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陳鳴正在閱覽著朝鮮送到了的新消息,閔家軍出人意料的殺進了春江府。帶兵之人是閔宏鎬的大兒子,之前執掌著開城城防軍的閔振浩。
那春江府是漢城王軍所控制的地盤,統兵之人就是安東金氏的嫡脈。
在閔家軍開始進攻江原道和咸鏡道之後,閔振浩作為先鋒首先攻拔了江原道的伊川府、鐵原府,然後他就被他老子留在了鐵原,作為防禦江原南道的總指揮。
幾個月下來,閔宏鎬已經把江原北道和大半個咸鏡道都攻下來了。查出了許多的證據,其地盤中,但凡跟殘清有過勾搭方便的人家,要麼被斬殺一空,要麼逃亡他鄉。
整個進軍過程順利的出乎意料。
陳鍾盛準備下的不少後手都沒有用到,一座座城池,一支支軍隊就潰不成軍,但是閔振浩突然的對春江府進兵也是一個出乎意料的情況。
陳鳴放下了手中的資料,心中已經為閔家軍做好了開脫。這場進攻戰從本意上說不算是閔振浩蓄意挑起的。怎麼說呢?就是閔振浩帶兵巡哨鐵原府邊境的時候,對面的朝鮮王兵【做個區別】先開槍了。閔振浩自然做出了反擊,結果有些荒唐的是,閔家軍槍聲一響,對面的兵就潰了。閔振浩手下就一千士兵,卻連破春江府多個縣城,一直打到了漢江邊上。朝鮮的漢江!
閔振浩不敢打了。那時候他發熱的大腦冷靜了一下,因為這一戰他根本就沒得到上頭的允許,而且兵力也單薄,春江府作為與鐵原府對立的重鎮,至少有三千王兵呢。
所以閔振浩就下令部隊停在了漢江邊上。
閔振浩派人向對面要求談判,打算討個口頭便宜就走人,這個期間雙邊的兵力彙集,閔振浩的人馬翻了一倍,原州的朝鮮王兵也在向著春江府支援,第一批五百騎兵都抵到了春江府。
雙方隔著漢江對峙,閔家軍在江畔布置陣地,這個時候一隊王兵精銳,就是那隊從原州趕來支援的騎兵部隊。在朝鮮搞騎兵是很不容易的,絕大部分的馬匹都來自中國,領兵的人大部分也都是安東金氏子弟,也包括眼前的這支馬隊將領。
閔家軍只是一個隊的兵力,對著朝鮮王兵馬隊隔江開槍射擊,這根本就是不存在危險的,只是表示一下自己的強硬態度,結果那對面來勢洶洶的幾百馬隊竟然立即蜂擁而逃,丟盔棄甲的,於是閔家軍的隊官就自作主張渡江追擊……後續的閔家軍隨即跟上,一天的時間春江府就是閔家的地盤了。
「劉武,你怎麼看這件事?」
「閔家現在還沒底氣跟漢城徹底鬧掰,但臣也不覺得閔宏鎬會抬出一個替罪羊來搪塞漢城。那麼做的話對閔家的軍心太過打擊。」
劉武心中對於漢城和安東金氏這班人半點好感都沒有,但從整體實力上看,漢城還是要比閔家強上不少的。這不僅僅是因為漢城擁有大義,還因為韓城的兵馬並不是只有安東金氏這一支,後者更多的是代表著自己,連兩班貴族都代表不了。清風金氏手下的兵,國安的評價就挺不錯的。
「臣估計,閔宏鎬會以不聽軍令為由責罰一下自己的兒子,然後退出春江府。」
「不聽軍令?」陳鳴笑了,「怎違抗命令了又如何?勝利者是不受責備的。確切地說,這閔家軍的士兵只是戳破了一個漢城政府精心編造的謊言。從那一刻,朝鮮的尊嚴在武人的心中怕就要蕩然無存了。」陳鳴聲音中透著一份感慨。
畢竟是一個存在了四百年的國家啊。
陳鳴在心裡頭盤算著。經過閔家這麼一鬧,如果中國就此真的對朝鮮撒手不管,恐怕那裡立刻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藩鎮割據,戰亂再起了。
朝鮮中央政權的威嚴是徹底碾落塵埃了。
一個存在時了四百年的國家在陳鳴手下走向了真正的滅亡。
突然的,陳鳴眉頭皺了一皺,他想到了一個之前沒有想過的問題,朝鮮存在了四百年了啊?要是看原時空歷史,整個李氏朝鮮有著五百多年歷史,這可比中國的封建王朝存在的歲月悠長的多得多了。
「儒家在穩定社會階級,固化統治,這一點是真的挺有獨到之處的。」從這個李氏朝鮮的身上就能很明顯的表現出來,陳鳴細細的想著朝鮮,從它的身上能夠看到宋朝的影子。
