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德·波蒙特回到家,喝了咖啡,抽了煙,讀了一份報紙、一本雜誌,還有半本書。偶爾他停止閱讀,坐立難安的起身繞著房間踱步。他的門鈴沒響,電話也沒響。
早晨八點他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乾淨衣服。然後叫早餐進來吃。
九點鐘,他拿起電話,撥了珍娜·亨利的號碼,找到她後說:「早安……是的,很好,謝謝……唔,我們得準備點火放炮了……好……如果令尊也在那兒,也許我們可以讓他加入……很好,不過我沒到之前不準開始……我儘快趕過去。我馬上要走了……對。待會兒見。」
他從電話旁站起來,茫然瞪著空中,大聲一拍掌,然後搓一搓。小鬍子底下的嘴唇抿成一條陰沉的線,眼裡閃著兩個棕色小點。他走到衣櫃前,敏捷的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吹著〈迷失的小姐〉的口哨離開房間,大步走在街上。
「亨利小姐在等我。」他對打開亨利家大門的女傭說。
她說,「是的,先生。」引導他來到一個陽光充足貼著明亮壁紙的房間,參議員和他的女兒正在裡面吃早餐。
珍娜·亨利馬上跳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兩隻手,興奮的叫道:「早安!」
參議員態度較為從容的起身,帶著禮貌的驚訝看著自己的女兒,然後一隻手伸向奈德·波蒙特,說:「早安,波蒙特先生。很高興看到你,你要不要——?」
「謝謝,不用,我吃過早餐了。」
珍娜·亨利發起抖來。激動得面無血色,眼睛的顏色更暗了,看起來像吸了毒似的。「我們有事情要告訴你,父親,」她的聲音緊張而不穩,「是有關——」她忽然轉向奈德·波蒙特。「告訴他!告訴他!」
奈德·波蒙特斜瞥了她一眼,抬抬雙肩,然像直視著她的父親。參議員仍然站在桌旁的座位上。奈德·波蒙特說:「我們已經掌握有力的證據——包括自白——可以證明保羅·麥維格殺了令郎。」
參議員的眼睛瞇了起來,一隻手平放在面前的桌上。「這個有力的證據是什麼?」他問。
「當然,主要是自白。他說令郎那天晚上跟在他後頭跑出去,企圖用一枝粗糙的棕色手杖打他,他在搶走手杖的時候,手杖不小心擊中令郎。他說他帶走了手杖並燒掉,可是令媛——」他向珍娜·亨利微微欠身,「她說那枝手杖還在這裡。」
「沒錯,」她說。「就是梭布里吉少校送給你的那枝。」
參議員的臉蒼白得像大理石,而且看起來也同樣堅硬。「繼續說下去,」他說。
奈德·波蒙特一手做了個小手勢。「先生,這就毀掉了他說是意外或自衛的說法——令郎當時很本沒帶手杖。」他肩膀微微一聳。「我昨天把這件事告訴法爾了,他顯然很害怕抓住太多機會——你知道他那個人——不過我看他今天一定會動手抓保羅。」
珍娜朝著奈德·波蒙特皺眉,顯然對什麼事情感到困惑,正要開口說話,卻又閉上嘴唇抿緊了。
亨利參議員左手拿餐巾按按嘴唇,把餐巾扔在桌上,問道:「有沒有——呃,任何其它證據?」
奈德·波蒙特完全不經意的用另一個問題回答:「這樣還不夠嗎?」
「但是我們還有更多證據,不是嗎?」珍娜問道。
「只是一些輔助的證據,」奈德·波蒙特輕蔑的說。他朝參議員說:「我可以告訴你更多細節,不過現在主要的情形你已經知道了。這樣就夠了,不是嗎?」
「很夠了。」參議員說。他一隻手扶著前額。「真不敢相信,但事實如此。請容我告退一下——」然後對他女兒說,「親愛的,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想一想,調整自己——不,不,你們留下,我想去我房間。」他優雅的欠身。「請留在這裡,波蒙特先生。我不會離開太久——一下子就好——才能接受這個和我並肩工作的人就是謀殺我兒子的兇手。」
他再度鞠躬,然後走出去,身子直挺挺的。
奈德·波蒙特握住珍娜·亨利的手腕,低聲問道:「他有可能會毫無徵兆的忽然發脾氣嗎?」
珍娜·亨利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有可能會跑去找保羅算帳嗎?」他解釋。「我們不會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後果會是怎樣就不用說了。」
