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我放下那可怖的包裹,無視馬夫驚異的目光,將馬匹交給他打理照料。我把包裹甩到肩上,大步走向宮殿的後門。斗篷無法完全包住裡面的東西。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鬧得天翻地覆。

我繞過訓練場,走上通向宮殿花園南端的小徑。這條路上耳目較少。當然,別人仍舊會看到我,但走正門只會更加狼狽,那裡無論何時都是一派繁忙景象。媽的!

容我再說一遍,媽的。我本以為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但那些真惹上大麻煩的人,似乎連麻煩都生了利息。

花園遠端的噴泉旁有幾個人在閑逛。兩名衛兵正從小徑旁的矮樹叢中走過。他們見我過來,馬上止住話頭,轉開目光。很明智。

我回安珀還不到一周,很多事都懸而未決。安珀的宮廷中充滿猜疑與不安。而如今,一樁命案更為科溫一世——也就是我——登基前這段短暫的躁動期抹上了不祥的色彩。

現在有些事亟待解決。其實從一開始,需要處理的事情就多得一塌糊塗。照我看,我也算一直在埋頭苦幹,並沒有打馬虎眼。我已經定下了輕重緩急,準備依序處理。可現在……

我穿過花園,跨出樹蔭,來到斜陽之下。接著我走上寬闊的旋梯,進入宮殿。一名衛兵沖我行禮致意。我踏上後樓梯,來到二樓。然後,三樓。

在我的右側,蘭登走出他的房間,進入樓廊。

「科溫!」他打量著我的臉,說道,「出什麼事了?我在陽台上看到你……」

「進去再說,」我用目光示意,「我們得私下談談。就現在。」

他看了看我肩上的包裹,猶豫片刻。

「到前面去吧,隔兩個房間。」他說,「可以嗎?薇亞妮還在房間里。」

「好的。」

他帶路過去,打開了房門。我走進這間窄小的起居室,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放下屍體。

蘭登盯著包裹。

「我該幹什麼?」他問。

「打開包袱,」我說,「好好看看。」

他單膝跪下解開斗篷,就地鋪開。

「死透了。」他觀察著說,「有什麼問題?」

「你看得不夠仔細。」我說,「掀開眼皮。再捏開嘴看看裡面的牙,摸摸手背上的骨刺,數數手指的關節。然後告訴我有什麼問題。」

蘭登開始照我說的檢查屍體。當他看到死者的手時,停了下來,點點頭。

「好吧,」他說,「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就說。」

「那還是在弗蘿拉的地盤……」

「我在那兒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我說,「它們在追殺你。可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

「對,」他說,「我一直沒機會告訴你。我們在一起沒待多久。奇怪……這東西是打哪兒來的?」

我猶豫片刻,不知是該逼他說出自己的故事,還是先把我的告訴他。我的故事最終勝出,因為它是我的,而且剛剛發生。

我嘆了口氣,坐進一張扶椅里。

「剛才,我們又失去了一位兄弟。」我說,「凱恩死了。我晚了一步。是這東西——這個人——乾的。當然,我本想活捉他。但他拼得很兇,讓我別無選擇。」

他輕輕吹了聲口哨,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我明白。」他說。聲音輕極了。

我打量著他的面龐。是否有一縷最難以察覺的微笑正等在側廂,準備登場與我的微笑相會?非常可能。

「不,」我淡淡地說,「如果是我乾的,我的安排會巧妙得多,足以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我跟你說的是實話。」

「好吧,」他說,「凱恩現在在哪兒?」

「在一層草皮下,獨角獸林地附近。」

「那地方夠可疑的。」他說,「或者說,在其他人眼裡會很可疑。」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但我必須把屍體藏好,遮蓋好。我不能就這麼把他帶回來,然後馬上開始抵擋各種質問。更何況,我還要先弄清楚你藏在腦袋裡沒告訴我的那些重要情報。」

「好吧,」他說,「我不知道它們有多重要,但肯定會告訴你。不過別讓我繼續這麼一頭霧水了,好嗎?這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發生在午後,」我說,「當時我在港口同傑拉德吃午餐。然後,本尼迪克特用主牌把我拉回山頂。我在自己的房間里發現了一張便箋,顯然是從門縫塞進來的。上面約我在私底下見個面,午後晚些時候,在獨角獸林地。署名『凱恩』。」

