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德·波蒙特打開一扇標示著「東州營造與承包公司」的門,向坐在辦公桌後頭兩個年輕小姐互道午安。接著走過一個大辦公室,跟裡頭六個工作的男子說了些話。然後推開一扇標示著「私用」的門。他走進一個矩形房間,保羅·麥維格坐在裡頭一張老舊的書桌後頭,看著眼前的幾張紙,旁邊一個矮小的男子站在他肩後恭敬的張望著。
麥維格抬起頭說:「你好,奈德。」他把那些紙張推到一邊,告訴小個子男人:「這些廢物你等會見再拿來。」
小個子男人收好那些紙說:「沒問題,長官。」還有「你好,波蒙特先生。」離開房間。
麥維格說:「你看起來好像一夜不好受,奈德,你在忙什麼?坐吧。」
奈德·波蒙特脫下外套,放在一張椅子上,帽子擺上頭,然後掏出一根雪茄。「不,我沒事。有什麼新聞嗎?」他坐在那張老舊的書桌旁。
「我希望你去見麥羅林,」金髮男子說。「要是有人能說得動他,那就非你莫屬了。」
「好。他怎麼了?」
麥維格扮了個苦臉。「天曉得!我本來以為他支持我的,沒想到他打算跟我們耍花招。」
一道黯淡的微光投入奈德·波蒙特的暗色眼睛裡,他朝下看著金髮男子說:「他也是,嗯?」
麥維格想了一會兒,慢吞吞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奈德?」
奈德·波蒙特用另一個問題回答:「一切都還順利嗎?」
麥維格不耐的動動他的大肩膀,但雙眼仍審視的盯著對方。「倒沒那麼壞,」他說。「必要的話,沒有麥羅林的票源,我們也過得去。」
「或許吧,」奈德·波蒙特的嘴唇抿薄了,「可是讓票源這麼流失下去,你不能還寄望沒事。」他雪茄銜在嘴角說:「你知道,我們也不像兩星期前領先那麼多了。」
麥維格對著站在他辦公桌前的男子縱容的笑開了嘴。「耶穌啊,奈德,你好像很不滿!你看什麼事情順眼過嗎?」他沒等對方回答,繼續沉著的說:「哪次競選不是這樣?總會有看來快垮的時候,不過結果都不會垮。」
奈德·波蒙特點燃雪茄,吐出煙霧道。「這不表示以後也不會垮。」他拿雪茄指著麥維格的胸膛。「如果泰勒·亨利的謀殺案不趕快弄個水落石出,你就不必擔心競選的事情了,因為不管誰贏了,你都會完蛋。」
麥維格的藍眼變得難以看透。臉上的表情沒變。聲調也沒變。「這話什麼意思,奈德?」
「全城的人都認為你殺了他。」
「是嗎?」麥維格舉起一手摩挲著下巴。「別讓這種事困擾你。我被議論也不是第一次了。」
奈德·波蒙特勉強笑了笑,裝出一副讚美的口氣說:「你還有什麼沒碰過的呢?電療試過沒。」
金髮男子笑了。「別以為我會去試。」他說。
「保羅,你現在就快了。」奈德·波蒙特輕聲說。
麥維格又笑了。「耶穌基督!」他嘲弄道。
奈德·波蒙特聳聳肩。「你不忙?」他問。「我這些胡說八道不會浪費你的時間吧?」
「我在聽你說話,」麥維格靜靜的說。「聽你講話對我來說不會有任何損失的。」
「謝了。你看是誰讓麥羅林搖擺不定的?」
麥維格搖搖頭。
「他判斷你完了,」奈德·波蒙特說。「每個人都知道警方沒認真去逮殺掉泰勒的兇手,而且大家都認為,因為人是你殺的。麥羅林判斷這件事足以讓你輸掉選舉。」
「是嗎?他的判斷里,寧可讓薛得掌控這個城市?他判斷我涉嫌一樁謀殺案,聲譽就因此不如薛得?」
奈德·波蒙特對著金髮男子皺眉。「你要不是在騙自己,就是打算唬我。薛得的聲譽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他又沒有明著站在他推出的候選人背後。你是明著來的,而且這樁謀殺案沒辦,你的候選人要負責任。」
麥維格的手再度撫著下巴,手肘靠在桌上。英俊紅潤的臉一片坦然。他說:「我們已經談了很多關於別人怎麼想的事情,奈德。現在來談談你怎麼想。你覺得我完了嗎?」
「或許吧,」奈德·波蒙特低聲肯定的說。「如果你不採取任何行動,那就非常確定了。」他微笑。「不過你的候選人還是有機會選贏的。」
「那個,」麥維格淡然道,「你得好好解釋。」
奈德·波蒙特靠過去,把雪茄的煙灰仔細彈在桌旁的黃銅痰盂里。然後毫不激動的說:「出賣你不就得了。」
