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殺之前

清晨七點,我開始了嶄新的一天。我在廚房裡熱了一袋巧克力奶,吃了一套巨無霸三明治以及兩根香蕉。吃完早餐,我坐在馬桶上看了一會兒手機新聞,這是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之後我在樓下慢跑了兩圈,和遛彎的大媽閑聊了兩句,與可愛的狗狗們打了聲招呼。

我回到房間換了一套黑西服,戴上無框眼鏡,拿起裝滿各種小工具的手包,檢查一下衣縫中暗藏的小刀。諸事完畢,我離開了舒適的小屋。

我開著裝甲車般的SUV來到了一家粵菜酒樓,在二樓找到了正在看報紙的柳飛雲,他每天都會在這裡消磨時間,一頓早餐他至少要吃上一個小時。

「吃好了嗎?」我問他。

「你來了。」他放下報紙,為我倒了一杯菊花茶,「一起吃吧。」

「我在家吃完了。」

「很好,那就再見吧。」他又把報紙舉起來。

我探身把報紙搶過來,壓在屁股底下,周圍的食客們紛紛扭頭看著我,好像我是闖進文明世界的野蠻人。

柳飛雲一點都沒生氣,他看了看手錶,說:「想讓我陪你去調查?」

我點點頭,心想這傢伙可能真有點特異功能。

「我可沒有經驗。」他難得謙虛一回。

「沒關係,你當我的助手好了。」

柳飛雲從手提包里取出筆記本,嘩啦嘩啦翻了幾頁,然後鎖緊眉頭。我知道他在計算書稿的進度,我說過,這個人已經走火入魔了,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要把手頭上的小說稿完成。

「我可沒工夫整天陪你調查。」他說。

「是呀,你把時間都浪費在喝茶上面了。」我舉手叫來服務員結賬。

出了酒樓,我們直奔皇都大酒店,委託人的真實背景我們必須要了解一下,如果王哲缺乏誠信的話,我肯定會轉身就走。至於預付款嘛,一分錢也別想索回,這是欺騙的代價。

酒店門口的停車場空空蕩蕩,幾個外國小孩踩著滑輪相互追逐著。皇都大酒店主樓像滄桑老人的臉,疲憊、衰老、淡泊。

高大威猛的行李員幫我們拉開玻璃門,一股濃厚的異域香水味和淡淡的外國狐臭味飄在半空,我屏住呼吸小跑起來,靠在大堂里側的熊貓雕像旁一口接一口地喘氣,柳飛雲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一個穿西服的中年人若無其事地從我身邊走過,不經意間看了我一眼,我冷笑一聲,此人肯定是酒店的內部保安,他大概以為我要竊取國寶吧。

酒店內部富麗堂皇,金光閃閃,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我們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拐進豪華奢侈的大堂酒吧,坐在長長的吧台前,裡面沒有一位客人,服務員正傻乎乎地對著鋼琴發獃。

「怎麼樣,」我對柳飛雲說,「你對調查工作有沒有什麼建設性意見?」

「我是你的助手。」柳飛雲認真地說,「我沒意見。」

我美滋滋地笑了笑,然後用力咳嗽一下,吧台內猛然竄出一個黑影,嚇得我險些從椅子上翻滾下去。

「早上好。」又矮又胖的調酒員滿面笑容地朝我們打招呼。

「打擾你吃早餐了。」我抱歉地說。

「你怎麼知道的?」胖調酒員一臉驚異。

「是你的工作服告訴我的。」我學著柳飛雲的方式,指了指調酒員袖口上的雞蛋皮,建議道,「下次讓服務員給你在門口放哨。」

「好的。」胖調酒員表情尷尬地把出賣他的雞蛋皮打掉。

柳飛雲佩服地朝我擠擠眼睛。

「請問你們喝點什麼?」

「我先看看吧。」我接過酒單看起來,從白蘭地到威士忌,從利口酒到各類軟飲,沒有一項是我能消費得起的。我矜持地把酒單放下,真想罵街。

胖調酒員返回裡屋收拾他的早餐去了,我趁機對柳飛雲低聲說:「是你付賬還是我付賬?」

柳飛雲立刻睜大眼睛,驚訝地反問道:「你說呢?」

我的心頓時涼了一截,我為什麼非要帶他過來!

