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陳漢的民主

凌晨,高士達站在刑房外面,裡頭錄口供的人出來,把口供呈給他看,他匆匆掃了一眼,嘴角掛起了止不住的冷笑:……時任滿洲里知縣劉霞裳荒淫,褻玩男侍,以面若好女者為佳,傅粉裹足,著繡花衣,號為男妾。余,面貌姣好,苦其欺凌,恨不能誅殺此賊……

總之就一個意思,他是恨極了劉霞裳,不想繼續在劉府做事了,這才與外界頻頻走動,目的乃是為了尋求下一個安身之地。但是劉霞裳的老基友是袁枚,對於滿洲里一帶這苦寒之地,袁枚依舊稱得上位高權重,他屢屢撞壁。至於審訊他與外人的通風報信,給走私網路提供情報,他表示自己是萬萬不敢的。

高士達的臉色太難看,錄口供的人抖著手把口供收回來,說道:「大人不用急,那傢伙還沒說實話,咱們還有得是時間去問。」

這一次滿洲里的知縣家都被抄了,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線。但得出的結果卻不是最壞【好】的,不是那知縣劉霞裳自己有了鬼,而是他的一個貼身小廝不對頭。

高士達神色有些捉摸不定,他在回憶袁枚,他在回憶自己看過的劉霞裳的資料:「把再這份東西給我釘死了,明天交給我。但是那個人要繼續的審,他沒有說一句實話。」

「是大人。」

劉霞裳愛好龍陽男風還是多麼保密的事情嗎?就連他的老基友袁枚的老底兒,當初都被報紙給掀了個底朝天,在新舊儒家輿論大戰的時候。

滿清時代的官場中人,孌童男風非常盛行,但是從整個社會狀況出發,這一現象還不至於贏得全社會的認同。也就算是醜聞了,在老百姓看來。

『兔相公』在中國可一直都是罵人的話。

而劉霞裳當年在南京和袁枚出雙入對,雙宿雙飛,可惹得很多人知道的。袁枚被揭了老底兒,劉霞裳那段時候的日子也不好過。

現在這劉霞裳是犯了事了,甭管他自己是否有鬼,身邊出了姦細,那就是失察之罪。這官兒啊,他也是做到頭了。

劉霞裳的隨從人等被拉到了軍統刑房這裡,三木之下,什麼口供沒有?就是不能保證是絕對真實的。打完拉回去鎖著,只要沒死就隔三個時辰過一次堂,總能搞出真實的情報來。可這些情報對軍統沒用啊。

只有現在這個嘴硬的吐出真東西了,這才有大用。

劉家下人裡頭不乏聰明之人,有一個靠杜撰劉霞裳的污穢爛事逃過刑罰,之後這麼滿嘴胡說的人越來越多。好像劉霞裳每天在滿洲里沒正事做,除了玩男人、賭博,就是四處尋女人。不管是後院的,還是滿洲里縣城的,只要叫他看到就會拉上床一樣。

還性情暴虐,亂打人,打死過人。

劉家總共才十二個男女下人,可照他們說的,劉霞裳在滿洲里為官四年卻已經打死了二三十人了。

從刑堂里出來,被頭頂正午的陽光一照才有重回人間的感覺。高士達舒了口氣,守在刑堂門口的警衛忙上前扶著他,殷勤道,「大人腳下慢著點兒,瞧您這辛苦得。」

他擺擺手,抬腿就往辦公室去。結果還沒走到辦公室,就有文書來報告說:「黑龍江省政府有要員正等著您呢。」

高士達心裡一陣膩煩。

黑龍江省府嫌他事兒多,那你們到是長點能耐啊。任何一個地方政府都不希望看到情報人員在自家的官府機構中進進出出,黑龍江當然不希望自己轄區內到處都是官員犯罪或是別的出啥事,所以黑龍江省府很不耐煩軍統。但這給人的感覺倒像是軍統故意在找他們的麻煩兒一樣。

事實上高士達也不願意整天在國內興風作浪,他更願意在俄國人那裡煽風點火,但他也職責所在。一些事兒就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他就不能不繼續招人煩心。

高士達沒有去會客室,而是直接轉回了刑房。

前頭的刑架上綁著個人,衣衫已經剝掉,細皮嫩肉的軀體上遍布傷痕,血跡斑斑的,兩隻眼睛烏紫爛青的滴著血,但是還看得這人出面相很不錯。不然也不會被劉霞裳看上。

這就是劉霞裳身邊的那個有嫌疑的貼身小廝,平日可沒吃過什麼苦,軍統下手狠辣,這人渾身都打爛了,十根手根沒一根是好的了,都叫夾碎了骨頭,還拔掉了指甲。腳底已經被烙鐵燙熟,身上也不止一處地方被燙的皮開肉綻,散發著一股詭異的香臭交雜的味道。

