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萬民表率

「殺啊……」

「剪除叛逆……」

朝鮮最神聖的勤政殿前,一場慘烈的廝殺正在進行著。逼不得已的安東金氏人馬與清風金氏所掌控的禁衛直接拼殺了起來。

因為此刻在景福宮外面,炮聲隆隆,閔宏鎬統帥的精銳與安東金氏所掌控的漢城城防軍正在拼殺,前者在清風金氏的接應下直接進入了漢城北大門,被逼到了懸崖邊緣的安東金氏爆發出了最激烈的反抗。

他們一邊用兵扛住閔家軍,另一邊鼓起勇力,猛攻勤政殿。

就算大殿里的金洪昌他們都死了,只要能搶回李裀、先王后的控制權,安東金氏也有了度過危機的資本。

至於金基正這個安東金氏旁支當中的領袖人物的死,只讓外面的金家中人更鐵心的拚死一搏。

金基正這個堂堂贊成都被隨隨便便的砍了,可想而知清風金氏的手是多麼的黑。

金基正都死了,他們這些金家的中下層的性命不是更不被上頭人放在心上?此刻屈服了,保不準什麼時候人就被從家中拖出來,賞了一刀吃了。

宮廷禁軍中,安東金氏掌控的人馬遠比清風金氏要多,現在在勤政殿前經過火槍對射後,已經進入到了白刃搏殺之中。安東金氏的人馬至少是清風金氏的三倍。

金基大手中拎著一把軍刀,臉色肅重。孫旭手中也提著一把手銃。滿殿的官員都被集中到了偏殿去,殿上留下的只有幾個安東金氏集團的魁首。金基正沒有了腦袋的屍身撲倒在大殿上,鮮血染紅了一地。

應該慶幸,宮廷禁軍沒有大炮,而且為了安全考慮,很是有一部分士兵配的還是冷兵器。安東金家的人也把一部分靠得住的城防軍拉到了王宮,只是景福宮就那麼大一點地方,兵再多也施展不開,大炮更是難以運進來。

「大君有旨,罪只誅殺首惡,脅從不問!爾等還要一錯再錯到何時?!」

「本官金基大,在此立誓,只誅首惡,余者不聞。爾等真要死無葬身之地嗎?」

可惜,這樣的喊話根本沒個卵用。

閔宏鎬在外面打的很兇,鬼知道什麼時候城防軍就要頂不住了,安東金家的人已經將打破景福宮視為翻盤的唯一辦法了,這是安東金氏包住性命門庭的唯一選擇。那裡是金基大叫喊幾聲就能制止的了得?

「殺,跟我殺。殺上勤政殿,人人都有官做。」

「這就是掉頭的買賣。這時候想退,日後清算就能免得一死嗎?」

「誰殺了金基大,誰就是御營大將!」

政變、兵變就是靠許諾拉人心的,兩邊的許諾一個比一個高。人人都有官做,殺了金基大就是御營大將。那些拚命廝殺的禁軍這個時候可想不到事後兩邊會不會遵守許諾,能夠這個時候沖在前頭的都是鐵了心的。

肅靖門上,閔宏鎬登上剛剛架起的瞭望塔,遙望著不遠的景福宮,心急如火。瞭望塔上他能夠完全看清楚景福宮勤政殿的廝殺,叛軍【安東金氏】是佔據著絕對優勢的。

景福宮是李氏朝鮮的正宮(法宮)。位於朝鮮王朝國都漢城北部,故又稱北闕。而肅靖門就是漢城的北大門。

兩邊的距離實際上並不遠,但是這麼點距離閔家軍就是攻不進去。

城市巷戰,火槍的作用被大大的縮水,兩邊的拼殺看似激烈,死傷速度卻遠沒有火槍來的快捷。

從太平館裡奔到肅靖門的陳鍾盛勉強還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閔大人,派兵去清溪川,去清溪川。放上一把火!」

「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手段再酷烈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那清溪川是城防軍的家屬聚集地,那裡一失火,城防軍兵心必亂。」

但這樣做肯定也會留下不小的隱患,因為一旦放火就免不了會有人員和財產損傷,這些日後肯定會被解散的城防軍,就算回歸到了民間也不會忘記這場仇恨的。

可這關陳鍾盛的鳥事啊?

