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火的鬼

記者哈欽森·哈奇耐心地站在採訪主任的桌旁,等著那位精力充沛的編輯大人將他的工作分配下來。在這座大城市中,採訪主任手上總是會有一大堆的題材需要進一步調查,以便決定何者適宜刊登在報上。最後,採訪主任在素材堆積如山的桌子上找出一張紙,上面有一些他寫的文字和圖案,遞給哈奇。

「你怕鬼嗎?」編輯問。

「我不知道,」哈奇微笑回答,「我還從來都沒見過呢。」

「嗯,這看起來是篇好故事,」採訪主任解釋道,「有關一間鬼屋的事。沒有人敢住在裡面,發生了一大堆奇怪的事,有人聽到魔鬼的笑聲、呻吟等等。這間房子的主人是歐內斯特·韋斯頓,一個股票經紀人。你最好實地去調查一下。可能的話在那裡住一晚,寫個故事登在周日版的報紙上。你不會害怕吧?」

「我從未聽說過鬼會害人,」哈奇仍然微笑著,「如果這個鬼會傷害我,那只是讓故事更加精彩罷了。」

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那幢鬧鬼的房子是在南方海濱一個小鎮上。像這種小地方,本來就不乏一些鬼怪傳說。

兩個小時後,哈奇抵達那個小鎮,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被當地人稱為「韋斯頓老屋」的房子。那是一棟兩層樓高、結構堅固的屋子,位於方圓十到十二英畝大,可以俯瞰大海的六七十碼高的懸崖上。遠遠望去,房子的氣勢磅,可是靠近些,至少在外表上到處可見破敗的痕迹。

哈奇沒有向鎮上的人打聽路,就徑自沿著陡峭的山坡向老房子走去,希望能碰上什麼人帶他進房子里看看。可是屋子外面一個人也沒有,整個地方有股陰鬱、壓抑的氣氛,所有門窗的遮板都緊閉著。

他用力敲了前門好多下,沒有人回答;又搖了搖窗上的遮板,也同樣徒勞無功。他繞到屋後,看到一扇門,敲了再敲,仍然沒人響應。他試著拉了一下,門打開了。他走進去,裡面是個陰冷、潮濕的廚房。

他大致看了一下這個房間,繼續往裡走,穿過一條走廊來到餐廳。這裡必定曾是個寬敞舒適、裝潢美觀的大餐廳,現在當然已經廢棄了。硬木地板上布滿厚厚的塵土,一件傢具也沒有,廢棄物隨處堆積,瀰漫著凄涼的氣氛。

走入餐廳之後,哈奇仔細觀察房子的內部結構。在他左邊有道門,門後是食品儲藏室,從那裡走下三級台階,有條路通往他剛剛進來的廚房。

在他面前牆上的兩扇大窗戶之間,是一面大鏡子,長寬約有七八英尺。房間深處的牆壁上另有一面同樣大小的鏡子。從餐廳穿過一道拱門能進入另一個房間。高大寬廣的拱門使得兩個房間看起來像是合為一大間。他猜想第二個房間大概是起居室,可是此地除了堆積的垃圾之外,同樣一無所有。他走進去,左邊是一座老式火爐,前面和右手邊各有一面大鏡子。

鏡子旁邊有條通道,以前大概是用滑動門關上的。哈奇走過去,進入一間老式的大接待室。由此向右去就是主廳,一道拱門和接待室分開,從拱門的位置可以看到老式的環形樓梯。接待室左邊有一扇正常大小的門,關著。他試著轉動一下把手,門開了,門後是個大房間。他探頭進去望,發現這個房間像個書房,有書本和潮濕木頭的味道。只是裡面空空如也,連鏡子也沒有。他隨手關上門。

主廳後面還有兩個房間,較大的好像是客廳,一度金碧輝煌的牆飾已經暗淡無光、滿布灰塵。另一間是個小起居室,裡面沒什麼東西好看。他轉身從樓梯走上樓,穿過拱門看到了接待室和通向書房的門。

樓上有四五間套房,隔成看起來是當換衣室用的小間,每間都有大鏡子,可見主人對鏡子的喜好。他走過這些房間時,一邊用心記下所看過房間的排列方式,一邊記在筆記本上,萬一有需要時,他不至於在這棟大房子里迷路。

看完樓上,他下樓將底層大致看過,再從原先進來的後門出去,走到馬廄。馬廄離主屋約有二百多英尺,好像是後來才增建的建築。旁邊有個木梯通往二樓,上面是僕人的卧室。哈奇看了一下,顯然也是好多年沒有人住過了。樓下大約可安置六七匹馬以及三四具捕獸器。

