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後的南京,彷彿一尊洗去浮塵的石獅,歷史濃郁的古老滄桑中透著一抹濕潤的水鄉清新。
多日的炎熱有了一些收斂,陳鳴的依仗伴隨著奧斯曼使團的諸多成員,向著城外的中央軍校行去。道路兩旁的屋檐青瓦上依舊掛著雨滴,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好似集體地回味著剛才雨中的感覺一樣,直到其中一滴不堪重負的摔落到地上,融入到水窪中,通過水窪中的倒影,與上面的夥伴吐露著離別傷感。而在上面被空出的位置上,又凝聚出新的留戀,繼續在凝結與墜落之間做著某種互動。
暗靄陰雲覆,夏雨磅礴落。
賽利姆很喜歡這場雨,雷電交鳴中傾盆大雨,把天地都清洗了一邊,清晨起來就感覺分外涼爽。
來到中國這幾天,賽利姆對於國賓館的招待十分滿意,威武的南京城牆和城防,一處處巨大的工廠和一條條繁榮的街道,也完全符合他腦子裡對於中國這個龐大帝國的國都的想像。
他對中國的城市有一個十分深刻的印象——這裡好乾凈、好整潔。
完全看不到乞丐,雖然也能從大街上看到一些穿著簡陋的人,從碼頭到國賓館,他都能看到不少從事著『低賤』行業的人,但他更能感覺出這座城市所散發出的勃勃生氣。這與充斥著暮氣的伊斯坦布爾有著最大的不同。
但是南京也不是讓賽利姆完全完全滿意的,因為這裡的氣候,炎熱的氣候。對於全年最高溫度也不會超過二十五°的伊斯坦布爾來說,南京城顯然是過於炎熱了一些。
如果沒有冰盆,賽利姆都不敢相信他要在南京經歷真要痛苦的折磨。
奧斯曼使團的很多成員都跟賽利姆有著相同的感受,別看人家來自的伊斯坦布爾距離後世中國人腦子裡完全是沙漠一片的伊拉克、天方半島距離並不遙遠,可是一個地中海,讓伊斯坦布爾變得冬暖夏涼。
陳鳴當然也不喜歡炎熱,不然的話他夏天就不會到外面避暑了。
「賴晚來,一雨洗游塵,無些熱」,這雨後的世界就是這麼的美妙。泥土的氣息,就像鮮花釋放出的芬芳,置身其中,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彷彿都會浸潤在無限的清新涼爽之中。
隊伍最當中的一輛大車,陳鳴乘坐的龍輦,賽利姆手中握著一杯酸梅湯,正在同陳鳴聊著軍隊的話題。
賽利姆心目中一支強大的軍隊應該是什麼樣的,又是以什麼來組成這支強大的軍隊的?
陳鳴心目中一支強大的軍隊又是怎麼樣的,又是以什麼來聚成了這支強大的軍隊?
賽利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是一個外交官,而不是軍事家。所說的無非是紀律、鬥志和英明的指揮這些非常外表化的因素。
「在中國,在中國軍事學院的軍事教材中,我們將軍隊區分為三類。」
「以軍事教育體系的建立為分割點,再次之前是古代軍隊,在此之後是現代軍隊,然後是我所期望的一支軍隊——未來軍隊。」
這實際上就是封建軍隊和近代軍隊,以及現代軍隊的劃分。
可陳鳴心裡頭知道也不能這麼的說出來不是?雖然這只是陳鳴自己的劃分!
