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在地板上放一個睡墊,你可以留在這,直到你找到住處。白天大部分時間我在外面。不會麻煩我什麼。
傑克的嘴唇因為突如其來的感激而顫抖。但他不能接受。「謝謝,」他說,「我有地方住。」
他離開時,啞巴遞給他一條藍色工裝褲,緊緊地捲成一個小包袱,還有七角五分錢。工裝褲髒兮兮的,傑克認出了它,它讓他想起了上星期以來發生的事。他陷入到回憶的漩渦里。七角五分錢,辛格向他解釋,是他口袋裡的。
「再見,」傑克說,「我很快會回來的。」
他走了。啞巴站在門口,雙手仍然插在口袋裡,臉上似笑非笑。傑克走了幾個台階轉過身,向啞巴招手。啞巴也向他招手,然後關上門。
屋外的陽光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站在房前的人行道上,被陽光照得頭暈目眩,幾乎什麼也看不清。一個小傢伙坐在欄杆上。他以前在哪兒見過她。他記起了她身上的男式短褲和她眯眼睛的方式。
他舉起那捲臟褲子。「我想把它扔了。哪兒有垃圾桶?」
小傢伙從欄杆上跳下來。「在後院,我帶你去。」
他跟著她穿過房子一側狹窄潮濕的小路。到了後院,傑克看見兩個黑人坐在後面的台階上。他們都穿著白西裝和白鞋。其中一個黑人非常高,領帶和襪子都是鮮綠的。另一個是混血兒,中等個頭。他在膝頭摩擦著一把錫制口琴。他的襪子和領帶是大紅色,和高個子同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孩子指了指後面籬笆旁的垃圾桶,走向廚房的窗子。「鮑蒂婭!」她喊道,「赫保埃和威利在這等你呢。」
從廚房裡傳來柔和的回答:「別這麼大聲。我知道他們在這。我正戴帽子呢。」
扔掉褲子前,傑克把包袱打開了。它硬邦邦的,沾著泥巴。一條褲腿破了,前面還有幾滴血。他把它扔進桶里。一個黑女孩從房子里出來,向台階上的白衣男孩走去。傑克看見穿短褲的小傢伙死死地盯著他。她的重心從一隻腳挪到另一隻腳,看起來有點興奮。
「你是辛格先生的親戚嗎?」她問。
「毫無關係。」
「好朋友?」
「好到能和他一起過夜。」
「我只是好奇——」
「主街怎麼走?」
她向右指了指。「沿著這條路,走兩條街。」
傑克用手指梳理著鬍子,出發了。七角五分的硬幣在他手裡丁當作響,他咬緊下嘴唇,咬出了斑駁和猩紅的印子。三個黑人慢慢地走在他前面,說說笑笑。他在這陌生的小鎮感到如此孤獨,所以他緊緊地跟著他們,聽他們說話。女孩挽著兩個男孩的胳膊。她穿著一件綠裙子,配著紅帽子和紅鞋。男孩們和她靠得很近。
「今天晚上我們做什麼?」她問。
「我們全聽你的,甜心,」高個男孩說,「威利和我都沒什麼安排。」
她看了看兩個人:「你們決定吧。」
「好吧——」穿紅襪子的矮個男孩說,「赫保埃和我覺得,不——不如我們仨去教堂吧。」
女孩用三種不同的聲調唱出了回答:「好——吧——去完教堂後我應該去父親那坐坐——就一小會兒。」他們在第一個拐角處轉彎了,傑克站著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接著走。
主街安靜而炎熱,幾乎沒有人。他才意識到今天是星期天,這讓他很沮喪。打烊的店鋪支起了遮陽篷,在明亮的陽光下,房屋露出光禿禿的表情。他經過了「紐約咖啡館」。門開著,但裡面空蕩蕩的,光線也不足。早晨他沒找到一雙襪子,透過薄薄的鞋底,他感覺到了灼熱的地面。太陽像一塊熱鐵烙在頭上。小鎮比他知道的任何地方都顯得孤獨。寂靜的街道給他一種陌生的感覺。喝醉的時候,這個地方是狂野和喧囂的。而現在呢,一切都戛然而止,陷入停頓。
他走進一家果品店買報紙。招聘一欄很短。只有幾個招聘廣告:招收二十五至四十歲有汽車的年輕推銷員,拿傭金。他匆匆跳過。一個卡車司機的招聘廣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但底下的一則最讓他感興趣。上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