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緊了緊自己身上的皮衣,在內衛部隊的簇擁護衛下登上了釜山港的碼頭。
他的職務早就是文教部侍郎,在陳漢官場也可說得上是一個角色,可他這次來安東是擔負有皇命的。
半個月後就是朝鮮的先王后金氏的四十歲大壽了。
劉文現在充當的是一個賓客的角色。
自從朝鮮亡國,金氏就離開了漢城,也沒有返回清風居住,而是帶著僕人來到了釜山,一直避居於釜山的金井山麓,與梵魚寺比鄰而居。
安東政府常年派出兵力給金井山站崗。沒有辦法,朝鮮滅亡之後,其上其下孕育著一股暗中涌動的反抗浪潮,雖然這股力量不是很大,但也是反抗組織不是?金氏是朝鮮最後的君王李祘的正妃,而李祘已經被陳漢正式定下廟號正宗,謚號武烈大王,在朝鮮民間是很有些影響力的。
因為在滿清入侵朝鮮之際,李祘一直『奮鬥』在第一線的,而且『死』在戰場中——對民間是如此宣傳的。總不能說是打敗了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吧?
金氏作為李祘的遺孀,如果她被說動了,站到了南京的對立面,那對於陳漢吞併朝鮮的大業可很是有阻礙。
索性這些年金氏一直很安分守己。
一直在金井山隱居不出。
今年適逢金氏的四十歲大壽,金氏作為朝鮮安定局面的『維穩重心人物』,尤其是有著王妃的待遇,他男人都武烈大王了,金氏自然也是正牌的,被陳漢承認的王妃。
所以南京派出劉文來『慰問』,規格是高了一些,但也不是全然不著調。
何況劉文也需要出來避一避風頭,誰都知道他這一輩子就道眼下這個地步了。文教部大當家的位置,怎麼輪也輪不到他的頭上,雖然他能掌握著一部分實權,比如說劃分的越發細緻的新聞總署、出版署等。但越是如此,劉文的『仕途』天花板就越穩固。同時他頭上皇室的招牌就越顯眼,越明亮。
人家劉文是已經蹦躂到頭了,可人家早十幾年前就蹦躂到頭了,人家在文教部埋頭奮鬥了二十年啊。下一任文教部老大不管是誰,都不能忽視了他這個大山頭。
人家這副手當得,正牌一把手都必須要重視。
且今年可是承天二十年啊,內閣大長老是要退入資政院了,資政院的大BOSS歸位,也可以視為國家資政院正式成立的標誌。雖然柳德昭的權利會大大的縮水,但比之宋王那退的徹徹底底,總是要好的。
京城裡有消息說,宋王本來也靜極思動,準備謀求那資政院里的頭把交椅的,結果他的兒女親家——岳文海立刻就被人實名舉報說在其任職順天府尹的期間,有以權謀私之嫌疑。
南京那潭水,深的很呢。
跟著柳德昭一同退下來的還有一批二三品的大員,這些人或是去職退休,或是被調換到了次要職位。前者都一個個眼巴巴的看著資政院的位置,後者則期望著能瘦子裡頭挑將軍,選出一個壯實的。
這事兒,劉文這個頭上戴著一個『皇』字的帝王親信,是有能力動動嘴的。
更別說他的弟弟劉武,幾十年了,是一直都跟在皇帝的身邊、左右。放到前清,那都是正一品領侍衛內大臣。
劉家二兄弟的官職都不是絕對的一流,但是他們對皇帝的影響力,卻絕對是一流。
劉武是真的離不開身,劉文就索性領個差事,躲出來幾日。
內閣大佬的事兒,他是插不上話,現在廷議也很正規的,但就下面的事兒,每天就都能有官職差不多的大員書信禮物送到。劉文不能不躲開了!
二月的釜山港,春寒料峭,但是春風已至,萬物蕭瑟、草木凋零的一幕就將遠去了。不過與日漸放暖的氣候相比,釜山港區大群的日本人被一些所謂的港區監督處的『棒棒』們監督著修建碼頭棧橋、倉庫以及公路的場景就顯得不是那麼美妙了。
朝鮮被陳漢一口吞下去了後,朝鮮與日本的交流隨之是不斷加熱,不斷高升。不說釜山港本來就是日本北方最主要的對外進出入貿易口岸,就說中日之間的貿易協定,雙方那是全面的貿易夥伴關係啊。
而朝鮮距離日本比之山東、江南更近,尤其是日本的北部,而日本所需的很多東西,朝鮮半島也真真的有大量生產。
比如說朝鮮的棉花、糧食,現在則新加了煤炭和鋼鐵。
是以,按照中日兩國的外交協定,釜山港作為中方全面開放的貿易港口之一,日本商人有權在當地購地、定居、經商。與天津港不同,天津港屬於『半開放』的貿易港口,日本人在華享受『全面開放』權益的港口,北方只有釜山港,南方則是上海港。
所以這釜山港匯聚了很多的日本商人,還有日本勞力。
要按理說,朝鮮已經被中國吞併了,朝鮮與日本再大的仇恨經過一二百年時光的『稀釋』,也該黯淡了很多很多。可事實卻是,近十年來,朝鮮人和日本人之間的矛盾是越發的尖銳了。
因為在安東和樂浪二省,由於礦產和工業的發展,民間缺乏勞動力,便就近引入了一定量數量的日本勞工。
說真的,窮的一塌糊塗的日本人是很老實的,棒棒們也不至於都窮凶極惡,以至於搞得兩地族群對立態勢嚴重。可這當中攔不住有個內地移民不是?這裡頭有個國安不是?
