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晚上,高高升起,在我們頭頂上方南面的星座,就是巨蟹座,其位於雙子座和獅子座的正中間,作為黃道十二星座的第四個星座,自古以來就受到重視。
在相當於「蟹殼」的部位,發出微弱光線的,是被叫做「鬼星團」(Praesepe)的疏散星團。這個星團被四顆星星所圍繞,周圍那些暗弱的星星,則排列成「蟹鉗」、「蟹腿」的形狀。
巨蟹座稍稍往南一些,便是天蛇座的「蛇頭」。在整個天穹上,天蛇座是最大、最細長的星座,從頭到尾升上天空,竟要花費七個小時。
根據希臘神話,這兩個星座和揮舞著巨大「蟹鉗」的妖蟹卡爾吉諾斯,和九頭怪毒蛇許德拉有關。據說這兩頭怪獸,都生活在「賴那沼澤」,交情深厚,在「賴那沼澤的戰鬥」中,它們被英雄赫拉克勒斯擊敗。
許德拉是蛇女厄喀德娜和異形怪物提豐的女兒。它還有三個同父同母的兄弟,即地獄看門狗凱爾貝洛斯、合體魔獸基瑪依拉、吃人獅。在許德拉的九個腦袋中,正中的那個腦袋是不死之身,餘下的八個腦袋,就算是被敵人砍掉,還能重新長出來,並且是原來的兩倍。它不僅從口中吐齣劇毒,污染沼澤水源;還經常襲擊附近居民和家畜,成為人們談虎色變的對象。而赫拉克勒斯,則是眾神之神宙斯,和帕爾修斯之孫女的私生子。
宙斯的妻子赫拉知道丈夫的外遇後,非常憎恨這個私生子,對赫拉克勒斯施加咒語。由於詛咒,赫拉克勒斯殺死了自己的兒子,妻子也先他死去,為了贖罪,在表兄歐律斯透斯國王的命令下,他要完成十二個艱苦卓絕的任務。「賴那沼澤的戰鬥」就是其中的第二個任務。
接受赫拉指點的歐律斯透斯國王,命令赫拉克勒斯打敗許德拉。於是,赫拉克勒斯帶著自己的侄子伊俄拉俄斯,來到「賴那沼澤」,他放出火箭,引出許德拉,然後將它噴齣劇毒的九個腦袋,一一砍落。
但是,許德拉很快就從傷口處,長出新的腦袋,不管如何砍殺,都沒有收效。而且,為了支援許德拉,妖蟹卡爾吉諾斯也出現了,它試圖用巨大的蟹鉗,夾斷赫拉克勒斯的雙腿。在希臘神話中,還有一種說法,即許德拉是赫拉為了折磨赫拉克勒斯而養大的怪物,卡爾吉諾斯則是她派出的剌客。
陷入困境的赫拉克勒斯使出渾身氣力,踩爛妖蟹,接著命令侄子伊俄拉俄斯,用火焚燒許德拉的腦袋傷口,防止其再生,就這樣消滅了其中八個腦袋。最後,他砍掉那個「不死之身」的腦袋,埋在地里,總算斬草除根了。
觀戰的天后赫拉,讚賞與赫拉克勒斯苦戰的卡爾吉諾斯和許德拉,將它們召回天上,變成巨蟹座和長蛇座。這兩個星座之所以緊鄰,也被人們認為,那是這對共同戰鬥的怪物組合的友情象徵。
久能警官用眼神沖著本部應急分隊的隊員,示意一下,便鑽進用膠帶隔開的案發現場。
即將日落,負責勘察的技術人員,正在準備室外照明器。在大大小小、長滿青苔的墓碑對面,有一排還長著嫩葉的櫻花樹。
屍體是在巢鴨的染井陵園被發現的,許多明治以來的名人,都埋葬於此地。而且,這裡作為染井吉野櫻花 的勝地,從而聞名遐邇,每到開花季節,前來賞花的遊客熙熙攘攘,過了季節後,這裡又恢複往日的寧靜。
「這裡。」在通往墓地深處的小路上,搜查一課的仲代警官沖他招招手。久能小心地看著腳下,以防自己干擾勘察作業,走到應急搜查班那裡。
負責現場指揮的,是應急分隊的坂上班長。他們的任務,就是最先趕赴案發現場,確保重要證據,控制嫌疑犯。他們和久能不一樣,不需要太關注細節。
「肯定是他殺,但好像不是搶奪財物。我們做了該做的事情,剩下的就交給你們搜查一課了。」
坂上冷淡地揚了揚下巴,把最好的觀察位置,讓給了久能和仲代。
一具男屍橫躺在樹叢後面,像是被人塞進去的。死者三十歲左右,好像己經斷氣四、五個小時了。
「誰最早發現屍體?」
「傍晚,陵園管理處的工作人員,在巡查的時候發現的。」仲代先到一步,通告了相關情況。
「工作人員剛開始以為,是擅自闖入陵園的流浪漢,靠近一看,才發現對方已經渾身冰涼,頭髮上還沾著已經幹掉的血跡,於是他們便趕忙報警了。」
久能跪在地上,查看起受害人的面容。死者是個成年男性,個頭不髙,穿著整潔,不像是流浪漢。不過,死者臉頰瘦削,腰部也很細,讓人感覺,他一直過著節衣縮食的生活。
