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女座 囚禁在冥府的少女

從春季到初夏的傍晚,在東方天空閃爍著彷彿珍珠般清亮白光的,是處女座的α星spica。在拉丁語中,它的意思為「麥穗」,位於黃道和天赤道相交的秋分點附近,因而它與農業關係密切,是宣告進入播種和收穫時期的星星。

在希臘神話中,處女座的原型有三種說法:一、正義和純潔女神艾斯特萊雅;二、左手持麥穗的豐收女神狄蜜特;三、狄蜜特的女兒,冥界王妃泊瑟芬。

符合處女座潔癖性格的,恐怕是擁有「星女」之名的艾斯特萊雅 。然而,正義女神拿著衡量善惡的天平裁判正邪,將惡人打入地獄的故事,和天秤座的由來重合,所以,說到處女座的神話,大多會引用狄蜜特和泊瑟芬母女生離死別的悲劇故事。

泊瑟芬是大地女神狄蜜特和宙斯所生,原名為「kore」(少女〉。有一天,她和寧芙在原野玩耍時,發現了一株美麗的水仙花,便離開同伴去摘花。突然大地開裂,從裂縫中出現一輛黑色馬車,將她帶入了地底。將泊瑟芬擄走的,是冥王赫得斯,他得到了宙斯的許婚。據說,在背後唆使赫得斯憑武力強搶泊瑟芬,並準備美麗水仙花的,也是宙斯。

由於心愛的女兒失蹤不見,狄蜜特整日嘆息悲傷。後來,她從對世間事情了如指掌的太陽神赫利烏斯那裡得知,是赫得斯將女兒擄去了冥界,並且,這一切都是宙斯暗中安排的。於是母親的嘆息變成了憤怒,她離開眾神居住的奧林匹斯山,變身為一個老太太,開始在人間流浪。憤怒的豐收女神經過之處,森林不再結果,莊稼不再發芽,野花全部枯萎。

目睹大地荒廢的景象,宙斯害怕了,派傳令神赫爾墨斯去冥府,命令赫得斯將泊瑟芬歸還給她的母親。把泊瑟芬送回地上之前,赫得斯想出了一條詭計:他給泊瑟芬十二顆石榴的果粒,雖然泊瑟芬依然對赫得斯保持著戒心,但實在飢餓難耐,就吃了其中四顆。

吃了冥界食物就屬於冥界,這是眾神的成規。泊瑟芬乘著赫爾墨斯準備的馬車,終於重返地面,她流淚告訴為重逢而喜悅的母親,從今以後,一年中的三分之一時間,也就是四個月,她必須作為赫得斯的妻子在冥界生活。狄蜜特驚呆了,但也不能不遵守眾神的成規。心愛的女兒回到身旁後,狄蜜特的憤怒消解,大地重獲豐收。

自那以後,泊瑟芬下冥界的四個月,狄蜜特的嘆息帶來嚴冬,女兒回到母親身邊時,讓人喜悅的春天便重返人間。處女座的傳說告訴人們,這便是四季循環的起源。

在酷暑殘存的八月末,法月綸太郎接到了號稱「百事通」的記者飯田才藏的電話,說有事情要和他說,就約他出來見面。

「一個意外的機緣,讓我碰到一件怪事,有點像盛夏發生的靈異故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案情,我現在還不敢肯定,不過我想,你肯定會對它感興趣的。」

這個飯田才藏,是個落魄的打火機商販,交遊甚廣,善於獲得來歷不明的線報。之前,綸太郎也常從他那裡獲得信息,但自從參與了荒川的流浪漢兇殺案後,他就開始頻繁地、主動兜售一些莫名其妙的線報。

雖然他從來沒有要求過報酬,但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有時他也會以提供有價值的消息為借口,反而從綸太郎這裡,套取情報。今天如此露骨地,用所謂「可能有案情」之類的話作誘餌,看來是有什麼企圖。

法月絕太郎心裡暗自警惕,嘴上卻順著他的話說:「什麼,盛夏的靈異故事?……難道是碰到了美艷的幽靈?」

「與其說是幽靈,倒不如說是生靈更合適。如果作怪的是一個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你覺得哪種說法更合適?」

聽到這裡,法月綸太郎被勾起了興趣。雖然明知這樣,正中對方下懷,但綸太郎還是決定,赴這個突如其來的約會。

在令人渾身乏力的酷署下,法月綸太郎開著車子,來到位於中野坂下的餐館,飯田的八成稿件,都是在這裡的餐桌上完成的。據說他在咖啡館容易分心,無法順利工作。

將近下午四點了,但氣溫完全沒有下降的跡象。雖說過了盂蘭盆節,就已經過了最熱的時候,但因為厄爾尼諾現象,和熱島效應的共同作用,道路彷彿空燒的平底鍋。要是汽車空調壞了,搞不好還會脫水而死。

