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SP局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部屬們忙碌地在辦公桌間穿梭,我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來處理我不在時所累積的文件。但是,我根本無心工作,滿腦子都是剛才在岳父辦公室時,和岳父的談話。
岳父表裡不一的態度,讓我很困惑。我跟隨他很久了,第一次看到他這種反應。他是對我隱瞞了什麼嗎?我不想懷疑他,但是,我也不認為我看錯了。
是因為他知道我和路子的關係嗎?這是我第一個想到的事情,但是,我馬上否定這種想法。因為他用不著因為這樣的事情對我隱瞞他的情緒。
如果真有需要對我隱瞞的事,那一定和三浦有關。看情況,岳父可能對殺死三浦的人,已經有所掌握了。或許,他已經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了。
我的這種想像並非毫無根據。岳父曾經僱用徵信社調查三浦的舉動,如果一直到最近還持續對三浦做類似的調查的話,那麼就有可能得到他與疑似真兇的人聯繫的報告。
想到這裡,我再也按捺不住,想直接衝去找岳父。可是,這只是我單純的猜測,還屬於假設的階段,如果這樣就去找岳父的話,一定會被他說我過慮了,然後把我趕出去。所以我決定從徵信社下手。
星期一我在岳父的辦公室看到三浦靖史的調查報告時,看到印在那份報告上的徵信社名稱,我記得那家徵信社的名字是「昭和綜合徵信」。
我請現在手中沒有事要忙的女部屬拿黃頁電話簿來給我。隅田成美從座位上站起來,拿了一本厚厚的電話簿給我。她的臉上並沒有不耐煩的表情。
「謝謝。」
「這個叫Town page。」她好像立了大功般,說,「現在沒有人說這是黃頁電話簿了。」
我聳聳肩,目送隅田成美回去她自己的座位。工作能力強的女生多少都有些孩子氣。重點是有點年紀的人,誰好意思用年輕人才會用的英語用法呢?雖然從事的是流行的廣告業,還是得堅守日本人的界限。
按照索引,翻到「徵信、偵探」那一頁。從公司的名稱看起來,都不像是能處理大事情的大公司。我對登了大廣告的那幾頁視而不見,專找夾在廣告里的小字。
「昭和綜合徵信」出現在「昭和信用服務社」和「昭和偵探社」之間。我的手指橫向滑動,把印在電話簿上的電話號碼與住址,抄在自己的記事手冊上。事務所的地址是新橋五丁目的田島大樓五樓。那是個適合成立徵信社的地方。我茫然地盯著手冊,看了好幾分鐘。
十一點的時候,我和銀座的一個化妝品廠商有約,並且預定和對方的宣傳部長一起吃午餐。不過,我現在決定跑一趟新橋,所以要取消午餐的約定。這個決定當然不能讓公司的人知道。被部屬知道上司蹺班,以後就沒有那個臉帶領部屬了。其實就算沒有蹺班,我這個星期也根本沒有工作的心情。
準備好資料後,我便離開公司。因為客戶的公司在新橋附近,所以我換乘銀座線到新橋車站下車後再往回走。十一點以前就到達客戶的公司了。我直接進入會議室,省略了寒喧的客套話,直接進入工作的主題,商量如何發送新產品樣品。客戶對我提供的資料相當滿意。
快快地辦完正事後,對方邀請我一起共享午餐,我很委婉地拒絕了。離開客戶公司時,已經十二點半。走過新橋車站前的行人穿越道,從外堀通的日比谷出口出來,繞過了JR車站前廣場的C11蒸氣火車左邊,下了柳通往南走。
大約走了六百公尺後,果然很輕易地就在電機雜誌社的附近找到了我的目標。那是面對同一條馬路的大樓,看起來好像最近做過整修工程,整棟建築物的風格相當老式。
一走進大樓的入口,就是雖說是大廳,其實只能算是供人穿行的地方。大廳里沒有守衛,好像任何人都可以進入的樣子。漆著暗紅色的電梯門佔據了窄小牆壁的一部分。電梯旁邊的牆壁上,有一個顯示著承租人的板子,我在並排著不動產公司與進口代理業的牌子中,看到了「昭和綜合徵信」的牌子。
我雙手抱胸,眼睛看著「昭和綜合徵信」的牌子,不知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已經來到這裡了,但是關於要如何調出岳父的報告內容,卻沒有事先想好具體的對策。如果沒有很好的理由,對方一定會打電話問岳父,我也會立刻露出馬腳。我不想在夜晚時偷偷闖入,翻箱倒櫃地搜索我要的資料,也不想用花錢收買的方式,要對方提供答案。
