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細細想來,整個行動實際上在一天半的時間裡就準備完畢……像恩德培救援這樣一個涉及面廣、頗具複雜性的行動,能夠如此順利地實施,這本身就是一個驚世之舉。

——來自偵察營的一位高級軍官

經過一個不眠之夜,阿米爾·歐弗在星期五的早晨搭便車來到偵察營。約尼的秘書半夜時分打電話給歐弗,讓他早晨到基地報到,而當時他還有點懷疑。「你說的是真的嗎?」他問。

「千真萬確,」秘書說,阿米爾於是就明白了。最近,很多士兵按照傳統的慣例在休假,他就是其中的一位。他估計,作為經驗豐富的老兵,他和戰友們將會被派往突擊行動的最前線。早前在偵察營服役時有關救援行動的記憶,在阿米爾的腦海里閃過——那次行動是從馬洛特 滲透到沙威伊酒店 ,並且一位名叫伊塔姆·本·大衛的營隊成員犧牲在了那裡——而一想到在等待著他的召喚,阿米爾就徹夜難眠。早晨,他趕到基地的時候,看到的是一派熱鬧的訓練場面。當他發現舊航站樓的實體模型時,敲了敲圍欄附近的粗麻袋護牆板和長條的白膠帶,他知道自己關於為什麼被召回基地的猜測是正確的。

在基地里,歐弗碰到了自己的指揮官阿姆農·佩拉德,他前天晚上剛到。阿姆農對細節還沒有全部了解,但是已經對行動涉及的內容有了基本的想法。他認為,他和隊員們將是救援部隊的一線力量,即使他還不知道誰入選了。不過,阿米爾試圖從他這裡探得一些口風。

「這將是一次解救恩德培人質的行動,」阿姆農告訴他,「偵察營會擔任先鋒部隊,而我們就是先鋒部隊的排頭兵。」

也許,他把話說得像一個不著邊的鬧劇,但是阿米爾還是挺當回事兒。「聽到這個消息,我確實嚇了一跳……我感覺一個沉重的擔子壓在身上。這樣的情形之下,任何人如果說不會擔憂,那麼他不是勇敢至極就是愚蠢到家。對我來說,可是非常擔憂。」而結果表明,他的擔憂是有道理的。阿姆農和隊友確實要為先鋒部隊打頭陣,而阿米爾將是第一批闖進人質被挾持大廳的以色列士兵。

離開阿姆農後,阿米爾去找了一位年輕的士兵。阿米爾在休假前,曾經把彈藥背心託付給了他。穿上舒適的舊彈藥背心,阿米爾來到後勤倉庫領取他的裝備,其中包括很多雜誌,剛好把背心裝得滿滿當當。士兵們已經蜂擁在櫃檯前。因為每個人都要領取清單上詳細列出的為他們準備好的所有物品,這剛剛開始的喧鬧聲將會持續一天一夜。

出於習慣,阿米爾申領了所有的常規裝備,然後停下來檢查了一會兒。手裡拿著直升機著陸信號燈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我們要飛往烏干達,而實際上那是地球的另一端。我向工作人員要了一隻著陸信號燈,」他自言自語,「什麼樣的直升機會過來送我們離開呢?」他把信號燈還給了倉管人員,然後拿著一堆裝備來到附近的營房裡。他要在通報會和訓練開始前準備好彈藥背心。

同時,約尼在向偵察營的軍官發布與行動有關的「警示命令」——開始準備工作的初步指令。一些人錯過了約尼前一天晚上的通報會。現在,他們是第一次聽到這次任務的綱領性計畫,其中包括了約尼深夜在辦公室獨自工作時補充的一些細節。計畫的要點之一就是,約尼和他指揮的隊伍將是第一批攻擊舊航站樓的人員,並且要從挾持有人質的大廳的主入口闖入。軍官們試圖勸說約尼,他和隊伍應該駐守在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而把攻擊的任務留給其他人,但卻沒有成功。後來,其他士兵在約尼辦公室外碰見他的時候,也再次提到了這個問題。「要論作戰技巧、武器裝備、還有其他方面,」一個士兵說,「我們比你指揮的隊伍要更加出色,因為我們一直在訓練。」

「但是,約尼堅持留在第一批進攻的隊伍之中,」跟約尼曾經交談過的施洛莫·瑞斯曼說,「特別是在埃胡德·巴拉克準備退出行動且擔任某個高層指揮之後。」整個行動的關鍵將是進入大廳的那一刻。因為在人質救援過程中,士兵進入大樓時會忽略在城市巷戰中最基本的人身防護。而進去之後,他不能直接就扔一顆手榴彈或者火力全開,必須要在開槍之前嘗試將人質和恐怖分子區分開。開火的時候,他也只能對準特定的目標單槍單發,以免傷害到人質。「對士兵來說,這無異於自殺,」一位偵察營的軍官解釋說。「你進攻的時候,感覺好像一隻手是被綁在身後的。」 約尼明白,即使所有其他的事情,比如飛機著陸、穿越機場、陰謀偽裝等都暢行無阻,這一刻卻能決定整個戰鬥。哪怕一秒鐘的猶豫都意味著災難性的後果。因為人質數量之多是史無前例的,死亡總數也許會讓馬洛特大屠殺都相形見絀。