這是肉香味和肉焦味道的混合。

一個刑訊人員赤胸露背,帶著倒刺的鞭子蘸了鹽水抽打著這個人,一旁還有個面目冷淡的刑訊人員在一個個數著數。

倒刺如同鐵刷,每一次起落都帶掉了血跡肉沫,鮮血順著他的身子流淌,從上半身到下半身,然後滴落在地上,已經染紅了一大片。

氣味大的沖鼻,高士達掏出薄荷油放在鼻下一嗅,閉目忍過直衝腦門的涼意。算著時辰差不多了,刑架上的人被打的再狠也只是哼哼兩聲。

他道:「行了,放下來吧。」這人是個寶貝,不能打死了。

身邊的刑訊人員臉上閃過一抹烏色,又是沒什麼效果。還有人小心翼翼的勸道:「大人可是瞧煩了?不如您出去散散,我們在這裡盯著。絕對不會讓他死了。」小小一個兔爺竟然這般的能熬,這讓刑房的一干人等堅信自己撈到了大魚。

他們一定要撬開這人的嘴。

高士達擺擺手,盯了眼刑架上的那人。旁邊的刑訊人員已經結下了那人手銬腳鐐,麻利的把人從刑架上放下來。而能一直靠著嚴刑毒打也不吭聲的人雙腳一落地,整個人就跟沒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地,一人從一旁的鹽水缸里挑出一桶鹽水衝到他身上,再來兩人拖著他的腿把人給拖走了。

刑房的負責人,也就是軍統刑訊室室長,看著人被拖走,只搖頭道:「這人真是個硬骨頭,怎麼打都不開口。」縱然是敵人,也不能不讓人心生佩服。

按說『三木之下和求不得』,這是古時候就傳下的至理名言,是人就不能跟鞭子烙鐵碰。室長就覺得是人都捱不過酷刑加身,干他們情報這一行,一旦暴漏了,不能逃跑就趁早自我了斷的好。他一直都懷疑明史上記載的楊繼盛是假的,半夜裡創傷發作,疼醒了,就摔碎瓷碗,用手拿碎片割去腐肉。肉被割盡,筋掛膜,他又用手截去,為他持燈的獄卒顫抖欲墜,楊繼盛卻意氣自如。這世上真有這般鐵骨嗎?

但現在他相信了。這個世上總有骨頭特別硬的人的。室長從沒想到他這輩子也能碰上一個,心裡不是不佩服的。

尤其是這個硬骨頭的『身份』還是個兔爺,這就讓人更驚奇了。

要不是沒把他的舌頭給剪了,他都以為這人是個啞巴了。

高士達道:「這人還不能死。」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室長忙介面:「那是自然,回去就會給他治傷,剛才潑那一桶鹽水也是不想叫他這麼簡單的就沒了。真正有用的東西還沒問出來呢。」

高士達翻了翻口供冊子,上面只有寥寥幾筆,身份來歷都沒問清楚,這個太監是流民,報的老家籍貫是河南濮陽,已經派人快馬去查了。但極有可能是假的,具體的住處、姓氏記載的都很清楚,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他十三歲進的劉府,最奇怪的是,當時的劉霞裳還在南京呢。如果說這人是那個時候就埋下的釘子,這也太有本事了吧?

劉霞裳一直是袁枚的門下,袁枚倒台後,他也是掛了個六品閑職混飯吃。從這人進劉府到眼下時候,足足七年,現在這傢伙都二十了。

高士達對口供上的東西視而不見,他只疑惑一點。這傢伙再怎麼吃刑都堅決不開口,那他心中到底隱藏的是多大的秘密?這秘密如果真的從七年前就開始種下了,那可不僅僅是個東北走私的事兒了。

為了防止這寶貝自盡,嘴裡給他塞得有麻核桃,到了牢房也有人專門盯著,醫治的大夫是名醫,不要他治病,只要他能保住人的命。

從刑房裡再出來,天色已經黑了下,找人來問,省府的那人已經走了。高士達沒有去辦公室,也沒有到食堂吃飯,而是先讓人打了滿滿一盆熱水燙腳。然後高士達一邊泡腳,一邊起草著這支。時鐘滴答滴答的作響,到了八點了,他才放下筆。

「叫機密室撰寫一份,飛鴿送往南京。」想要查清楚這人身上的秘密,高士達絕對他必須得到國安的全力幫助。

不過高士達也知道,自己別看在外東北搞得風生水起,這點波浪放到南京那是一點波痕都不會有的。

南京的水比外東北深太多了。

別說高士達進來折騰下馬的外東北官員,只要是黑龍江的,還沒有涉及到府一級,那就是真的到府一級了,又能如何呢?

如今的南京城正是秋意融融,天高日爽的好時候。國朝富華,生民日盛,才不會因為遙遠的邊疆之地傳來的一丁點消息就為之愕然呢。

而事實就如高士達所料,這個時候的南京正好比一場歌舞演出到了高氵朝,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廷推』這個事情上,根本就沒人理會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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