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纏著細線的巨人,被狗日了的拜倫

作為一名同情底層民眾,又富有反抗精神的人,拜倫對於中國的定義是邪惡的。因為他親眼看到了奧斯曼的大軍是如何蹂躪希臘的,如何屠戮希臘百姓的;也親眼看到了給法國侵略者以沉重打擊的西班牙游擊隊,同時又看著被法國士兵殺戮的西班牙人……

前者的鬥爭是失敗了,但失敗的非常壯烈;後者的鬥爭是勝利了,可千千萬萬的群眾以流血犧牲為代價所取得的奮鬥成果被腐朽的統治階層毫不費力的篡奪了……

而這兩件事中涉及到的侵略者——奧斯曼與拿破崙,都與或者是曾經都與中國關係緊密。

拜倫可以為成千上萬的希臘反抗戰士譜寫《希臘戰歌》:醒來吧,斯巴達!

今天你怎能睡夢沉沉?

同你的老夥伴雅典;

聯合成無敵的大軍!

喚列奧尼達回來——

這歷代謳歌的領袖;

這剛強可畏的統帥;

他曾把你們拯救;

扼守在溫泉險關;

他英勇牽制敵寇;

同波斯軍隊鏖戰;

讓祖國得保自由;

他率領三百勇士;

戰鬥中,始終挺立;

像威猛無敵的雄獅;

在滔滔血海中沉溺。

起來,希臘的兒男!

揮戈向敵人迎戰!

讓他們腥臭的血川像河水在腳下奔竄!

卻不會把任何一個美好的字眼投給統治者,所以中國在他看來是邪惡的。這是奧斯曼的大後台,是朝鮮、安南、緬甸的征服者,是中亞的征服者,是西伯利亞的征服者,是東印度群島和美洲的征服者。

驅除了原本的統治者,然後自己坐上了統治的權位,這樣的人在拜倫眼中可不值得敬佩。而且1814年拜倫最崇拜的人——拿破崙,也跌落了『神壇』。

這並不是說拿破崙戰敗了,於是拜倫就不再崇拜他了。拜倫在內心裡把拿破崙奉為偶像,可不是因為拿破崙能征善戰,無往而不勝。而是因為拿破崙的反抗精神,對於歐洲原有的統治階級來說,拿破崙就是一個破壞者,是一個無畏的反抗者,法國大軍在他的領導下縱橫歐陸,把一個又一個傳承悠久的王室、大貴族打到在地上,讓他們在為難之中暴漏了自己丑陋的很色。拜倫崇拜拿破崙是崇拜的這一點,但現在拿破崙卻妥協了,他在追求著融入進歐洲的統治階層其中。

之前的拿破崙即使是英國的最大最強敵人,即使帶領著大軍侵略過一個個歐洲國家,比如說西班牙,但拜倫依舊從精神上視他為一個偶像。因為拿破崙不管所作所為如何,他都在對抗著籠罩著歐洲上空的最強大敵人,整個歐洲的統治階層,在英國國內把拜倫視為另類的貴族資產階級也是其中的一員。但現在拿破崙妥協了,全面的妥協了。

立場不一樣,或許看法就真的不一樣了。拜倫可不會站到整個歐洲的最巔峰來看待整個白人的利益,他是一個自由主義的浪漫詩人和戰士,他眼睛裡看到的鬥爭,只是英國國內的階級鬥爭,眼睛裡看到的黑暗更多是英國的貴族資產階級對底層百姓的壓迫壓榨。

偶像破滅的拜倫決定前往真正的東方,不是為了尋找新的偶像,而是來解開內心裡的一個謎團。他想要真正的認知中國,當東西方戰爭打起來的時候,很多西方人似乎才第一次認知到了中國的強大。之前的歐洲也有不少中國的消息流傳,比如說中國的陸海軍力,比如說中國的財政收入,但很多的歐洲人還是自然而然的把中國當成如英法普奧俄等列強中的一員,頂多是一個比英國還強的強國。但千千萬萬的西方中下階層卻根本想不到中國的強大能夠硬懟整個歐洲。這比當年的奧斯曼帝國和蒙古人還要誇張!

從歐洲最北端的俄羅斯到歐洲最南端的義大利和伊比利亞半島,中國所要面對的歐洲力量真的囊括了整個歐洲南北。

在斯蒂芬·牛頓的手稿還沒有曝光的年代,在不少中國的信件資料都成為了歐洲各國的政府機密的時代,歐洲人對於中國的認知真的有點說不清,特別是西方世界的中下層。

他們最真實的感覺就是中國的強大,勝過任何一個歐洲的強大,可卻真的沒誰會認為中國能媲美整個歐洲。他們對中國的歷史有一個比較清楚的了解,因為很多八旗遺老遺少跑去了歐洲么,這些人中有不少都靠著撰寫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風俗、歷史等社會各方面的材料而混的風生水起。在很多有『見識』的歐洲人眼中,中國原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封建國家,而且是一個比俄羅斯強度更高的一中央集權社會。但是現在的中國呢?

