許多僕人,我知道他們不可能……」

「沒有不可能的事,太太。」思考機器斷然地打斷她說,「別再說這種話,我最討厭這種說法。」

羅斯韋爾太太瞪了他一下,繼續說下去:

「我的卧室在二樓,緊臨著我繼女的卧室,兩間卧室之間有一扇門。因為我的繼女膽子很小,而且有些神經質,這道門從未上鎖。從我的卧室通向走廊的門在晚上一定會鎖好,她的也是一樣。兩個卧室的窗戶在晚上也一定會鎖上。

「我和我繼女的侍女都睡在樓里僕人專用的另一層。我這樣安排主要是因為我在卧室里藏了價值約五十萬元的珠寶,放在牆上的小保險柜里。要打開保險柜需要一組密碼,當初為我設定密碼的人已經死了,所以在這世上除了我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組密碼。

「昨晚,也就是星期四晚上,我戴著鑽石頭飾去參加一場宴會。我繼女留在家中。凌晨四點我回到了家。侍女都已經去休息了,珍妮特也在熟睡。我取下頭飾,跟其他珠寶一起放在保險柜里。我很清楚現在不見了的小鑽石當時還鑲嵌在上面。我關上保險柜,按下把手,轉動號碼盤。我也拉了拉保險柜的門把手以確定關緊了。然後……然後……」

不知何故,羅斯韋爾太太突然痛哭起來。兩個男士呆坐著不知該如何是好。思考機器坐立不安地望著對方,他本來就不善於應付女人,碰上哭泣的女人更使他手足無措。

「嗯,嗯,然後呢?」等了一會兒之後,他唐突地問。「我大概在凌晨五點時才睡著。」羅斯韋爾太太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大約二十分鐘後,我被喊著『珍妮特,珍妮特,珍妮特』的聲音吵醒了。我立刻完全清醒過來。喊叫聲是由我養在卧室中已有好多年的鳳頭鸚鵡發出來的,它跟往常一樣站在靠窗的棲木上,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我想到的頭一件事就是珍妮特可能出了什麼事,我走到她的卧室去,她仍睡在床上,我輕輕搖她,沒有醒來。我回到自己的卧室,沒想到一眼看到保險柜的門大開著,裡面的珠寶和一些文件散落在地板上。我想竊賊可能是被鸚鵡的叫聲給嚇跑了。我檢查了我和珍妮特房間里的每一扇門窗,都關得緊緊的。

「當拿起鑽石頭飾時,我發現其中一顆鑽石不見了,顯然是被人從鑲座上挖去了。我仔細地在保險柜里和地板上找了又找,還是找不到。當然,我只能想到這顆鑽石的消失跟我繼女的某些舉動有關。如果她沒有進入我的房間,鸚鵡不應該會呼叫她的名字。當然鸚鵡也不會打開保險柜。因此,我……我……」

她再次失聲痛哭,好一陣子沒人說話。

「你晚上開燈了嗎?」末了思考機器開口。

「開了。」羅斯韋爾太太回答。

「鸚鵡在昨晚之前是否曾在夜裡打擾過你?」

「沒有。」羅斯韋爾太太說。

「它有沒有說『珍妮特』這個名字的習慣?」

「沒有。我相信在昨晚之前最多只聽它說過這個名字三四次而已。聽起來很可笑,我繼女不喜歡鸚鵡。」

思考機器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百科全書,看了一陣。

「你有沒有把密碼記在什麼地方?」他問。

「有,可是任何人都不可能……」

科學家用手做了一個不耐煩的姿勢。「你記在什麼地方了?」他再問一次。「密碼的第一個數字是3,」羅斯韋爾太太趕快解釋,「我把號碼寫在一本法文版的《悲慘世界》里。這本書跟我卧室里的其他書放在一起。第一個號碼是3,在第三頁上,第二個號碼在第三十三頁上,第三個號碼在第三百三十三頁上。全套密碼是3-14-9。就算有人看到那本書上的號碼,也不會把它跟保險柜的密碼聯繫在一起。」

科學家再一次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菲爾德先生明白那是惱怒的意思。「你說過你的繼女有點神經質?」思考機器說,「很嚴重嗎?有沒有什麼夢遊症的癥狀?」羅斯韋爾太太的臉紅了一下。

「她是有點神經質,」末了她承認說,「可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夢遊症患者。她曾接受過半打以上的專家治療。有兩三次,我們怕……我們怕……」

她猶豫了一下,不再吭聲。思考機器用奇怪的眼神瞪了她一眼,然後再次斜眼看著天花板。「我明白,」他說,「你怕她可能精神不正常,而且她可能有夢遊症而你卻不知道,對嗎?」

「對,有可能。」羅斯韋爾太太承認。「現在來談談你的兒子。告訴我一些有關他的事。我想他有零用錢吧?他是勤奮好學還是遊手好閒?有沒有談過戀愛?」

羅斯韋爾太太的臉又紅了。她顯然不願意讓她兒子牽扯進來。她用詢問的眼光望著菲爾德先生。

「我看不出……」菲爾德先生開始抗議說。

「我兒子不可能和——」羅斯韋爾太太插嘴說。

「太太,你向我提出了一個純理論的問題,」思考機器不耐煩地打斷對方的話,「我相信你希望能得到答案。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他做出要起身走開的樣子。

「對不起。」羅斯韋爾太太飛快地說,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我兒子有一筆零用錢,每年一萬元;我繼女也是一樣。我兒子勤奮好學,主修政治學;我繼女參與許多慈善事業。我兒子沒談過戀愛,只是……只是他非常喜歡我的繼女。這實在是件不幸的事,因為……」

「我知道,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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