「我不知道。」她說。
他不耐的扮了個苦臉。「我們不能讓他這麼做。有沒有什麼靠近門口的地方可以躲著?那麼如果他想出門,我們可以阻止他。」
「有。」她開始害怕了。
她帶著他走向房子的前方,進入一個昏暗的小房間,厚厚的窗帘遮著窗子。他們緊挨著站在那個暗暗的小房間里,靠近門邊,門打開約六吋。兩人都顫抖著,珍娜·亨利想跟奈德·波蒙特咬耳朵,不過他噓了兩聲讓她安靜。
他們沒等多久,就聽到走廊地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亨利參議員穿戴整齊,匆匆的走向大門。
奈德·波蒙特站出來說。「等一等,亨利參議員。」
參議員轉身。他的臉嚴峻而冷酷,眼神傲慢。「請容我告退,」他說。「我得出門去。」
「這樣不好,」奈德·波蒙特說。他走近參議員。「只會惹出更多麻煩。」
珍娜·亨利走到她父親身邊。「別去,爸爸,」她哀求著。「聽波蒙特先生的話。」
「我已經聽過他的話了,」參議員說。「如果他還有什麼消息要說,我很樂意聽。否則我就得要求你們讓我走。」他朝奈德·波蒙特微笑。「根據你告訴我的,我現在得有所行動。」
奈德·波蒙特眼睛平視著他。「我不認為你該去找他,」他說。
參議員傲慢的看著奈德·波蒙特。
珍娜說,「可是,爸,」他的眼神讓她停住了口。
奈德·波蒙特清清嗓子,臉頰冒出紅點。他伸出左手,迅速探向參議員大衣的右口袋。
亨利參議員氣憤的往後退。
奈德兀自點頭。「這樣一點也不好,」他認真說,看看珍娜·亨利。「他口袋裡有槍。」
「爸!」她叫道,搗住了嘴。
奈德·波蒙特嘴唇一皺。「好吧,」他告訴參議員,「現在很清楚,我們不能讓你口袋裡擺著搶離開這裡。」
珍娜·亨利說:「別讓他走,奈德。」
參議員憤怒的雙眼輕視的看著他們。「我想你們都忘了自己的身分了,」他說。「珍娜,請你回自己房間。」
她反抗的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停住,叫道:「不行!我不能讓你去!別讓他走,奈德。」
奈德·波蒙特舔舔嘴唇。「我不會讓他走的。」他承諾道。
參議員冷漠的看著他們,右手放在大門的門鈕上。奈德·波蒙特往前揍,一隻手攬住參議員。「先生,」他尊敬的說,「我不會讓你走的,這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他的手放開參議員,探進自己的外套內口袋,拿出一張折迭起來的紙,看來破舊、起皺、骯髒。「這是我上個月奉派為地檢署特別探員的委任狀。」他把紙伸向參議員。「據我所知,這個委任還有效,所以——」他聳聳肩,「我不會讓你出去射殺任何人的。」
參議員沒看那張紙,傲慢的說:「你想挽救你那個殺人兇手朋友的命。」
「你明知道不是這麼回事。」
參議員往後退。「夠了,」他說著旋轉門鈕。
奈德·波蒙特說:「如果你口袋裝著那把槍踏上人行道,我就逮捕你。」
珍娜·亨利哭道:「噢,爸!」
參議員和奈德·波蒙特站在那裡眼對眼瞪著對方,兩人都呼吸沉重。
參議員首先開腔。他對著女兒說:「親愛的,麻煩你離開幾分鐘好嗎?我有一點事想跟波蒙特先生談。」
她疑問的看著奈德·波蒙特。他點點頭。「好,」她告訴她父親,「你不能趁我離開時走掉。」
他微笑說:「不會的。」
兩位男士看著她走進大廳,轉身向他們投以一瞥,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參議員憐憫的說:「恐怕你對我女兒沒有什麼好影響。她很少會這麼——這麼頑固的。」
奈德·波蒙特歉意的微笑,可是沒說話。
參議員問:「這情形持續多久了?」
「你是說我們追查這件謀殺案?我只查了一兩天,令媛從一開始就在查。她一直以為是保羅乾的。」
「什麼?」參議員的嘴巴張著。
「她一直以為是保羅乾的,你不曉得嗎?她恨他入骨——一直是這樣。」
「恨他?」參議員抽一口氣。「老天,不!」
奈德·波蒙特點點頭,好奇的對著背門而立的那人微笑。「你難道不曉得?」
參議員猛然把氣吐出來。「過來這裡,」他說著領頭走進奈德·波蒙特和珍娜·亨利剛剛藏身的那個陰暗小房間。參議員打開燈,同時奈德·波蒙特關上門。然後他們面對面站著。
「我要像男人對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