現在的中國社會和政治與英法相比差些什麼呢?

是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還是人生自由?亦或是法律稅收和民主議會?

似乎都是。陳漢在限制帝王的權力,約束帝王的實際統治權,保證內閣和資政院的行政權、立法權、財政權、司法權和軍權等方面,都與歐洲有一定的差距。

沒有人會真的把陳漢的內閣與英國人的內閣混為一談,但也沒誰把中國真的當『傳統的東方封建社會』。

在拜倫眼中,中國人的政體連法國人都要有不如,或者能跟俄羅斯比一比吧。中國皇帝的權利太大太大了。普魯士和奧地利在君許可權制上都會肯定勝過中國,畢竟西方的君主制在中央集權上面先天上就發育不足。

那麼,為什麼中國會在具體的一些法律制定上比整個歐洲社會都要完善呢?

就像勞動保護法,就像兒童和婦女的權益保護,就像農民的權益保護,等等,等等。

按照拜倫的了解,這些法度會在一定程度上觸動上層階級的利益,想要促進這些法度的推出,必是經過很長時間慘烈的政治博弈和利益交換才行的。而這些鬥爭必會拖累整個社會的發展,給整個國家的進步製造負面力量。就如英國這二百年來的局面一樣,就如1814年在曼徹斯特爆發的那場彼得盧大屠殺。

1813年第六次反法聯盟結束,歐陸雖然出現了和平的曙光,可英國國內卻紛擾不斷。長久的戰爭讓英國國內壓力山大,經濟凋敝,稅收的常年居高不下,人民對政府的不滿不斷升高。激進派鼓吹民主改革,與當權派產生了劇烈的矛盾衝突。1814年,英法合流開啟,歐洲和平的曙光照耀了整個大陸,但英國國內的稅收政策卻持續走高,不見半點緩和,更不要說是下降。而且穀物法等政策的實施,極大地損害了底層階級的利益。4月,激進派在英國的工業重心曼徹斯特的聖彼得廣場舉行8萬人大會,要求改革選舉制度,廢除穀物法和取消禁止工人結社法。大會組織者邀請英國激進的政治改革家亨利·亨特講話。曼徹斯特市政長官命令軍警逮捕亨特,遭到群眾反對。事先已聚集在會場上的軍警和騎兵立即出動,肆意砍殺和踐踏手無寸鐵的群眾。頓時,血濺廣場,有100餘人死亡(其中有7名婦女),2000餘人受傷。事後亨特等許多人以謀叛罪被監禁兩年。英政府於同年11月頒布六項法案,禁止集會、遊行,限制出版自由等。法案被群眾稱為「封口令」,激起更強烈的反抗。

推崇自由主義的拜倫更是對英國的貴族資產階級大大不滿。但本身作為貴族資產階級中一員的他卻也知道這場流血犧牲是有意義的。鮮血讓英國社會各階層都感覺到了危險,有了危險他們才會警惕。所以,有著光榮革命的經驗與教訓的英國統治階層良好的吸收了這次的教訓,儘管王權和議會及議會內部還會時有矛盾,但大家都認同一個『真理』——即政治變革中的矛盾不應體現為戰場上交鋒,而是議會中較量,『妥協和改良』成為了英國各階層解決利益糾紛的最佳辦法。同時英國也開啟了又一次的信仰改良模式。此前英國對非國教徒較苛刻,他們既無法享有平等的政治和社會權利,且信仰教儀社會領域對非國教式也被政府限制。而後,英國社會對非國教教徒徒(羅馬一神教除外)的歧視大大減少,這是自英國亨利八世和羅馬教廷決裂以來英國最重大的信仰改革事件。

英國社會的改變不可謂不重大,但看看之前的流血犧牲,這殘酷的一幕也再次讓拜倫明白利益之爭的殘酷,也讓他更加好奇,中國人是怎麼擺平這些問題的?

那些逃亡歐洲的前韃靼皇室,雖然黑化、醜化著陳鳴,但歐洲世界卻沒有流傳一條關於中國的如彼得盧屠殺這樣的消息,那麼很顯然中國國內是沒有爆發這種尖銳矛盾被激化後的流血衝突的。這簡直不可思議。中國可是一個比奧斯曼和俄羅斯更龐大許多的大帝國啊,利益關乎更大,那應該矛盾更加劇烈才是,怎麼就平平安安的就渡過了呢?

拜倫是真正的百思不得其解。

中國人是怎麼能在內部鬥爭、紛爭不斷地情況下,一邊消除內部矛盾紛爭,另一邊又在飛速一樣的發展的呢?

要知道,五十年前的中國與眼下的中國真的是差別太大太大了。那就像二百年前的英國和現在的英國一樣,綜合國力差的不可以計數。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