於是一些關於日本侵朝時候的那啥啥,就被放了出來,而且是加量加料版的。
然後兩邊的情緒和行為就逐漸的激烈起來。
這矛盾一多,衝突都多了起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兩邊的矛盾就越發的不可調和了。
以至於到現在,朝鮮人提起日本來就罵聲不絕,日本人更恨朝鮮人恨得牙根發癢。雖然被朝鮮棒棒們拿著『管理條例』和雜七雜八的規則教訓的日本人只是整個日本族群的很小很小一丁點,但民族情緒這玩意兒是有共性的,是可以傳播、流動的。
更何況,日本北方之前的那些年趕上大饑荒,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去了南面,那是日本全國性的流動,這日本的『東北人』到了哪裡,那就有可能將那股敵視朝鮮人的情緒帶到哪兒。
但是安東、樂浪的地方官府,還就是喜歡收攏一些棒棒當狗腿子,這些人下手狠毒,長著一張狗臉,便是父老鄉親,也說翻臉就翻臉。
用朝鮮棒棒當監工,華人作為監督,日本人幹活——在不知不覺中,朝鮮半島已經形成了如此慣例。
日本人雖然恨極了朝鮮人,可他們對中國的態度真的很友善。因為中國給他們的工作機會,在中國幹活的工錢可比日本高多了。
而且中國人普遍很友善,比朝鮮人,以及歸化的日本人,對待日本人態度友善多了。
在朝鮮的歸化日裔也有那麼一些。
因為挺身隊的總基地都從遼東轉移到了安東。
作為歸化的日裔來說,這挺身隊就是他們的娘家人啊。當然是,挺身隊到了哪裡,日裔群體也儘可能的跟到哪裡。
所以,最近幾年,遼東的日裔已經少多了。很多歸化的日裔都跑去了朝鮮半島。
而朝鮮人對於一樣有著紅本本的日裔,態度依舊是敵視。他們可不認為歸化的日裔就不是日本人了。
這些人的膽量還相當大,當著挺身隊的面,也分寸不讓。
這也是因為他們已經試探出了挺身隊的『能量』。
這些人被軍規軍紀束縛著,那怎麼可能打殺他們呢?
他們又不是在造反?
日本人動起來後,造反的就是他們了。
但是在挺身隊大規模的進入朝鮮半島之初,這些朝鮮人可一個個噤若寒蟬。
陳漢對他們說,這也是『自己人』的隊伍。
但朝鮮人才不會輕易相信呢,他們一面如臨大敵,對挺身隊戒備深重,一面又通過當地官員向挺身隊送來了不少豬羊慰勞,同時探聽風色。
反正,看那個時候朝鮮人的慫樣,是絕對讓人想不到朝鮮棒棒如今的兇悍野蠻的。
是挺身隊『日復一日』的表現讓朝鮮人放棄了警惕心,國防軍在朝鮮是重點駐紮,很少直接下到鄉鎮的,倒是挺身隊會被下到鎮子里駐紮。雖然人數往往不會太多,可能就一個小隊【五十人】。
陳漢的地方官府經常動用挺身隊,完全是拿他們當警察在用,而後者在事件處理中,那時公正公平,不偏不徇。朝鮮人最初是驚詫莫名的,後來就習以為常了。
而按理說,這些朝鮮人應該感激挺身隊吧。結果不是,朝鮮人對挺身隊和外來的日本勞工,那態度是差不離。
反倒是陳漢的地方官府,很是給挺身隊和日裔勞工撐了幾次腰,最嚴重的一次,一次勞教了五十多朝鮮棒棒監工。
但朝鮮人不知道是不敢恨中國人,還是真的恨不起來,面對官府是表現的越發馴服,可對日本人是表現的更加敵視。
陳鳴這些年一直沒有放鬆對朝鮮兩省的注視。
但是看著看著,他自己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