「古代軍隊是什麼樣的?現代軍隊又是什麼樣的?」
「軍官只是兩者間的分歧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分歧。」
「在朕看來,古代軍隊與現代軍隊最大的區別在於紀律。」這個觀點很通俗。陳鳴繼續說:「以整個軍隊來衡量,現代軍隊對於紀律的要求要遠遠超過古代的軍隊。」
「當然,這不是說古代軍隊就不重視紀律了。以中國為代表的東方軍事體系中,某一個勢力的軍事黃金期,那時的軍隊也都是很講究紀律的。從兩千多年前的孫武殺吳妃,到吊打六國的赳赳老秦,還有匈奴冒頓單于的鳴鏑弒父,漢時的西柳營……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岳家軍,晚明的戚家軍……」
陳鳴說的這些典故賽利姆當然不知道,一旁的翻譯在陳鳴說話的間接,迅速的給賽利姆解釋著這些歷史上的典故。讓賽利姆在為中國古代歷史上的多姿多彩感嘆的同時,也更能理解陳鳴話中的意思。
古代軍隊很崇尚士兵的勇武,很重視單體的作戰力量,但這並不是說他們就不重視戰爭。至少在東方是如此的。
「但是這一時間段都不會太長。這種保持著鼎盛勢頭的軍事黃金期都不能過長的持久。而當古代軍隊的軍事黃金期過去了之後,再看他們的軍規軍紀,對比現在軍隊的差距,那是顯而易見的。」
「你會說現代軍隊也有軍事黃金期。那麼以英國人的紅蝦兵為例,現在的紅蝦兵與七年戰爭時期的紅蝦兵,還有更久遠時候的紅蝦兵有什麼不同嗎?自從英國人砍掉了查理一世的腦袋之後,以克倫威爾的模範新軍為版模打造的英國陸軍,一百多年中戰鬥力並沒有大的起伏。有些起伏更不如說是英國指揮官的差距。」
「這就是現代軍隊與古代軍隊的最大區別。也可以說是火槍火炮的出現,讓軍事理論出現的進化。如今各國的強兵最大特點和優勢就是團隊精神,現在軍隊更多是一個集體。強調團隊精神的絕對紀律,依靠它可以產生各種靈活的戰術並高效率地控制軍隊。比如當現敵軍注意力向右翼極大傾斜,一線指揮官可以得心應手地利用這種弱點從背後攻擊而不拘泥於正面右側防守。配合、組織、紀律把全軍看成一個整體而不是指靠單兵戰力。如果說軍隊是一個殺人機器,現代軍隊對比古代軍隊就是用蒸汽機代替了人力,讓機器的殺傷力表現的更穩定更持久。」
「而軍官是一支軍隊的靈魂,是串聯整個軍隊上上下下的紐帶。現在講究紀律和團結的軍隊里軍官的重要性更加重要。」
「不管是英國人、法國人、俄羅斯人、奧地利人、普魯士人,還是我們中國。現在的軍隊都是通過殘酷的體罰和嚴格的訓練讓士兵漸漸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從而形成對命令條件反射式的執行。
用一句大白話說,那就是讓士兵恐懼軍官的懲罰超出死亡的威脅。
現在任何一支強大的軍隊中,士兵對軍棍和皮鞭的畏懼都是根深蒂固的,在戰場上越恐懼就越會機械地執行命令。所以他們能頂著炮火,排列著嚴整的隊型,以緩步行軍走到敵人的陣地前;所以他們能排著整齊到極致的隊伍,在相隔不遠的距離上,對著彼此不停地扣動扳機。即使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也毫無差錯的從事著自己的動作。
古代的軍隊,沒有領軍將領的人格魅力輻射,一支軍隊戰場損失10%就會心生恐懼,戰場損失要是超過20%當場敗退潰逃也不是不可能。
但現在的列強軍隊呢?
英國、法國、普魯士、奧地利、俄羅斯,包括我們中國,軍隊普遍能夠承受下20%的損失。
現代軍隊比古代軍隊更能承受戰爭的傷亡代價,一般衝突戰爭的殘酷性也更加的巨大,同時軍隊的損失速度相應的在提高很多。」想想歷史上的拿破崙戰爭,整個歐洲流掉了多少血。「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大批量的、快速的培養出水準線以上軍官的軍事教育體系的重要性就可想而知。」
現代戰爭可比過去的戰爭更殘酷。
封建軍隊的組織結構不必多說作,個人武勇,憑首級計功、靠搶劫(尤其是游牧部落)來維持鬥志,所以中國古代的兵法才會屢屢強調有歸師勿遏、圍城必闕的說法,就是希望不要逼得對手拚命。
而陳鳴眼裡的近代軍隊就沒有這些說法,反正都是消耗品,拼光了拉倒——計算戰爭勝負的時候很大程度上都看雙方軍隊的數量和火力密度,當人的密度比子彈的密度更高的時候,那就有更大的幾率贏得戰爭。士兵就是一個個無所謂的數字,是戰場上的一具具沒思想的行屍走肉。
也因為此,近代軍事開始有了更大規模的預備役,動員機制出現並且在整體戰爭中顯得越來越重要。
陳鳴在有了實力之後,對於這個時代的西方軍事是做過一定的了解的。
預備役這東西在西方已經有不少的年頭了,用一個辭彙來具體表述,那就是民兵。但是還沒有哪個國家正式的開始著手預備役。中國可以說是這方面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
承天元年,陳鳴就頒布了《預備役條例》。
而上世紀的北美殖民地,當時人們稱民眾武裝為「壁爐旁邊一桿槍」。
陳鳴估計,現代式的預備役制度的雛形應該始於法國大革命期間,當時的高盧公雞軍隊序列中很悲慘壯烈的存在著大量成建制的民兵,可不就是義務兵役制度么。到後來老美的預備役以民兵製為基礎,包括國民警衛隊和聯邦後備隊兩大部分,它是國家的第二武裝。而更多地國家的預備役以儲備兵員為主,是常備軍的兵員「蓄水池」。
陳鳴要最大的發揮奧斯曼帝國的戰鬥力么,總是要掏出一些乾貨的。預備兵役制度就是其中之一!
對於總部就駐紮在伊斯坦布爾城裡,蘇丹就在禁衛軍眼皮子底下的國家,一個蘇丹如果要真正的去除禁衛軍這一巨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