施洛莫也說,「約尼不願意採納我們的反對意見。我想,他明白樹立個人典範是多麼的重要。」不過,這個決定是針對他自己的人身安全而言的,而不是針對他的隊友。「約尼有任何理由不加入攻擊大樓的隊伍。而出於某種自由的意志,他把自己置於那樣的境地,擔任如此危險的一個角色——這需要極大的勇氣,或者至少是一種非比尋常的責任感,」阿米爾說。

初始命令一旦發布,在早晨舉行針對所有士兵的通報會的時間就確定了。軍官們分散到各處給隊伍布置任務並啟動訓練。約尼和幾個參謀出發前往附近的一個軍事基地。步兵和傘兵指揮官丹·肖姆龍已經在那裡組織好了隊伍,並將發布他的正式戰鬥命令。在通報會會議室,所有參戰單位的指揮官已經到齊,包括傘兵指揮官馬坦·維爾奈上校和來自戈蘭高地的烏里·沙古伊上校。維爾奈回憶說,約尼晚了一會兒才到,而肖姆龍那時已經開始簡要彙報了。「我們聽肖姆龍陳述了計畫的總體情況,」偵察營的情報官阿維說,「在經歷了前一天的批評和建議後,計畫對兵力和飛機數量進行了大幅削減。興師動眾的初始計畫已成為歷史。」

肖姆龍在通報會結束的時候,告訴偵察營的指揮官們,他們要在上午把行動方案呈交上來。然後,約尼和他的軍官們返回到基地。肖姆龍的情報官布賴恩也跟了過去,因為他有一些8毫米的家庭錄像帶要轉交給偵察營。前一天晚上,在步兵和傘兵指揮部與空軍方面聯合召開的全員大會上,一名空軍油料官來找過布賴恩,給了他一個在烏干達服役過的中士的電話號碼。「他有那個機場的錄像帶,」他告訴布賴恩。那天晚上,布賴恩就開車到了中士的家裡,確實發現他有兩個在恩德培機場攝錄的視頻:一個是伊迪·阿明起飛前往以色列,另一個是教皇抵達烏干達。他帶走了這兩盤錄像帶和放映機。甚至,他還帶走了電源線。

現在,他給約尼和其他隊員放映的視頻,是從舊控制塔的頂部拍攝的。「視頻所顯示的圖像令人非常震驚。這個五層樓的塔完全控制了整個區域——特別是航站樓的入口處,」布賴恩回憶說。上午晚些時候,布賴恩給馬坦·維爾奈看了一段電視新聞剪輯,裡面有一個新航站樓的快速鏡頭。維爾奈第一次對隊員們將要佔領的這棟建築有了一些認識。就像許多局外人一樣,他也順路來到偵察營了解情況,因為偵察營收集了有關機場最新、最精確的情報。

約尼的辦公室不斷地有軍官們進進出出,接二連三的電話也沒有停止過。其中一位來訪者是軍士長丹尼·達岡,他有42歲,隸屬於偵察營的「老年團」。儘管他和約尼的年紀相差12歲——可能這是部分原因——但他們已經成為了朋友。他們第一次相識是在大約三年前的「贖罪日戰爭」期間。戰爭爆發以後,丹尼作為一個平民在偵察營的後備役聽命,有好幾次都是負責一個技術崗位。在阿拉伯人的突然襲擊後,頭幾天顯得慌亂無序。丹尼不知怎麼弄到了一輛軍用指揮車,開到了北部戰線。他穿梭在偵察營的各個軍官之間,要求加入他們的隊伍。他沒辦法為自己的努力展示些什麼,直到他遇見了約尼。「我的指揮車可以給你們提供幫助,」他說。讓他驚訝的是,約尼同意了。「盡量跟著我們,」約尼告訴他,「如果他們讓你一路通關,那就太好了。」丹尼每天駕著車,從戈蘭高地的前線到羅什皮納城為偵察營運送裝備和物資供應。「約尼的士兵們早晨六點鐘的時候,就戴著頭盔鑽進了半履帶車。」丹尼這樣描述。「約尼會親臨前線。到了晚上,士兵們也是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撤回。約尼的所作所為確實是形勢所需,這在那些東奔西跑的人群里算是一個真正的例外。那個時候,我開始與偵察營結下不解之緣。」

經歷了兩年的無數挫折之後,丹尼成功了。通過約尼的斡旋,他簽約成為了偵察營的職業軍人。他的工作是訓練戰士們如何駕駛車輛。

有一個周末,丹尼出現在了約尼的公寓。他告訴約尼,在偵察營內部出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自此以後,他們的關係更加密切了。「那次談話以後,我感覺到這個人非常的特別,」丹尼說。這兩個人——還有丹尼的妻子和約尼的女友——走得更近了。

「我跟他說我的事情比他跟我說他的事情要多。我從不知道他跟我有多麼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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