下午三點,哈奇離開老房子往鎮上走去,他自言自語道:「這裡沒什麼可怕的東西。」他要去找人問有關鬧鬼的事,準備晚上再回到此地。

他在鎮公所中找到一個約六十多歲,頭髮斑白的治安官。這位治安官不僅是鎮上唯一的警探,更是鎮上所有流言飛語的傳播中心。

當記者前來詢問時,這個老傢伙逮到機會滔滔不絕地講了兩個鐘頭。哈奇巧妙地將老傢伙的話題轉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方向。

根據治安官的說法,自從現任主人歐內斯特·韋斯頓先生的父親五年前去世後,「韋斯頓老屋」就沒人住了。可是兩個禮拜前,歐內斯特·韋斯頓帶了一位建築師前來視察這棟老房子。

「我們知道,」治安官意味深長地說,「韋斯頓先生最近準備要結婚了,因此我們想可能是韋斯頓先生要將老屋子整修以便夏季來住。」

「就你所知,他要跟誰結婚?」對哈奇來說,這可是新信息,所以他開口問。

「凱瑟琳·艾佛瑞德小姐,波士頓銀行家克迪士·艾佛瑞德的女兒。」對方回答,「我知道他們在老韋斯頓先生過世前就有來往了。自從艾佛瑞德小姐搬到紐波特來住之後,他就更是經常去拜訪她了。」

「噢,我明白了,」哈奇說,「他們結婚之後會住在此地。」

「沒錯,」治安官說,「可是現在傳出了鬧鬼的事,我就不確定他們是否會來了。」

「哈,對了,鬧鬼的事,」哈奇說,「那麼,房子已經開始整修了嗎?」

「還沒,內部的工程尚未開始,」治安官說,「屋外的土地已經動工了,不過只進行了一小部分,我想大概要花很久的時間才會完工。」

「這個『鬧鬼』的說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老治安官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下巴,「其實挺有意思的。

「韋斯頓先生從波士頓請了一批建築工人,大多是義大利人。這些工人打算在施工期間暫時住在老屋裡,等到馬廄修好之後就搬到那裡去住。這些人第一天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將老屋收拾一下就將行李搬進去過夜,他們先住在二樓。半夜一點多,他們聽到樓下有喧鬧聲,聲音越來越大,變成喧嚷、呻吟,甚至吼叫。這些人就下樓去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看到了鬼。有人說鬼在接待室里,也有人說是在書房裡,總之確定有鬼就是了。所有的工人嚇得全都逃到室外,當晚就留在屋外的空地上,第二天一早扛起自己的行李就回了波士頓,再也沒有人聽過這批人的消息。」

「是什麼樣的鬼呢?」

「噢,是一個男鬼,約九英尺高,從頭到腳都在冒火,」治安官說,「他手上拿著一把劍,不停地揮動著。這些工人不敢出聲,掉頭就跑。逃命時,他們還聽到鬼朝他們尖聲大笑。」

「我想,可能是這個男鬼在戲弄這些工人吧,」哈奇帶點諷刺的口氣說,「鎮上有人看見過這個鬼嗎?」

「沒有。我想大家寧願相信那些工人的話。」治安官微笑著回答。「其實那棟房子從未鬧過鬼。我每天下午都會經過那裡,看起來什麼問題都沒有。當然,我從未在夜裡去過,那地方的確是有點偏僻呢。」治安官解釋。

「一個拿著劍的男鬼,」哈奇若有所思地說,「全身冒火?嗯,聽起來挺刺激的。一般鬧鬼的地方大多跟死人有關,那棟房子發生過什麼命案嗎?」

「我年輕時,好像聽說過有人被殺。不過如果連我都記不清楚,大概沒有其他人會知道吧?」老治安官回答,「好像是發生在某個冬天,韋斯頓家人不在此地。好像跟什麼珠寶或鑽石有關,具體情節我都忘了。」

「此事當真?」記者問。

「不錯,好像是有人想偷一大批價值連城的珠寶。現在沒人去注意這件事了。我在還是個小夥子時聽過這件事,那是五十年前了。」

「原來如此,」記者說。

當天晚上九點,周遭一片漆黑,哈奇摸索著進入韋斯頓老屋。半夜一點,他從山丘上快步跑下。他面無血色,雙唇顫抖,不時回頭向後看。回到鎮上旅館的房間里,一向膽大包天的哈欽森·哈奇雙手抖個不停。他點亮燈火,獃滯的眼睛圓睜著,一直坐到東方的朝陽升起。

他看到了那個冒火的鬼。

早上十點,哈欽森·哈奇前來拜訪奧古斯都·凡杜森教授,也就是人盡皆知的思考機器。新聞記者整晚沒睡,臉色蒼白,神情恍惚。思考機器從厚厚的眼鏡片後斜眼看著他,然後坐下。

「什麼事?」他問。

「真是慚愧,凡杜森教授,」哈奇停頓了一下。過了一分鐘,臉上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有件很玄的事。」

「坐下,說吧。」

哈奇在科學家對面坐下。「嚇壞我了,」他苦笑說,「害怕、恐懼,徹頭徹尾地被嚇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