久能用戴著手套的手,摸摸死者頭髮上的血痕。其頭上的裂痕,似乎不是因為跌倒撞在墓碑上造成的,傷口很淺,還不會致命。
死者脖子上留有鋼絲繩的痕迹,這似乎驗證了久能的疑問。罪犯先用大小合適的石頭打昏受害人,再用鋼絲繩之類的兇器,一把勒死對方。受害人是似乎遭遇了突然襲擊,沒有任何抵抗跡象。
「沒有找到帶血的石頭,和用于勒脖子的繩子。另外,受害人的手機也沒有發現。」
久能一邊聽著仲代的說明,一邊撣撣膝蓋處的灰土說:「或許被罪犯拿走了。有什麼能弄清受害人身份的東西嗎?」
「聽說在受害人的錢包里,有駕照。」
為了不混淆在案發現場收集到的證據,應急分隊的隊員在整理時,會給每樣東西都標上數字。久能讓坂上給他們看看受害人的駕照,坂上便遞過一個封好的塑料袋。
駕照上的名字是蟹江陸朗,一九七五年生,上面有他更新駕照時,所拍攝的半身照片,和受害人相貌一致,但看上去比現在要胖些。
蟹江陸朗祖籍在宮城縣,住所也在仙台市,在門牌號的後面,記載著家庭住址,看上去像是公司的單身宿舍。如果他是仙台人,這次是因為出差等什麼原因,來到東京的嗎?
不是的。在駕照後面的備註欄中,有住所變更的記載。現住所在東京都北區瀧野川穀端公寓的302室。要是在西巢鴨一帶,離這裡就不遠。上面的蓋章日期,是在去年的年底,這麼看來,他似乎是在那個時間段,從仙台搬到這裡的。
「只有兇器和手機沒有找到嗎?」
「罪犯好像沒有翻動現金和信用卡。不過,哪裡都沒有找到受害人的鑰匙串。就算受害人不喜歡隨身攜帶手機,但是,總不會不帶自家鑰匙就外出吧。」
仲代使了一個眼色,久能也一下子明白過來。
「罪犯有可能為了闖進受害人房間,拿走了鑰匙。這裡就交給應急分隊,我們還是趕往谷端公寓為好。」
仲代開著車,趕往瀧野川。當他們催促著公寓管理員,打開蟹江陸朗的房門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一切為時已晚,302房間己經被人洗劫過了。
「太亂了。好像有人在屋內亂翻一氣。」
「這不是職業罪犯乾的,手法太差。好像在這裡逗留了一個小時左右。你趕快和總部聯繫,讓他們派勘察人員來。」
在仲代打電話尋求支援的時候,久能四處查看了一下,這個男人居住過的單室套,想在腦海里,刻畫一下受害人的形象。單人床、玻璃餐桌、衣櫃……他總覺得,房間里的氛圍,有些不大協調,無法得出一個明確的印象。
打完電話的仲代,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協調,他四處檢查,最後站在窗邊的餐櫃前。
那裡安放著一個玻璃水槽,大約六十厘米寬,高度大約從人的腰部到胸部。這大概是魚缸吧,水位到達水槽的一半處,帶有過濾裝置和電動氣泵。但是氣泵巳經不工作了,好像很早之前就己經停了。
水槽底部鋪著珊瑚沙,拳頭大小的石塊,從渾濁水面露出來。水槽旁邊有個裝滿海水的瓶子,還有一副天然橡膠製成的防水手套。
「水髒了,也沒有魚。那個沉在底下的是什麼?好像是一隻死螃蟹的屍體……」
「別逗了,受害人的姓就是『蟹江』。」久能皺著眉頭說。
仲代打開水槽的蓋子,朝里張望,聞到水腐爛的味道後,苦下臉來。
「哎呀!……有人移動過蟹殼,攪動過沙子。罪犯好像將手伸進水槽里,找過什麼東西。那一副橡膠手套也是濕的。罪犯到底來這裡找什麼呢?」
「不管來找什麼,這個案子越來越像和訛詐有關係。」久能緩緩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受害人抓住了某個人的軟肋,就會把訛詐的東西,悄悄地藏在手中。罪犯殺死蟹江後,肯定來這裡找回那個東西。那張桌子上,有個四方形痕迹,你怎麼看?」
久能揚揚下巴,提醒仲代注意,而後者似乎早就有所注意了。
「有印表機等相關設備,卻沒找到重要的機箱。從尺寸上看,那裡似乎曾擺放著一台手提電腦。說不定被罪犯拿走了。」
「與其在這裡刪除資料,還不如把整台電腦拿走,那樣還保險。要是有備份,就能找到罪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