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大都督府。
夜色深沉,陳松濤在都督府正堂上坐立不安。一名手下忙忙地跑進來,向他彙報道:「陳大人,狄仁傑從昨天回府以後就閉門不出,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動靜。」
「嗯。李元芳和韓斌找到了沒有?」
「還……還是沒找到。」
「廢物!真是廢物!」陳松濤勃然大怒,想想又強壓怒火,道:「情況不對,狄仁傑這裡太安靜了,這個老狐狸決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束手就範的。他現在一定在拚命想辦法,找對策。」
「可是大人,他的手中沒有一兵一卒,又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不好說,不好說啊。」陳松濤的臉色十分陰沉:「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似乎要出什麼大事。太安靜了,太安靜了……」
靜了一會兒,他抬頭對那手下說:「你到城南小姐家去一趟,陪她去監獄探望狄景輝。」
「是。」手下答應著剛要走,陳松濤又叫住他:「你告訴小姐,讓她有話就儘管說,以後恐怕就沒機會了。」手下出了門,陳松濤望著他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突然,那個剛出門不久的手下又跑了回來,身邊還跟著個狄景輝府的家人,兩人全都神色大變,腳步踉蹌地直衝進正堂,嘴裡還嚷著:「陳大人,陳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陳松濤忙迎過去,嘴裡厲聲喝道:「什麼事?怎的如此慌張?!」
那家人撲通一聲跪倒在陳松濤面前,臉上眼淚鼻涕胡成一堆,聲嘶力竭地喊著:「老爺!咱,咱家小姐,她,她服毒自盡啦!」
「什麼?!」陳松濤一連往後倒退幾步,手下趕緊跳過來攙扶,他才算沒有跌坐在地,好不容易定了定神,陳松濤顫抖著聲音問:「小姐她,她……」
家人搖著頭哭喊:「老爺,您、您去看看吧。」
陳松濤心中已瞭然,頓時淚如雨下,抖抖索索地就要往外走,腿腳卻軟綿無力,幾乎半癱在手下的身上,由那手下連拖帶拽地扶出了門。
半個多時辰後,陳松濤被攙到了陳秋月的卧室,他一路叫著陳秋月的名字,跌跌撞撞地撲到床前。陳秋月靜靜地躺在床上,如紙般雪白的臉上神情安詳,這些年來一直籠罩在她臉上的愁容此刻都消失,只有無盡的平淡,在她最終的容顏上描繪出了永恆的寂寞。她的身邊,年邁的父母悲痛欲絕,一對兒女哀哀哭號,都再也喚不醒她這株枯萎已久的生命之花,陳秋月終於解脫了。
「秋月,秋月啊。你怎麼這麼傻,這麼傻……」陳松濤聲淚俱下,他下意識地去握女兒的手,卻發現女兒的手中牢牢捏著樣東西,展開一看,是枚晶瑩潤澤的玉佩,陳松濤一眼就認出了這枚玉佩,那是當初狄景輝來陳家求親時,贈給陳秋月的定情之物,今天,陳秋月就是緊握著這枚玉佩而去的,也許在她的心中,唯如此才能將她摯愛的夫君的心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再不用擔心他會離去。陳松濤的手抖得厲害,玉佩從手中跌落,掉在地上立即碎成兩半,陳松濤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碎玉,咬牙切齒地說道:「狄景輝!秋月因你而死,你就陪她一起去吧!」
大都督府,監房。
陳松濤帶著一班人直衝進關押狄景輝的監房,獄卒措手不及,嚇得連鎖都打不開,抖著手扭了半天的鎖。陳松濤等得不耐煩,上前一巴掌把獄卒打倒在地,自己扭開了鎖,一步跨進監房,對著那個蜷縮在牆角草堆上的人大喝:「狄景輝!你的死期到了!」
那人身子一震,似乎剛剛被從酣夢中吵醒,他慢慢坐起來,低著頭看不清面容。陳松濤冷笑一聲:「當然,我不會讓你這麼痛快地死,那太便宜你了!我要一點點折磨你,讓你為這麼多年來帶給秋月的痛苦付出代價!」說著,他朝身邊的兵卒一揮手,兩個兵卒躥過去就要擒住草堆上的人,卻只見銀光一閃,兩個兵卒同時倒在地上,陳松濤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發生的事情,一柄閃著寒光的寶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陳松濤大駭,卻無法轉頭去看,只覺得肩膀被捏得劇痛,動一動都不行。他汗如雨下,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你,你絕對不是狄景輝。你是誰?!」
腦後傳來很平靜的聲音:「李元芳。」
