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下午,福倫別墅的露天泳池裡,五歲的春米和六歲的熙薇正在學游泳,教練是他們的鄰居——一個三十多歲的健身教練。
天空萬里無雲,陽光照耀著清澈的池水,孩子們在清涼的水裡翻滾,笑聲傳得很遠。
他們的教練微笑著蹲在岸邊,孩子的歡樂總是令人羨慕,他們沒有煩惱,只要一點兒小事就能令他們愉快,這是個不必為任何事擔心的黃金年齡。
戲水聲嘩嘩,突然「咚」的一聲打破了平靜,六歲的熙薇轉過身來,五歲的春米沒有留意到這聲響,他也跟著轉過身來。
兩個孩子看見清澈的水面上蕩漾開一大片鮮紅的……血。
「撲通」一聲,他們熟悉的教練從泳池邊一頭栽進了水裡,身體在泳池裡時沉時浮。
一隻雪白的大鳥在水面上漂著。
天空中緩緩飄落許多零碎的白色羽毛的殘片,雪花一樣一點一點落在逐漸變紅的池面上。
沾染血色的漣漪在蕩漾。
血絲染紅了兩個孩子的大腿。
「死者叫莫凱倫,三十三歲。現場初步得到的結論是一隻白色的鳥從天上掉下來,最堅硬的嘴部撞到了死者的頭部,高空墜物的力量造成了重度顱腦損傷,致使死者當場身亡。」一名警員對剛剛趕到現場的警長關崎說,「雖然很少見,但這是一起意外事件。」
關崎蹲在已經被警戒帶隔開的泳池邊:「聽說現場目擊的還有兩個未成年人?情況怎麼樣?」
「目擊者是五六歲的兒童,受到了一些精神刺激,我們已經聯繫了心理醫生給他們輔導,但他們的父母不放心,已經把孩子帶走,找他們自己的家庭醫生了。」現場的警員無奈地說,「能住在這裡的都是富豪,很怕孩子出事,也不肯讓孩子配合我們做筆錄。」
關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瞟了已經撈上岸的白色大鳥一眼:「搞清楚那是只什麼鳥,還有為什麼會掉下來。」
「已經聯繫了芸城大學生物系的教授,教授還沒到。」
「通知死者家屬了嗎?」關崎凝視著對岸——有一小塊地方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估計就是死者受到重擊的地方,「家屬情緒怎麼樣?」
「死者是個高級會所的健身教練,在芸城沒有親人,已經通知他在邊城的父母了,目前和他最親近的是他女友,叫高琴。」現場勘查的警員把情況調查得很清楚,「還有就是……」
關崎看著這個裝飾奢華、花木掩映的露天游泳池,眉頭皺得死緊:「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聽說掉下來的不止一隻鳥。」現場警員說,「指揮中心說已經接到了好幾起墜鳥的報告。」
關崎眯了眯眼睛:「天上……掉下來好幾隻鳥?」他大步走向躺在泳池邊的白色死鳥,細看它的死狀,「掉下來的都是這種鳥?不會是新型禽流感暴發吧?把這東西隔離,送到專業人員那裡從嚴檢查。」
「是!」
高琴和莫凱倫交往不過兩個月,沒想到第二次踏進莫凱倫這座豪宅,居然是為他整理遺物。她心裡很亂,交往的時間不長,她還沒弄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愛這個男人。但這個男人高大英俊,喜歡小孩,工作認真的形象在她記憶里是永遠抹不去了。
死亡,像定型劑一樣將一切定格在最好的時光里。
她進了門,走進莫凱倫的卧室,看見了放在床頭的相框。
喜歡運動的男人抱著衝浪板在相框里對著她燦爛地笑。她拿起相框,有一陣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過了一會兒,她想……或許她比自己想像的更愛他。
她有點絕望,不知道從今往後要怎麼接受別的男人。
門口晃過一抹黑影,那道影子先到了上面,再落了下來,無聲無息地來到高琴身後。高琴沒有聽到聲音,她放下相框,打開了莫凱倫的抽屜,默默地幫他收拾東西。
一個什麼東西拉住了她的右手,將她整個人拽翻了,高琴猝不及防,尖叫一聲。
一條淡綠色的管狀物柔軟地捲住了她的脖子,隨即高琴全身痙攣,再也沒有了聲音。
大半個小時以後,黑影搖搖晃晃地從門口出去,高琴全身僵硬,「啪」的一聲,摔落在莫凱倫的卧室里。
她心愛的男人抱著衝浪板,在相框里燦爛地看著她。
關崎接到高琴死亡的報警後,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健身教練莫凱倫的死毫無疑問是個意外,但他的女友高琴的死顯然就非同尋常,至少絕對沒有第二隻鳥從天上掉下來將她砸死,那她是怎麼死的?