「是嗎?」
「有何不可?你讓薛得搶走大部分原來支持你的低層選民,一心想依賴那些值得敬重的市民,靠那些素質較佳的選民打贏選戰。不過這些選民也比較多疑。你的候選人可以出個妙招,以謀殺罪名逮捕你,於是可敬的市民就高興了,因為他們高貴的官員如此勇敢,當他們真正的幕後老闆觸犯法律,他們照樣把他關入大牢。這些市民們會迫不及待的把票投給他們心目中的英雄,讓他再掌管四年市政。你不能怪你的手下,他們知道這麼做的話,他們的位置就高枕無憂,也如果不這麼做,他們就會丟差。」
麥維格的手離開下巴,問道:「你不會太指望他的忠誠,對不對?」
奈德·波蒙特微笑了。「彼此彼此,」他回答。然後笑容逝去。「我不是隨便猜猜而已,今天下午我去找法爾。是硬闖進去的——他在躲我。他假裝沒在查謀殺案,把查到的事情瞞著我。最後被我問得無話可說。」他嘴一撇不屑的說。「法爾,要給那傢伙罪受,太容易了。」
「那也不過是法爾一個人攪了。」麥維格開腔,打算說下去。
奈德·波蒙特打斷他。「只有法爾,但這是個警告。路勒吉或伯若迪或甚至倫尼都可能為了自保而出賣你,但如果法爾有什麼動作,那就表示他曉得其它人都跟他站在一邊。」他對著金髮男子木然的臉皺眉。「你不信就算了,保羅。」
麥維格歇在下巴的手比了個不在乎的手勢。「我不信的話,我會告訴你的。」他說。「你去找法爾做什麼?」
「哈瑞·史洛斯今天打電話給我。看起來謀殺當天晚上,他和班恩·佛瑞斯看到你和泰勒在唐人街吵架,至少他們是這麼說的。」奈德·波蒙特不動聲色的看著金髮男子,一副就事論事的口氣。「班恩已經去找法爾講了,哈瑞想叫我們花銀子買他閉嘴。已經有你兩個手下看出風向。我看過法爾害怕時的德行,所以去查查他。」
麥維格點點頭。「你確定他在暗算我?」
「對。」
麥維格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口袋裡,透過玻璃往外看了大約三秒鐘,而奈德·波蒙特則坐在桌前抽雪茄,盯著金髮男子寬闊的後背。然後麥維格沒轉身,問道:「你跟哈瑞怎麼說?」
「敷衍他。」
麥維格離開窗邊,回到桌前,可是沒坐下。他臉上除了紅潤加深外,其它一無改變。他的聲音也很平穩。「你看我們該怎麼做?」
「針對史洛斯?什麼都不必做。另一個兔崽子已經去找法爾了,史洛斯怎麼做也沒差。」
「我不是指這個。我是指整件事。」
奈德·波蒙特把雪茄丟進痰盂里。「我告訴過你,如果泰勒·亨利的謀殺案不馬上解決,你就完了。事情就是這樣,唯一值得努力的也只有這個。」
麥維格凝視奈德·波蒙特的眼光調開,看著牆壁的一大片空白處。雙唇緊緊抿著。太陽穴滲出汗來。他從胸膛深處發出聲音:「不行,想想別的辦法。」
奈德·波蒙特的鼻翼隨著呼吸而歙動,棕色眼珠的顏色似和瞳孔一般深。他說:「沒有別的辦法,保羅。別的方法不論落到法爾或薛得或他手下的手裡,都會要你的命。」
麥維格幾乎是嘶吼道:「一定有別的出路,奈德,好好想一想。」
奈德·波蒙特離開桌邊,站在金髮男子面前。「沒有。這是唯一的路,不管喜不喜歡,你都得處理,不然我就得替你處理。」
麥維格猛烈的搖頭。「不,你別管。」
奈德·波蒙特說:「我也不想替你管啊,保羅。」
然後麥維格盯著奈德·波蒙特的眼睛,用粗嘎的氣音道:「我殺了他,奈德。」
奈德·波蒙特吸了口氣,長嘆出來。
麥維格雙手抓著奈德·波蒙特的肩膀,說出來的話濁重摸糊。「邢是個意外,奈德。我離開時,他跟著我追到街上,出門前抓了一把手杖。我們——有點爭執,他抓住我,想用手杖打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就把手杖搶過來,用手杖打他的頭——不是很用力——不可能打得太重——可是他往後倒,頭撞在人行道上。」
奈德·波蒙特點點頭,一時之間,他的臉除了極為專註的聽著麥維格的話,變得毫無其它表情。他的聲音也和臉上表情一致,簡短的問道:「那把手杖呢?」
「我藏在大衣底下帶走,燒棹了。我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