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米克說。
「噢,赫保埃結婚前可是個神神道道的主。他就愛每周日去迎什麼聖靈啊大喊大叫啊給自己祝聖啊什麼的。我們結婚後,我讓他加入我們,儘管有時讓他安靜蠻難的,但他表現還不錯。」
「我不信上帝,就像不信聖誕老人。」米克說。
「等等!有時我覺得你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像我父親,我總算知道為什麼啦。」
「我?你說我像他?」
「我不是指臉或外貌。我指的是你靈魂的形狀和顏色。」
巴伯爾坐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餐巾系在脖子四周,手裡還握著一隻空勺子。「上帝都吃什麼?」他問。
米克從桌旁站起來,站在門道,準備走了。有時,激怒鮑蒂婭是很好玩的。她總是老生常談,沒完沒了地說同樣的話——那就是她知道的一切吧。
「你和我父親這些從不去教堂的傢伙,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安寧。而我呢——我有信仰,我有安寧。還有巴伯爾,他也得到了安寧。還有我家赫保埃,我家威利也一樣。這個辛格先生呢,一眼就能看出他也得到了安寧。我第一次看見他就有這感覺。」
「隨便你吧,」米克說,「你瘋起來可比你的任何父親都要瘋。」
「可你從沒愛過上帝,也沒愛過人。你像牛皮一樣又硬又糙。不管你咋樣,我可看透了你。下午你會到處亂跑,啥也稱不了你的心。你會四處閒蕩,好像非得找到丟失的東西。你會興奮地把自己整得越來越激動。你心跳加速,差點死過去,因為你不愛,你沒有安寧。結果有一天你會像爆炸的皮球,徹底崩潰。到那時,沒什麼能救你。」
「什麼,鮑蒂婭,」巴伯爾問,「上帝吃什麼?」
米克大笑,重重地走出了房間。
那天下午她確實在房子附近亂逛,因為她安靜不下來。不少日子都是這樣。一方面,小提琴的事折磨著她。她沒法把它做成一個真傢伙——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計畫,這念頭本身已經讓她噁心了。她怎麼會如此肯定它能實現?如此愚蠢?也許人們太渴求一樣事物時,他們就會抓住每一根稻草。
米克不想回到家裡人待的房間。她也不想和任何房客說話。除了大街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但日頭毒得很。她在門廳里無所事事地來回踱步,不停地用手掌將亂了的頭髮捋到後面。「見鬼,」她大聲對自己說,「除了一架真正的鋼琴,我最想要的是屬於我自己的地方。」
那個鮑蒂婭毫無疑問有著某種黑人式的瘋狂,但她還算正常。她從不像其他黑女孩那樣,偷偷地對巴伯爾或拉爾夫做卑鄙的勾當。可是鮑蒂婭說她誰也不愛。米克停下腳步,僵硬地站住,用拳頭摩擦頭頂。如果鮑蒂婭真的知道,她會怎麼想?她到底會怎麼想?
她總是守著自己的秘密。這是一件不用懷疑的事實。
米克慢慢地爬上樓。她上了一層,接著上第二層。為了通風,有些門打開了,房子里鬧哄哄的。米克在最後一截樓梯上坐下來。如果布朗小姐打開收音機的話,她就可以聽見音樂了。也許會有很好的節目。
她把腦袋放在膝蓋上,繫上網球鞋帶。如果鮑蒂婭知道總是一個人接著一個人,她會說什麼?每次她都感覺身體中的某處要爆炸成無數的碎片。
但她守口如瓶,沒有人知道。
米克在台階上坐了很久。布朗小姐沒有打開收音機,只有人們發出的噪音。她想了很久,一邊用拳頭捶打自己的大腿。她的臉好像裂成了碎片,無法合到一起。這種感覺比飢餓要壞得多,雖然類似那種感覺。我要——我要——我要,這就是她所能想到的,但她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上面的樓梯平台傳來擰門把的聲音。米克迅速地抬頭,是辛格先生。他在門廳站了幾分鐘,臉色悲傷而寧靜。然後他走到對面的衛生間。他的同伴沒有和他一起出來。從她坐的位置可以看見屋子的一部分,他的同伴在床上睡著了,蓋著被單。她等著辛格先生從衛生間出來。她的臉頰火辣辣的,用手摸了摸。也許那是真的,她有時爬這些高高的台階只是為了在下面樓梯聽布朗小姐的收音機時能夠看見辛格先生。她好奇他的腦子會聽見什麼音樂,因為耳朵聽不見。沒有人知道。如果他能說話,他會說什麼呢?也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