陳松濤驚呆了,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來:「你!怎麼是你!狄景輝在什麼地方?!」
李元芳語調輕鬆地答道:「坦白說,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勸你此刻就不要去關心別人了,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你打算怎麼樣?!」
李元芳微笑:「我進來後倒還沒考慮過該如何出去,既然現在你來了,我就可以出去了。」
陳松濤色厲內荏地叫起來:「李元芳,你知道挾持朝廷命官該當何罪嗎?!你想以身試法嗎?!」
「沒錯,我就是想試試。」李元芳往前一推陳松濤,陳松濤剛想掙扎,只覺得脖子上微微一涼,立即出現道血口,點點血珠滲了出來,陳松濤痛的倒吸口涼氣,腳下不由自主地就順著李元芳的推搡往前挪動,嘴裡還兀自強硬:「李元芳!這都督府里到處都是重兵把守,只要我一聲令下,就可讓爾萬箭穿心,我勸你還是不要痴心妄想憑一己之力脫身!」李元芳也不理他,手上加力,陳松濤便身不由己地就往監房外移步,他帶來的那幾個兵卒面面相覷,緊張得盯住二人,卻也只好跟著慢慢往監房外退縮。陳松濤眼珠轉動,一邊向兵卒拚命地使著眼色,一邊破口大罵:「李元芳,你就是個傻瓜!笨蛋!狄仁傑明知道你來了就是死路一條,卻還為了救他的兒子讓你來送死,這樣的人,你還為他賣命!」
「你住嘴!」李元芳的手上再一加勁,陳松濤只覺得肩上銳痛鑽心,頓時發不出聲音。那幾個兵卒中最靠近門邊的一個趁機悄無聲息地閃出門外,拔腿正想跑,沈槐帶著幾親兵已經趕到。那兵卒見了沈槐,還以為來了救星,登時大叫起來:「沈將軍!沈將軍!快救陳大人!李、李元芳劫持了陳大人!」
「什麼?!」沈槐神色一凜,輕輕揚手,那兵卒就被他的親兵拿下,此人還滿臉茫然,嘴裡猶自叫嚷著:「沈將軍!你、你搞錯了吧?!是李元芳劫持了長史大人,你不去救大人,你拿我做什麼?」沈槐冷笑道:「拿的就是你!」說著,他帶人直衝向監房大門,正迎到李元芳押著陳松濤來到門前,沈槐大喝:「元芳兄!我來幫你!」他帶的人猛撲過去,陳松濤手下那幾個兵卒已完全暈頭轉向,未作抵抗便束手就擒。
「沈槐!怎麼你也要作亂嗎?!」陳松濤見此情景,不顧一切跺著腳嘶喊。李元芳往他頭上劈手砍去,陳松濤即刻委頓在地。沈槐見狀忙上前道:「元芳兄,手下留人啊。」李元芳朝他笑笑:「放心,他太吵了。我只是讓他安靜安靜。你怎麼來了?」
沈槐也笑了,一邊示意手下用繩索將陳松濤綁縛起來,一邊道:「元芳兄,狄大人他們去正堂了,本想去那裡堵陳松濤,我來監房找你。沒想到陳松濤已經先被你拿下……」他話還沒說完,張昌宗、吳知非和狄仁傑領著大隊的欽差衛隊人馬趕了過來。
沈槐忙迎上前抱拳施禮:「稟報欽差大人、狄大人、吳大人,末將奉命來此解救李將軍,可一來就看到李將軍已拿下了陳松濤。現陳松濤在此,請各位大人定奪。」
張昌宗瞧了瞧被捆成一團的陳松濤,又看看李元芳,哼道:「李元芳,見了本欽差為何不跪?」
李元芳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低頭默默地站著。張昌宗正想發作,突然從都督府外遠遠傳來陣陣喊殺聲,吳知非和沈槐聽了聽,頓時驚道:「不好!這是折衝府的人馬,一定是鄭暢得到消息,來圍攻都督府!」張昌宗嚇得臉色煞白,哆嗦著道:「狄、狄仁傑,都是你出的好主意!這下可怎麼辦,折衝府的兵力數倍於我的欽差衛隊,咱們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狄仁傑自來到監房前,目光便一直定定地落在李元芳的身上,此時方才鄙夷地看了看張昌宗,不慌不忙開口道:「欽差大人,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身負聖上託付的欽差,你的話就是君命!一個小小的折衝都尉算得了什麼,他鄭暢此刻已是逆天謀反,欽差大人更要顯君威,立皇命,指揮眾人平定叛亂,救并州於水火,又怎可說出這麼失身份的話!」
張昌宗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卻又難掩滿心慌張,語無倫次地道:「大話誰都會說,可現在該怎麼辦?你說!」
狄仁傑朗聲道:「吳大人,沈將軍,這都督府內還有多少守兵?」
沈槐道:「日常守衛都督府的約百餘人。」
「好,沈將軍,你即刻以欽差的命令收編這些守兵,告訴他們,陳松濤、鄭暢意圖謀反,罪惡滔天,皇上已派欽差來將其查辦,只要這些守兵就地反戈,誓死保衛大都督府,保衛欽差大人,就可既往不咎將功折罪。」
「是!」沈槐答應著,帶領幾名親兵匆匆跑往前院。狄仁傑看了看欽差衛隊,又對張昌宗道:「請欽差大人再遣五十名兵士去幫沈將軍,這裡留五十人護衛內院。」
張昌宗猶豫著,狄仁傑加重語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