這次關崎抵達現場的速度比從前快了一倍,到莫凱倫家門口的時候,警員還在拉警戒帶。高琴的屍體躺在原地,床上莫凱倫的用品撒了一床。
換上鞋套,關崎謹慎地靠近高琴的屍體——他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這是樁奇異的死亡。
高琴的左手還握著莫凱倫的一條領帶,屍體的姿勢呈現出一種僵硬的後仰狀態,彷彿正在極力避開面前的某種傷害,她的雙手手腕都有半圈瘀青,最奇怪的是她的脖子。
她的脖子有一圈疑似勒痕的瘀青,但那並不是致命的原因。
她左側頸動脈被人刺穿了一個直徑不到一厘米的小洞,傷口處並沒有血,而看屍體慘白的模樣就知道她全身大部分的血液都消失了。
高琴的衣服上、傷口上,包括屍體躺著的地上都沒有哪怕一點兒血跡。
那麼多血液到哪裡去了?
關崎看著她脖子上那個精緻的小圓洞,詭異地想起了吸血鬼——但傳說中吸血鬼都是一咬咬兩個牙印,從來沒見過戳個小圓洞的……何況這個傷口非常乾淨——乾淨得連一點兒口水或者黏液都沒有。
不是吸血鬼。
有人用一種特別奇怪的工具殺了她,或者——就是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東西」殺死了她。
高琴的死會與莫凱倫的死有關嗎?關崎環視四周,房間里異常整齊,除了被高琴放到床上的少許雜物,作為一個發生兇案的房間,這裡可以算是出奇地整齊。
沒有腳印、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的痕迹,連距離屍體這麼近的床單和床頭櫃都完好無損。
這隻能說明——高琴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控制住了,並且很快死亡——所以連左手抓住的領帶都來不及放下。
兇手會是誰?
從現場回來以後,關崎很快給一個人打了個電話。那人總是很快接電話,因為他實在是沒什麼事。
「喂?關警官。」電話那頭傳來斯文友好的聲音,「好久沒來我們家吃飯了。」
關崎先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很久了嗎?不如中午我就去你家吃個午飯吧!」
「中午?」電話那頭的人微笑,「關警官想在哪家餐廳吃飯?」聲音依然溫和好聽,只是多回味兩遍你就不覺得他有多真誠,只不過是他特意用了一種柔軟的口氣。
「怎麼?已經不讓我進門了啊?」關崎笑了起來。
「不是。」電話那頭的人說,「蕭安不見了。」
「啊?」關崎驚訝了,蕭安是芸城大學的學生,一直德行優秀,從不缺課,絕不可能離家出走。何況住在蕭安家裡的這位來歷不明的唐研同學好像擁有某些神秘能力,對異種生物有異乎尋常的了解。在唐研眼皮子底下,蕭安怎麼會失蹤了?
「蕭安不見了,沒人做飯,所以我們約個餐廳,中午見吧。」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溫和帶笑,彷彿沒有什麼變化,而一直聽到現在關崎才從他不變的語氣中聽到一股深沉的冷意來。
蕭安不見了,唐研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也許他也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這麼一想,關崎心安理得地約了個地點,等中午唐研出現了,再和他討論高琴的離奇死亡案件。
就在關崎按下「停止通話」的時候,沈小夢驚慌失措地從門外沖了進來,結結巴巴地說:「長……長官……福倫別墅又……又死人了。」
關崎拍案而起,怒問:「怎麼又死人了?又有誰死了?」
「吳……吳春米的媽媽吳彩鳳,被人發現死在自家廚房裡。」沈小夢說,「聽……聽說像是中彈。」
「中彈?」關崎愣了一下,「開車!老子要再去現場!」
警車再度開回了福倫別墅,這片富豪區門外現在擠滿了人。三起命案的消息一經傳播,好奇和仇富的人們就像買電影票一樣擠在門口。關崎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擠到了裡面。
吳彩鳳和莫凱倫是鄰居,兩棟別墅的結構基本一致。關崎很快就到了廚房,一具女屍靜靜地伏在地上。
屍體的情況和隔壁高琴的完全不同,高琴身邊不見半點血跡,而吳彩鳳身下卻是一片血泊,甚至她前面的料理台上也是一大片呈噴濺狀的血跡。她伏在地上,人們能清楚地看到她後背正中一個直徑不到一厘米的圓形傷口。
如果不是高速子彈從後背射入穿胸而出,怎麼能造成這樣大量的噴濺血痕?如果不是子彈撕裂主動脈,吳彩鳳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