胖調酒員從裡屋轉出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一對渾濁的小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我點了兩杯最便宜的金湯力,趁對方調製酒品的當兒,我悄悄捏了一下錢包的厚度。

沒過多長時間兩杯金湯力便輕輕地推到我倆面前,清澈透明的液體中浮著黃橙橙的檸檬片,杯壁處冒著亮晶晶的氣泡,賞心悅目。可一想到它的價格,我的心臟就一陣陣地抽搐。

我淺淺地品嘗一小口,違心稱讚了幾句,胖調酒員的笑容更燦爛了。

「我向你打聽一件事。」我放下杯子,開始進入工作狀態。「王哲在上班嗎?」

「你認識他?」

「我們是很熟的朋友。」我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你早說呀。」胖調酒員走到收銀台旁,把那張金湯力的結賬單撕掉了。

我剛才為什麼不要一杯XO呢?愚蠢呀。

柳飛雲又笑起來,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小心思,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王哲今天晚班,大概要五點半才來換班。」胖調酒師轉過來說。

「席麗麗在班上嗎?」我繼續問。

「在樓下的咖啡廳,早上我見到她了。」

我用吸管攪了攪金湯力,金酒特有的松子味道飄出來。「酒吧的生意如何?」我隨意問。

「馬馬虎虎吧,晚上樂隊演奏時會好一些。」

「這裡住的全是外國人?」

「差不多吧,中國人比較少。」他說,「請問你怎麼稱呼?」

「李曉峰,請多關照。」我遞給他一張名片,然後像日本人那樣欠身致意。

他禮貌地看著我的名片,問:「諮詢公司是幹什麼的?」

「啥都干,解決一切疑難雜症。」我模稜兩可地回答。

「這樣呀。」他一頭霧水地把名片放進上衣口袋裡。

我和他聊了十多分鐘,柳飛雲專心一意地品嘗他的飲品,一個字也沒說。

「好,我們現在去找席麗麗。」我把杯中物一飲而盡,起身和胖調酒員握手告別,「你怎麼稱呼?」

「張慶海。」對方的手肉乎乎的,像熊掌。

我們順著樓梯往下走,我對柳飛雲說:「看樣子張慶海和王哲的關係不錯。」

柳飛雲同意我的觀點。

回到奢華的大堂,柳飛雲從值班經理的辦公桌上取了一張店卡,然後坐在大堂中央的沙發里,取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我坐在他旁邊,探過身,隱隱聽到一陣輕音樂,然後是一長串英文,他耐心聽完後客氣地說:「麻煩你讓席麗麗接電話。」

沒過多會兒,一個甜美的聲音傳過來:「請問哪位?」

「張慶海在嗎?」柳飛雲盡量壓著聲音說,之後他把電話放在我耳邊。

「你撥錯了,他在樓上的大堂吧。」我聽到席麗麗脆生生地說,「你知道那裡的電話號碼嗎?」

「我知道,謝謝你。」他掛掉了電話。

「原來你也是說瞎話的高手。」我諷刺他說。

「別廢話了,趕緊辦事吧。」

我從工具包里拿出半個手掌大小的超薄數碼相機,走到咖啡廳的接待台前,拿起一份菜單,佯裝翻閱。一個比我高半頭的服務員迎面走過來,我把菜單還給他,離開了咖啡廳。

我們回到車裡,我把席麗麗的照片輸入電腦里,我一共偷拍了三張,都很清晰。

應該說席麗麗是個美女,她長著一張鵝蛋臉,眼睛顯得幽深長遠,眉毛被修飾得彎彎的,棕褐色如絲般的細發呈波浪狀蓬鬆地掩住奶白色的後頸,她的嘴唇又薄又紅,上下一抿好像就能擠出糖水來。可能出於工作原因,她幾近素顏,那張臉像蠟燭一樣白皙透明。

王哲這小子真是命好啊。我感嘆一聲,然後擦了擦嘴角。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這個人是席麗麗還是詹廣才?換句話說,詹廣才是不是控制著席麗麗的身體?

我覺得自己瘋了。

我取出放大鏡在照片上尋找破綻,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我的結論是此人正常無異,王哲的精神方面一定是出了某些問題。

「你看出什麼名堂了?」我問柳飛雲。

「你的偷拍技術還是不錯的。」他說了一句廢話。

「我是說席麗麗有什麼問題。」

「王哲這小子真是命好呦。」柳飛雲的臉上露出嘲諷的微笑。

我猜自己的臉紅了,於是我趕忙合上電腦,啟動汽車離開酒店。我準備在向王哲攤牌前順道去調查一下詹廣才那邊的情況,以便堵住王哲的嘴。

按照王哲填寫的資料,我們去了車禍現場,隨便照了兩張相片,之後問了問周邊的小商小販,沒有找到那次車禍的目擊者,大家都顯得很冷漠,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當然了,對於如此結果我並不意外,這是一個人情味淡如水的畸形年代。

我們去了張貼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