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最近才見過小昴的父親,應該就是救阿嬤的那個贍養院職員。聽到「銀城」的名字,我才想到肉包子告訴我的「Takao」這個姓氏,和我之前看到那個大叔胸前的名牌相同。我真是繞了一個大圈子。
但是,我完全回想不起他長什麼樣子。即使在了解真相後,我仍然難以把長相毫無特徵的大叔和五宮俊俏的小昴連在一起,小昴的媽媽應該是絕色美女。
在醫院的走廊得知阿嬤獲救時,我真的很受打擊,很希望這個大叔去死。如果我當時有空,一定會思考用什麼方法陷害這個多管閑事還自鳴得意的大叔。但是,現在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相反地,我還很感激他救了阿嬤。
那天晚上,我獨自冷靜地思考,如果阿嬤吃了那個藤岡帶去的麻糬噎死,我會是怎樣的心情?一開始或許很高興,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日子一久,悔恨也許就會漸漸湧上心頭。
無論阿嬤以前是多麼嚴格的老師,最深受其害的其實是我們家人,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爸爸、媽媽和我。如果阿嬤被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人藤岡殺害,就這樣死翹翹了,那一直忍耐至今的憤恨要怎麼宣洩?
而且,如果藤岡當初當一個乖學生,我或許就不必承受那些折磨。想到這裡,就不希望藤岡稱心如意——所以,我很感謝那位大叔。
現在,我最希望阿嬤是病死,所以只能慢慢等待。即使是半夜三更,即使在天涯海角,我都會趕到她身旁,在她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因果報應,下地獄吧!
因為天氣不錯,想像這些事,覺得心情特別好。
原本打算一大早就去老人贍養院,但身體不聽使喚,整個上午,我都抱著肚子躺在床上。
生理期偏偏在這種時候報到。我平時都很有規律,沒想到這次提前了一個星期。我不能浪費時間。吃了止痛藥後,稍微舒服了一點,中午之前,總算恢複到能夠出門的程度了。
身體舒服後,心情也輕鬆起來。今天是星期二,如果太早去,可能會遇到阿姨,所以才下午出門。出門的時候,我用積極樂觀的態度看待這件事。同時,我帶著「希望事情可以有戲劇化發展」的祈禱心情,把牧瀨分給我的碎紙片裝進信封后,放進了皮包里。
走下開了冷氣的公交車,沿著有山影的道路上山。我是第一次去阿嬤住的這家老人贍養院「銀城」,媽媽每次去看阿嬤時都會抱怨「下了公交車後還要走很遠」。這麼長一段路,難怪會讓人抱怨。
敦子……如果敦子在我身旁,不知道會不會慢慢走,以免自己跌倒。
不要跌倒。不要讓別人討厭。一步一步走茌鋼索上。
無論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多麼滑稽,在敦子自己發現之前……
我都要默默陪在她身旁。
贍養院的房子出現在前方。聽到「銀城」這個名字時,牧瀨笑說:「是汽車旅館嗎?」這棟感覺像中世紀歐洲城堡的房子看起來也很像汽車旅館,想到剛才走了這麼一大段路,會以為自己是來營救睡美人的王子。
小昴,我現在就去接你的爸爸!
站在和時尚外觀很不相襯的透明玻璃自動門前,在大廳發現了熟悉的運動衣身影,是我們學校的運動服。那個人拎著裝了鮮花的水桶,難道是學生會的同學來當義工嗎?不。
——敦子!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01
當我八點半和大叔一起出現在贍養院時,大沼阿姨露出狐疑的表情看著我們,但我根本沒時間理會這種事。因為想對大叔下毒手的或許是大沼阿姨和其它職員,所以不能大意。那些老人也不例外。
總之,今天一整天,我都要和大叔形影不離。我沒有把殺人預告的事告訴大叔,我想他不會相信,而且,如果他說不想把我捲入這件事也很傷腦筋。
我們和平時一樣打掃館內,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上午的時間。吃午餐時,我故意對大叔說:「我覺得你的菜看起來比較好吃。」鼓起勇氣幫他試吃了每一道菜,也都沒有發生任何狀況。
下午要協助插花社的活動。
花店把裝在水桶里的鮮花送到大門口,由我們搬去多功能活動室,再排放桌椅、花器和花剪,但大叔卻在門口把裝著紫色土耳其桔梗的水桶弄翻了。
啊,大叔……
以大叔總是在不對的時候闖禍的習性,這個時候應該會有訪客出現。看吧!果然有人來了。那個人影越來越近——穿著粉紅色T恤和牛仔褲,盾上掛著很像LIZ LISA的包。那個人——
是由紀!
