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還回來嗎?」狄景輝急迫地問,蒙丹被他熱切的目光逼得不覺垂下雙眸,心中暗暗懊惱著:來告別前明明打算要表現得若無其事,可為什麼一聽到他的聲音,一看到他的眼睛,自己的心又跳得如此慌亂?都怪他,這沒用的漢人男子,知道自己要走,居然如此緊張,只不過是短短地離開幾日,他就著急成這個樣子……
韓斌也站在門邊,伸手扯她的衣裙:「蒙丹姐姐,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啊?」蒙丹握住他的小手,溫柔地笑起來:「斌兒,以後就叫我紅艷姐姐吧。」
「啊,紅艷姐姐?你改名字啦?」
「嗯,好聽嗎?你喜歡這個名字嗎?」韓斌轉了轉眼珠:「還行吧。紅艷姐姐,我喜歡!」李元芳來到門前,見狄景輝在一旁獃獃地站著,蒙丹又不理他,便不動聲色地拽了拽狄景輝的袖子,一邊招呼道:「蒙……呃,紅艷,屋裡坐吧。」狄景輝回過神來,也忙道:「啊,對,對,紅艷,請屋裡坐。」
蒙丹瞥了一眼狄景輝,眸中碧波流轉,好不容易憋住笑,搖頭道:「不坐了,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就來給你們道個別。」
「可是,」狄景輝有點兒發急了:「你這是要去哪裡?你不是要在此地等梅迎春的嗎?」蒙丹輕輕翹起嘴角,屋外那燦爛的落日紅霞此刻好像都飛上了她的面龐:「我又沒說要離開這裡,只不過是和哈斯勒爾他們一起回趟庭州。春天來了,我們要去尋塊水草肥美的綠洲放牧駝馬,總不能老在這個大漠裡面轉悠。」
狄景輝大大地鬆了口氣:「原來如此,那倒也不必鄭重其事地道別。」
「你!」蒙丹讓他給氣樂了,發狠道:「真該告訴你我一去不回!」
「你不會的。」狄景輝篤悠悠地說,此刻已經完全鬆弛了下來,他把兩手往身後一背,低下頭來看蒙丹。蒙丹覺得自己額頭上的碎發隨著他灼熱的呼吸輕輕顫動,連帶著心尖上也酥酥麻麻起來,這種感覺是那麼溫暖,那麼輕柔……她再沒有能力讓自己的語氣生硬起來了,只好極低聲地說:「我……就去幾天,然後再來看你——們。」
「好,我們在此等候。」狄景輝一本正經地回答。李元芳在旁邊聽得實在有些好笑,除了等待難道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那,你們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說完這句話,蒙丹如釋重負地長舒口氣,正要扭頭往門外走,李元芳卻把她叫住了:「先別走,紅艷,我要問你件事情。」
「啊,什麼事情?」自從熟識以後,蒙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李元芳嚴肅的表情,於是她就微微側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李元芳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習慣性地鎖起雙眉,思忖著問:「紅艷,你在大漠上發現過幾次土匪行兇?」蒙丹認真地想了想,答道:「一共有三次。」
「可曾和土匪正面交鋒過?」蒙丹搖頭:「一次都沒有過。」
「一次都沒有過?」
「嗯。」蒙丹咬了咬嘴唇,沮喪地道:「這些土匪太神出鬼沒了,大漠又無邊無垠,實在無從搜索。現在走沙陀磧的商隊不多,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商隊經過,只能瞎碰。所以三次所見到的都是土匪劫殺商隊以後的現場。」李元芳抬起眼睛,緊盯著蒙丹問:「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土匪又是從何而知商隊的行蹤的呢?」
蒙丹緊接著他的話道:「是啊,我也想不通這一點。好像有人把每次商隊進入沙陀磧的時間和路線都通報給土匪,否則他們絕不可能把所有的商隊一網打盡。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這些土匪的營地究竟設在什麼地方。我這幾個月帶著人把沙陀磧都跑了個遍,始終沒發現可疑的地點。可是從土匪攻擊商隊的地點來看,遍布沙陀磧的東西南北,因此他們一定在沙陀磧的內部設有營地。只是……這個營地到底在哪裡呢?」
李元芳沉思片刻,對蒙丹微笑了一下:「你哥哥所發現的奇怪之處,就是這些吧?」蒙丹也不覺蒂爾:「差不多吧。」想了想,她又道:「還有一個古怪,是我發現的,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哥哥。」