「你還帶著那張便箋嗎?」

「當然,」我從口袋裡掏出紙條遞過去,「給。」

蘭登看了一遍,搖搖頭。

「不好說。這可能是他的筆跡——如果他寫得很急的話——但我不這麼認為。」

我聳聳肩,接過紙條,疊起來放到一旁。

「無論如何,我嘗試用主牌聯絡他,想省下騎馬出行的時間。但他沒有回應。我以為如果這事真那麼重要的話,他肯定是想隱藏行蹤。所以就找了匹馬,出發了。」

「你跟別人說過自己去哪兒了嗎?」

「自然沒有。但我想試試那匹馬的本事,所以跑得飛快。我沒親眼看到凱恩被殺,當我走進林地時,只見他躺在那裡,喉嚨被人割開,不遠處的樹叢里一片狼藉。我追上這傢伙,逮到他,和他戰鬥,最後不得不殺了他。自始至終,我們一句話都沒說過。」

「你確定捉對人了?」

「在當時的情況下,你也會這麼判斷。他的足跡一直通向凱恩的屍體。衣服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再好好瞧瞧。他身上沒有傷口。我扭斷了他的脖子。當然,我馬上想起了過去曾在哪裡見過這東西,所以立即把它帶來找你。在你把你的故事告訴我之前,我還有個東西——關鍵證據。」我取出第二張紙條,遞給蘭登,「從這傢伙身上搜出來的。我猜他是從凱恩那兒拿到的。」

蘭登讀了一遍,點點頭,把紙條還給我。

「以你的名義寫給凱恩,邀他在林地見面。是的,我明白了。不用說……」

「不用說,」我接過話頭,「而且不仔細看,確實有點像我的筆跡。」

「不知道要是你先到了會怎樣?」

「可能什麼事都沒有。」我說,「讓我活著,狼狽不堪——這就是他們的目的。這個把戲就是要讓我們以恰當的次序到林地去,要不是我趕得很急,就連這傢伙也追不上。」

蘭登點點頭。

「能定下這種計畫縝密的陰謀,」他說,「肯定不是外人。出不了這宮廷。有什麼想法?」

我低笑兩聲,取過一支香煙,點燃,然後又笑了笑。

「我剛剛回來,你卻一直都在。」我說,「這些日子誰最恨我?」

「這問題很讓人頭疼,科溫。」蘭登說道,「每個人都有對付你的動機。按常理,我會選朱利安。不過這次卻不太可能。」

「為何?」

「他和凱恩一向很好,有些年頭了。他們一直泡在一起,彼此關照,關係很鐵。朱利安還是你記憶里那個冷血、卑鄙、無恥的小人。但要說他喜歡誰的話,就是凱恩了。我不認為他會這麼做,就算為了對付你也一樣。畢竟,如果他想乾的話,可以找到其他很多方法。」

我嘆了口氣。

「下面該誰了?」

「我不知道。我確實不知道。」

「好吧。你覺得這事會有什麼反響?」

「你被搞臭了,科溫。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你乾的,不管你自己怎麼說。」

我沖屍體點點頭。蘭登則搖搖頭。

「這很可能是你自己從影子里挖出來頂罪的可憐蟲。」

「我知道,」我說,「有意思。還有我回安珀的方式。我在一個非常有利的時機出現,給自己撈足了好處。」

「時機選擇得恰到好處。」蘭登附和道,「你甚至不用殺艾里克,就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好運氣。」

「對。另外,我回來想要做什麼也不是秘密,還有我的部隊,你想想,異域人,特別的武器,駐紮此地。用不了多久,有人就會對他們的存在極度不自在,這只是時間問題。到現在為止,全靠一股外界威脅的出現,才幫我省去了這些麻煩。還有我回來之前扯上的那些嫌疑,比如謀殺本尼迪克特的僕人。現在又加上……」

「是的,」蘭登說,「你一告訴我,我就想到了。當年你和布雷斯攻打安珀時,傑拉德把部分艦隊從你們的進攻路線上移開;與此相反,凱恩用他的艦群和你開戰,將你逐退。現在他死了,我可以想見你會讓傑拉德掌控整支艦隊。」

「還能有誰?只有他勝任這項職務。」

「但是……」

「但是,毫無疑問!如果我想殺個人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凱恩是最合理的選擇。這也沒錯,絕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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