為什麼由紀會來這裡?來看她阿嬤嗎?不,水森奶奶還在住院,而且,由紀不可能來看她阿嬤。預告殺人的果然是由紀嗎?……
自動門打開了。由紀似乎發現了我,她似乎想對我說話,卻發現了入口的慘狀。她「啊!」地叫了一聲,一臉受不了地看著我。
不,那不是我弄倒的,我立刻回頭看著身後的大叔。
由紀也順著我的視線望去。她露出驚訝的表情走向大叔,大事不妙了。
大叔看到由紀時,露出「咦?」的疑惑表情,然後恭敬地一鞠躬說:「原來是水森奶奶的外孫女。」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我陷入絕望,站在大叔身旁對由紀笑著說:
「由紀,好久不見。」
「你在這裡幹嘛?」
「補之前缺席的體育課。」
「……早知道應該和你通簡訊。」
她若無其事地用不屑的口吻說。她說話的語氣讓我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由紀轉頭看著大叔。
「謝謝你前幾天救了我阿嬤。」
她挺直身體,深深地鞠躬。終於切入正題了。她有什麼打算?
「不,沒事,你不必特地……」
大叔抓著頭,也向她鞠躬。
「但是,今天我來是有其它事想拜託你。」
由紀抬頭直視大叔。有其它事拜託大叔?她該不會對大叔說:請你讓我殺了你吧?
「你知道你兒子明天要動一個很危險的手術嗎?」
「什麼?!昴嗎?」大叔十分驚訝。
我也很驚訝。為什麼由紀認識大叔的兒子?
「拜託你,請你現在馬上和我一起去醫院見你兒子。」
「我沒有權利和我兒子見面。」大叔垂頭喪氣地說。
「但是,他想見你。他在七夕的許願卡上許願,希望可以見到你。」
「怎麼會?……但……」
我察覺到大叔手足無措。他應該很想立刻飛奔到他兒子身邊。大叔,別煩惱,不必煩惱。
「真是的,雖然我搞不清楚狀況,但你趕快去看你兒子吧!你枕頭下也放著他的照片,一定很想見他吧!」
「啊……!」他露出「被發現了」的表情。
「真的拜託你,請你成全他的心愿。」
由紀的腰比剛才彎得更低了。我已經好幾年沒看過她這麼努力做一件事,可以感受到有溫度的由紀了。這件事居然會讓由紀有這種舉動。
「大叔!」我對猶豫不決的大叔忍無可忍。
「那等我打掃完這裡,做完插花的準備工作……」
大叔雖然說得很無力,但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種事讓敦子做不就好了嗎?」
「啊?!」什麼?她試圖把我撇開的說法是怎麼回事?多虧我在後面推一把,大叔才終於下了決心,況且……
「不行。」我不能讓由紀和大叔單獨行動,也許由紀是以大叔的兒子為借口把他騙出去。「是大叔打翻的,必須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之後才能離開。如果想要大叔早點做完事,由紀,你也可以幫忙。」
我必須在一旁監視。
「……真是沒辦法。要做什麼?工具呢?」
由紀一口答應,開始撿起地上的花。當大叔拿來拖把時,她立刻走到門口說:「我從門口開始擦。」用拖把擦著滿地的水。
儘管她沒有力氣拎水桶,但走進多功能活動室,她確認了桌子的位置後,開始放鐵管椅。雖然大叔打翻花和由紀突然造訪浪費了不少時間,但準備工作很順利,只不過大叔仍然笨手笨腳的,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擔心兒子,他做的每件事都讓由紀搖頭嘆氣。啊,他沒救了。
「為什麼桌上還沒鋪報紙就放花器?……我覺得你給人的印象也差太多了。」
大叔露出好像小狗般的畏縮眼神。由紀不必這麼凶嘛!
「其實救水森奶奶……救你阿嬤的是草野。」
大叔滿臉歉意,突然說出驚人之語。
「大叔!」他為什麼把這件事說出來?由紀看著我。
「那個,我只是剛好在用吸塵器吸地,發現水森奶奶被麻糬噎到了……啊,但我並不是想救她,對了,是辭世詞,不對,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