就在我想不出該怎麼辦,站在原地猶豫不決的時候,牆壁突然發齣劇烈的咳嗽聲般的機械聲音。那是停在一樓的電梯啟動了的聲音。標示燈的數字一個個往上加,停在五樓的地方。不久,電梯開始往下降。
整個五樓都是「昭和綜合徵信」的辦公室。我立刻躲藏在隱蔽處。其實我沒有躲的必要,但是下來的或許是調查員,我只是想避開對方而已。
電梯的門開了,一位年輕女性從裡面走出來。她穿著紅色的夾克,夾克下是花襯衫和合身短褲,手裡拿著名牌的小型包包。
我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很面熟。雖然她現在身上穿的衣服和以前的樣子不一樣,但是我肯定她就是我在三浦家看到的本間萬穗,尤其是那頭像男孩般的髮型,不會錯的!我連忙跑到馬路上,叫住她:「喂!」
女人停下腳步回頭看我。她一看到我的臉,倒吸了一口氣後,便像彈簧突然蹦開一樣,快速地往馬路上沖。
「等一下!」我雖然這樣喊,但她充耳不聞。紅色背影往日比谷通的方向逃走,我追了上去。
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我就追上她了。我抓住了她夾克的衣角。她放棄逃跑,累得彎腰站在馬路中央。明明比我還年輕,卻沒跑幾步就氣喘吁吁。
「抓到你了。」
「——不要用暴力呀!」
她的話讓我嚇了一跳,立刻鬆開抓著她夾克的手。這個女生看過我在三浦家毆打三浦的情形,記得我當時的惡形惡狀。
女生一邊用力喘息,一邊站直了身體。她的臉頰通紅,用手拍著包包上的灰塵。
「大叔,你的體力真好。」看來她還有貧嘴的力氣。
「你能說明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站在馬路上說嗎?」
我發現從我們身邊走過的人都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大概以為我是流氓或拉皮條的人吧!為了避開人們的視線,我只好讓步了。
「好吧!我們在附近的餐廳一邊吃飯一邊說。」
因為她說正在節食,所以我們去了面對日比谷通的義大利咖啡廳。但是,本間萬穗卻毫不猶豫地點了提拉米蘇。
「怎麼?你不是正在節食嗎?」
「所以呀!為了吃這種東西,所以才不吃午飯呀!」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為了不被她牽著鼻子走,我也只好空著肚子,只點了咖啡。等一下再去吃豬排飯吧!
「你姓本間沒錯吧?為什麼會在那棟大樓?你在『昭和綜合徵信』工作嗎?」
「勉強可以說是那裡的調查員啦。只是打工的性質,我的本行是學生。」她坦率地老實招供,應該是知道佯裝不知是行不通的。
「給我看學生證。」
「你很多疑耶!算了,沒辦法。」她從包包里拿出車票夾遞給我看。是S大學的學生證,人文社會學系三年級,本間萬穗。照片拍得很清楚,確實是眼前這個人沒錯。
我把車票夾還給她,說:「現在的女大學生真可怕,竟然會調查他人的私生活。這算是社會實習嗎?」
我的話好像讓她不舒服了。她噘著嘴說:「總比在錄影帶里脫衣服的女生強吧!」
「你這話有歧視的味道。」我說,「她們所做的事至少是在自己能負責的範圍內,沒有給別人帶來麻煩。」
「什麼嘛!你自己說的話才充滿歧視的味道,好像徵信社是社會的毒瘤。」
「我從沒這麼說過。」
「說大話的人最讓人討厭。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來找我們調查的委託人,很多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有道德形象的人,但是脫掉一層假象後,他們和宮內廳 那些無聊的人沒有什麼差別。」
沒想到她有自己的一套看法。這個女生和我在三浦家看到的女生,真的是同一個人嗎?不管怎麼說,我好像有必要改變對這個女生的看法。
「你為什麼會選擇打這種工?待遇比較好嗎?」
「這當然是原因之一。」她好像覺得自己剛才說話太尖銳了,所以態度緩和了許多,「我現在在社會研究室學習,專攻都市論。我是為了明年要提出的論文,所以到徵信社做實地調查。我這樣說會不會太耍帥了?」
「噢!」這倒十分讓人意外。
「學生的身份對這個工作而言,有加分的作用。因為我是女大學生,所以大多數人都不會加以防範,老經驗的大叔偵探問不出來的事情,我卻可以輕易問到答案。雖然這樣的工作不是我的興趣,也沒能得到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