李元芳和狄景輝相識一笑,他們都聽出了蒙丹語氣中那點掩飾不住的天真和自豪,李元芳便問:「是什麼特別的古怪,可以告訴我們嗎?」蒙丹輪流看著他們兩個,故意稍停了片刻,才回答:「唔,我一共發現了三次被屠殺的商隊,現場都是屍身遍地、血流成河,可是貨物和車馬卻蹤跡全無。」李元芳揣度著道:「貨物和車馬都被土匪劫走了吧。」
蒙丹忽閃著碧色的雙眸,略帶得意地說:「土匪帶走貨物和車馬也就罷了,可為什麼要把所有的兵刃也都帶走呢?」
「兵刃?!」李元芳驚訝地問。蒙丹「嗯」了一聲:「我發現這三起劫殺,土匪都很小心地把現場打掃乾淨了。從衣飾來看,屍首全都是商隊的人。但我想,未必土匪就沒有絲毫傷亡吧,可現場找不到一具土匪的屍身。還有就是,掉在當地的兵刃除了一看便知是商隊的之外,沒有任何一件土匪的兵刃。甚至一些被箭射死的屍體,身上的箭弩都給小心地拔掉了。」
「居然有這樣的事情。」李元芳喃喃自語,陷入了沉思。蒙丹瞧瞧他,又看看狄景輝,嬌俏地點點頭:「那我就走啦。」狄景輝忙道:「我送你。」正要陪著她出門,卻聽身後李元芳叫了一聲:「狄景輝你站住。」
「幹什麼?」狄景輝滿臉狐疑地站住身,李元芳搶步上前:「我來送紅艷姑娘,你回屋去!」說著,他伸手輕輕一攔,不由分說就把狄景輝擋到身後。蒙丹也有點兒意外,但還是在李元芳的指示下,乖乖地由他陪著自己朝門外走去。韓斌剛想跟上,李元芳反手推上房門,也把他關在了屋裡。
狄景輝看著兩人並肩出了門,實在猜不透李元芳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便索性坐回到桌邊。突然,他發現了桌上李元芳剛才在默畫的紋理圖,拿起來仔細瞧了瞧,臉上露出笑意。韓斌探身過來要搶,被狄景輝隨手推到一邊。
過了好一會兒,李元芳才又開門進屋。他若無其事地往桌邊一坐,狄景輝狠狠地瞅了他一眼,故意拉長聲音問:「送走了?」
「嗯,送走了。」李元芳拿過畫著圖案的紙,提筆接著往下畫。狄景輝眼睜睜地等著,看他毫無再開口的意思,終於忍不住問:「哎,你和蒙丹說什麼去了?」
李元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邊在紙上畫著,一邊隨口道:「我和她說什麼,你沒有必要知道。」
「你!」狄景輝咬牙切齒地道:「李元芳我告訴你,你休想……」
「休想什麼?」李元芳擱下筆,瞥了眼狄景輝捏緊的拳頭,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怎麼?要和我打架?」狄景輝沖他乾瞪眼,無奈地搖頭:「在別人那裡受了氣,就跑到我這裡來耍威風,什麼人嘛!」
兩人暫時休戰,李元芳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畫著阿蘇古爾河畔圖形的紙,和自己剛畫的紙放在一塊兒,擰眉抿唇,開始苦思冥想。狄景輝坐在對面不懷好意地看著他,最後還是探頭過來,訕笑道:「哎,我們做個交易吧。」
「交易?什麼交易?」
「如果你告訴我你和蒙丹說了什麼,我就告訴你這些紋理是什麼意思,如何?」
「你知道這些紋理的意思?」李元芳有些喜出望外,往椅子背上一靠,看著狄景輝道:「說吧,這都是些什麼。」
「罷了罷了,不和你計較。」狄景輝嘟囔著連連嘆息,把那本《西域圖記》翻到最後面,攤開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李元芳定睛一看,那上面果然繪著自己在兩處井蓋上見到的紋理,粗粗看去幾乎分毫不差。他長舒了口氣,對狄景輝笑道:「你早說啊,害得我琢磨了半天。」狄景輝搖頭晃腦地回答:「我怎麼知道你在琢磨這個?恰巧這些圖在書的最後面,我也是剛剛才看到。」
「書上有沒有寫這些紋理是什麼意思?」李元芳拿過書來翻看,狄景輝指著書頁道:「有的,不過內容不多,只說這是一種西域神教:薩滿教的神符。」
「薩滿教?」
「是的,薩滿教。」狄景輝解釋道:「這本書上只簡單地記載了,薩滿教是西域頗為盛行的一種神教,大概從上古開始就有了。這種神教信奉萬物有靈的說法,認為不論草木牲畜、山河湖海皆有靈,都能與人相通。薩滿教將世界分為上、中、下三界,上界是天神居住的地方;中界是人活動的場所;下界則在地層深處、江河湖海等等,有各式各樣的精靈出沒。」
「什麼是精靈?」李元芳聽得津津有味,好奇地發問。狄景輝翻了翻書,邊看邊道:「唔,精靈嘛,就是一種通神的靈性吧。薩滿教認為每個部落都有保護自己的精靈,會附著在本族的巫師身上,借巫師之肉身來行使其意志。在精靈的指點和教誨之下,薩滿巫師可以探訪靈界、可以上天入海,巫師作法時有精靈協助,才可以順利地醫藥、求雨、尋魂、驅鬼、祈福和詛咒。」
這會兒連韓斌都靠在李元芳的身上聽得入了迷。「聽上去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