從停車場到餐館內的一小段路程里,直射的陽光和柏油路上的熱氣,毫不留情地向法月綸太郎襲來。熱熱熱熱熱……室外的氣溫,讓綸太郎的腦子裡寫滿了這個字。這就是常說的火焰天,汗水從綸太郎那習慣冷氣的皮膚中噴薄而出。進了店,汗水立刻消退,但接踵而至的,是難以遏制的口渴。

飯田才藏一個人占著四個人坐的桌子,眼睛盯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法月綸太郎在對面坐下,也不看菜單,就點了一大杯冰咖啡,然後貪婪地喝乾了服務員端來的冰水。

「再怎麼熱,這種喝法可對身體不好啊!……」飯田抬起頭,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一臉冷眼旁觀的表情。那是一張任何時候,都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

「為了防止脫水,請及時補充水分。電視新聞里這些天,不是一直都在說嗎?」法月綸太郎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

「要是把電視里說的都當真,後果會很嚴重。只要喝水就沒事,這是現代迷信。」

「多謝你的提醒!可是,在這種大熱天里,把我叫出來的人,不就是你嗎?」

「好了,別抱怨了!……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這和待會兒要說的事情也有關係。你先看看這個,然後說說感想。」

飯田故作神秘地看著法月綸太郎,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了過來。屏幕上是一個WORD文檔,上面有一篇六百字的文章。

盆栽植物和塑料瓶

不久前從朋友那裡得知,有個女大學生在手機上,收到同班同學A子發來的信息,內容是——因為暑假出去旅遊,有幾天不在家,希望你能每天去給我種的植物澆水。可是,那個女大學生也有回老家的計畫,所以立刻回信拒絕了。但是,回信因為不能送達被退回,而且撥打A子的手機,也被告知是空號,怎麼聯繫也聯繫不上。

她覺得奇怪,就去了A子住的公寓,可是家裡空無一人,信箱里也塞滿了郵件。到公寓管理員那裡一問,說是暑假後不久,A子就被發現,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救護車趕到後,把她送進醫院,所幸沒有生命危險,但一直沒有蘇醒過來,現在還是個植物人。在A子被發現的時候,房間地板上橫七豎八地,隨便扔著幾個空塑料瓶。

後來聽說A子為了減肥,好像每天都要喝好幾升礦泉水。不是有所謂水中毒嗎?據說有的馬拉松運動員,為了防止脫水,而過量攝入水分,導致血液中的鹽濃度過低,而陷入了昏迷狀態,嚴重的還會引起死亡。A子也是因為過度減肥,而落到如此下場。當收到信息的女孩,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又嚇了一跳。因為郵件里所謂「希望你來給我種的植物澆水」,其實說的是A子自己……

「哎呀,這事情我也知道!……」

突然傳來的這句話,出自拿來飲料的女招待之口。她似乎和飯田很熟,毫無顧忌地從桌旁伸過頭來看屏幕。

「幾天前我聽網友說過。真可怕啊!……我還立刻轉發給我的一個正在拚命減肥的朋友,讓她小心出事。」

半路插話的女招待。好像還有話要說,但發現店長正在大廳後面往這邊張望,便假裝沒事人一樣,匆匆離開。

「這是最近流行的都市傳說嗎?」法月綸太郎再次開口問道。

飯田點點頭,鄉艦方面的專家:「最近半個月,這個故事通過手機和網路,快速地流傳開來。有好幾個版本,但這個應該是流傳最廣的。為了方便閱讀,我作了一些修改。你之前沒有聽過,或者看過類似故事嗎?」

法月綸太郎一邊加入鮮奶和砂糖,攪拌著,一邊搖頭說:「我是第一次看到。最近半個月流傳開的話,應該是才編出來的故事吧?」

「應該是。減肥、水中毒、植物人狀態等,故事裡的關鍵詞,都是我們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的,但是從沒有看過這樣的故事。我想這個故事成型的時間,應該不長。」

既然飯田這麼說,那應該不會有錯。都市傳說往往漏洞百出,但這類靈異故事,越是不合情理,傳染力反而越強。

法月綸太郎用吸管,喝了一口淡而無味的冰咖啡,憑著依稀的印象,接著說了下去:「我記得前不久,看到過水中毒的新聞。不是馬拉松運動員,好像是國外的什麼活動或者什麼事故……」

「你說的是今年一月。在加利福尼亞的薩克拉門托。發生的死亡事件吧。一個二十八歲的女性。在廣播電視台主辦的飲水比賽中。喝下將近八升水,結果第二天暴斃。據說她希望能拿到大賽獎品——遊戲機送給孩子,結果造成過量飲水。」

原來是因為舐犢之情而命喪黃泉。

「這個新聞當時在網上,可是引起了大家廣泛討論。以前就有一天喝十升水,人會死掉的說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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