其開國太祖李成桂與昔年的趙匡胤一樣,都是大將叛國建朝,所以兩者的統治風格也非常相似,都是極端的重文遏武,與士大夫共天下,甚至結果也相當類似。自開國以來,朝鮮王國只經歷了三次大規模戰爭,一次是明萬曆年間的倭寇大入侵,再一次就是明末清初時候的一系列戰爭,再有一次就是被穿越者陳鳴蝴蝶出來的滿清再次侵朝。在這三次大戰之中,朝鮮王國的軍隊一直表現得非常之不盡如人意,就像兩宋被遼、金、蒙元三個異族三番吊打一般。與李朝龐大而完善的文官系統相比,僵化的軍事制度和孱弱的士兵幾乎不能適應任何戰爭。而鑒於李成桂的建國方式,李朝跟兩宋一樣幾乎不能信任任何的統兵大將,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在運作良好的文官階層統治下,朝鮮王國的經濟、文化取得了長足發展,文人墨客層出不窮,整個王朝的統治穩如磐石。可唯獨武力上的欠缺讓這個王朝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不那麼光彩,她沒有抵抗住一次外敵入侵。
如果說大自然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麼人類文明的發展史也是一部殘酷的競爭史。
沒有國家會不存在外敵,你內部的小日子發展的再好,扛不住外在的打擊,那也是國家這一層次競爭的失敗。這樣的『政體和治國理念』最終也只能被歷史無情的淘汰。不然,整個國家,整個民族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無盡的沉淪。
比如原時空的中國、朝鮮、安南……
現在的朝鮮,過去的中國,都到了一個歷史的轉折點。
在陳鳴眼中閔振浩是立下了大功的,他的這一擊,直接讓朝鮮這顆果子的成熟時間快上了一成。撕破了漢城王兵的那層外皮,不知道多少地方實權人物會在內心中升起一股『取而代之』的野望呢。這效果絕對能催熟10%!
明亮的燈光透過玻璃傳到了外頭,一排排侍衛挺身常立,兩個藍衣太監束手立在殿門左右。
張大永在殿內角落裡靜靜的站著,他知道陳鳴辦公時候的規矩,不說話,不吭聲,整個人就像隱形了一樣。直到他眼睛看到門口有太監的人影閃過,這才悄悄的走出去。
千層底走在鋪墊的地毯上,發不出一絲聲音。
走出內殿門口,一個太監捧著一個貼紅匣子在門外靜靜地候著。張大永揭過匣子,大步的就往回走。
「陛下,有軍情送到。」
皇宮裡就有一處鴿巢,裡頭的太監足足有二十多個,再加上人數差不多的侍衛,堪稱是皇宮裡除了乾清宮、奉天殿有限的幾處要地之外,人口最稠密的地方。
那裡頭除了伺候鴿子的太監外,就是翻譯密信的一撥人。譯好後,信件放入匣子,貼好封印立刻上送。
封印的等級不同,級別就不同。比如眼下的貼紅匣子,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皇帝在幹嘛,立刻就要奉上的,哪怕皇帝現在在臨幸后妃。
撕開貼紅,陳鳴取出裡頭的摺子,第一眼看上,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呂宋給拿下了。」
河口之戰後,水師陸戰部隊就一路追趕著那些殘敵到了西班牙王城下。那些傢伙們都給嚇傻了,有些身上衣服破爛還被硝煙熏得黑漆漆的傢伙都已經瘋了。即便王城裡的守衛部隊看到中國陸戰隊士兵主動後退了後,打開城門去接應敗兵,這些人也只是大笑大哭大叫,根本沒有戰鬥的意思。
往城外的居民區燃起了熊熊大火,一顆顆火箭隊每過多久就落到了大板鴨的頭上。
這裡的居民區就是火箭部隊的最好掩體,之所以點燃了大火,那是西班牙人的轟擊自己造成的。
黑煙滾滾,一切彷彿都在熊熊燃燒。每一座建築都在燃燒,每一片樹林都在燃燒。
穿著軍靴,滾燙地面上的熱量依舊穿透了鞋底傳到了腳掌。空氣中各種物體燃燒後的味道,包括肉體燃燒後的刺鼻焦臭味道都在強烈的刺激著所有人的呼吸系統。
這是一場大人打小孩的戰鬥,一場碾壓式的戰鬥,也是『一招鮮,吃遍天』這句話最好的注釋。
幾年的時間裡中國在南洋儲備了足夠多的火箭彈,這場戰鬥也就全靠著火箭彈來戰鬥。
沒有列陣而戰,沒有排槍擊斃。
歐洲人靠著火槍火炮在世界上風光了二三百年以後,現在他們也要品嘗一下被人碾壓的味道了。
同樣在馬尼拉灣飄動的一艘英國船隻,經歷了這裡的整場戰鬥,甲板上的英國東印度公司駐新加坡大班臉色冰冷的就像一塊大理石。
作為一名旁觀者,他們給這場戰爭做出了一個公允的評判:「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戰鬥。擁有著火龍彈,並且能夠充分發揮出這種魔鬼武器威力的中國海陸軍就像一個強壯的成年人,而呂宋的西班牙人就是一個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