陳鍾盛只要求立刻把眼前的危機度過,那整個朝鮮就真的被剁塊裝盤,送到皇帝的餐桌上了。至於以後的危機,那是後來者要處理的事情,與他無關。

承天五年,中國曆八月初六。戰爭遠離了漢城幾年之後再一次籠罩了這座朝鮮的心臟城市,數萬人大打出手。

槍炮聲,喊殺聲震天,硝煙和大火讓整個漢城噤若寒蟬。

清溪川這條流經漢城的小河被一場大火吞沒了很長一段,那兩畔本來密密麻麻的矮屋窩棚,化作了一片冒著輕煙的白地。那裡是漢城城防軍的家屬聚集地,這些城防軍許多都是漢城的外來戶,來到漢城之後就自發的聚集到了一片廢區的清溪川。

後者本是漢城的繁華之地,周邊商店和民宅密集,可是在滿清統治階段,被破壞也是很嚴重的。最後儼然就是一片廢區鬼屋。

閔家軍收攏城防敗兵,查處安東金氏黨羽的行動用了整整三天時間。

事件爆發的第五天,陳鍾盛與金基大、閔宏鎬聯袂才正式拜見了朝鮮孝懿王后金氏。李祘現在被朝鮮自己人稱呼為正宗,因為他的得位端正,死也死在了抗戰中,比起現在王室僅存的李裀來強出的太多了。

現在朝鮮王位空懸,李裀不得人心,沒有了安東金氏的支持,昇平府夫人自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府夫人而已,能夠有資格臨朝聽政的只能是金氏,她的地位要比李裀還要高,而且能服人。

經過了這一場大震動,安東金氏倒下了,朝鮮政局的震蕩卻不會輕易地消平,漢城必須維穩。把金氏抬出來,是再合適不過了。

「全聽憑本宮處置?」

聽到陳鍾盛的話,金王后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她知道,經過漢城的這一場大變以後,朝鮮的國祚算是走到了盡頭。

如果安東金氏不倒,不管金家的那個女子懷的是不是李家的骨血,生下的孩子一定會是個男嬰吧?那樣朝鮮的國祚好歹能夠持續下去,即使變成了牌位一樣的周天子,這朝鮮還是朝鮮。

可是安東金氏倒下了之後站起來的清風金氏和驪興閔氏呢?如今他們就是向上國搖頭擺尾的一對忠犬,雙手恭恭敬敬的將朝鮮送上了那個人的餐桌。

只因為一個海外封藩建國的許諾嗎?

金氏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陳鍾盛,這個在朝鮮已經有一段時間的中國使臣,就用一個『海外封藩建國』輕易地說服了自己的父兄。

清風金氏的功勛足夠封伯的,不管是不是貴爵,那在將來的海外都能某得一地,立下一國,立下清風金氏真正的千年基業。驪興閔氏似乎也是一樣。甚至在南京那位貴人的眼中,閔家的功勞比金家還要更大。

金氏的父兄全部這一許諾給吸引了,然後就再也無法抵擋。想來閔宏鎬也是這樣的。

對比在海外獨立建國,和在朝鮮作為一豪門大族存在,整個清風金氏都毫無猶豫的倒向了前者。那在朝鮮名聲都臭了大半的閔家又怎麼能抵擋這一誘惑?

金氏在父兄的懇求下自然也趟進了這潭渾水。

金氏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兄長,然後再看向一臉沉靜的閔宏鎬,這個當初被自己的丈夫恨之入骨的混蛋,現在……

金氏按捺下心中升起的憤怒,她一雙眼睛又看向了陳鍾盛,別看金基大已經成為了朝鮮名義上的政府首腦,別看閔宏鎬實打實的統兵數萬,但在陳鍾盛面前,始終是畢恭畢敬的。這三個人里真正能說了算的還是陳鍾盛:

「金洪昌是戡亂救國的大功臣,在民間聲望不低,同時他還是大君的岳父,安東金氏在慶尚道也根基深厚,在南朝鮮名望甚隆,天使,你認為該做何處置?」

陳鍾盛眼睛與金氏直直的對視,似乎看得出金氏真的沒心玩虛的了,陳鍾盛說道:「金洪昌繼續送往中國,他還是朝鮮的功臣。此次兵亂乃金基正一手主導的,為的是以庶取嫡,操掌朝鮮大權。」

「嗯?」金王后輕輕的鼻音中透著一股驚疑。完全佔據了上風后的陳鍾盛竟然留下了安東金氏,雖然他斬斷了安東金氏的旁支。

「天使所言深合本宮之意。」金王后輕笑,「就按照天使說的辦吧。」

「禮記有云:『故上之好惡,是民之表也』。中殿寬厚仁孝,當為萬民表率。」這事兒說定了,那就沒有金氏什麼事兒了。她是被推出來的一塊幌子,可不是真正的權力人物。

陳鍾盛三人乾乾淨淨的退出宮殿後,金氏跪坐在座位上久久不見動靜。

她腦子裡再一次浮現出了陳鳴的影子來,當初的陳鳴並沒有給金氏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除了他的年輕之外,不管是儀錶,還是言談舉止,金氏覺得陳鳴還沒有自己的丈夫更有風範呢。

可是現在他在金氏腦海里的面目卻是那樣的猙獰。

本來已經模糊的面容也變得清晰起來,但就是帶著無盡的貪婪。

上國竟然要吞併了朝鮮!!!

這是當初的金氏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自從新羅侵奪了大同江以南的原屬於中國的漢樂浪、帶方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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