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在華的使館裡,還沒有離開中國的沃特森頭疼欲裂,就算他那位明艷的夫人也不能然他的注意力有半點的轉移。
勃朗特像是一支落敗的老公雞縮在一邊,話說自從沃特森到華之後他的存在感就無限走低,然後房間里還有荷蘭人戴克爾瑪。這人的面色十分不好!
中國外交部傳來的這個消息對於英荷並沒有實質的傷害,可兔死狐悲的道理並不是只有中國有啊。
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是巴達維亞的荷蘭人先天上的盟友,就算英法在遠東分手了,馬尼拉和巴達維亞也是絕對的好基友。兩者互幫互助,彼此之間簽署了秘密同盟,是得到了馬德里和阿姆斯特丹認可的。
然而現在英法的正式開戰將這一紙盟約放到了一個萬分尷尬的位置,西班牙是高盧公雞的追隨者,大風車又是倫敦的絕對盟友,馬尼拉和巴達維亞實際上已經處在了對立的兩個集群里,他們還怎麼並肩聯手?
更別說現在南洋的情形是,中國人只在找大板鴨的麻煩,還沒有把注意打到大風車的頭上。
中國人趁著通告他們將要對西班牙發起攻勢之餘,唯一提出的條件就是『收購』荷蘭人手裡的那半截帝汶島。這是在仗勢欺人,卻也讓戴克爾瑪看到了一點存在的希望。如果中國人也決心收拾巴達維亞了,他們怎麼還會去『買』荷蘭人手裡的半截帝汶島?
二百五十年前,葡萄牙人很可能是因為檀香而與帝汶人展開貿易的,上世紀初期荷蘭人在古邦西南端一處隱蔽的海灣定居,葡萄牙人則移往北部及東部。雖然兩個國家並沒有正式簽署條約將這個跟灣灣大小差不多的島嶼給一分為二,但荷蘭人和葡萄牙人實質上掌控著這個島嶼。
陳鳴的目的是要獨吞檀香山,所以他不願意在南太平洋群島上留出一個落腳地給歐洲人,他要徹底的將這片區域收為己有,以最快的速度構造出一條連接南洋與檀香山的『航線』。
而那帝汶島就是『航線』上一個繞不過去的坎!
戴克爾瑪雖然不清楚陳鳴的目的打算,但他能看得到中國人的『誠意』。
「我不會代表巴達維亞對中國人宣戰。除非中國人的大炮瞄向了巴達維亞!」戴克爾瑪不願意讓巴達維亞去『尋死』,依照眼下的情況來看,巴達維亞一旦被中國人攻下,荷蘭在整個遠東怕就不存在真正的落腳點了。長崎港外的外島日本人還會繼續留給荷蘭嗎?
這比當初的葡萄牙還要慘。後者好歹還能在中國活的滋滋潤潤,他們中的一個人更是混到了中國兩任大皇帝的身邊做了近臣。
再有一個,丟失了東印度群島對於荷蘭輝煌一時的東印度公司來說就是要划下完結的句號的悲哀。
戴克爾瑪的反應,沃特森和勃朗特都不意外,人沒有眼睜睜的看著死路還要踏進去的。盟友是為了給自己形成幫助,而不是把自己也拖進死亡的。
但是巴達維亞逃過了初一,能再躲得過十五嗎?
「這僅僅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勃朗特看著戴克爾瑪的目光充滿了失望,但他做不了戴克爾瑪的主。
在他眼中,歐洲的英法兩強國打鬥了起來,這就給了中國人可乘之機。
國家之間的利益爭奪都是明晃晃的大勢,不會因為什麼『友情』而改變絲毫。早就對南洋垂涎的中國人好不容易等到這麼個時機,他們一定會趁這機會傾吞了整個南洋的,不可能有留手!這個時候巴達維亞的荷蘭人應該同馬尼拉的西班牙人齊心合力,凝聚起自己的全部力量來跟中國人好好地打一場。
就算最後失敗了,用中國人的話說也要:輸人不輸陣,也要讓中國人感受到歐洲人的鬥志和勇氣。
但是,戴克爾瑪拿他說的話當個屁。
「早死晚死都得死,做人何必太講究!」中國人的這句話很有道理了。勃朗特心中暗自想著。
如果他能做得巴達維亞的主,他就寧願轟轟烈烈的戰死,也不忍辱負重的苟且偷生。他的選擇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可戴克爾瑪卻是好死不如賴活著。
「早死晚死的區別大了。存在才有希望!」
說不準明年英法就不打了呢。戴克爾瑪內心中只要還藏著一絲兒希望,他就不會拚死一搏。
戴克爾瑪本質上就是一個商人,荷蘭這個國家很大程度上也是一個商人。在他們自願放棄海洋上的權柄的那一刻起,他們的身體里就沒有了殊死一戰的熱血。
戳破他們那層還算堅固的外殼,荷蘭人就只剩下柔軟的內心。
一夜時間,該知道消息的人就都知道了。
波將金看著懸掛在牆壁上的地圖久久不能入睡。這是一張普通的世界地圖,赤色的中國處於整張地圖的最中間。而在這片被紅色染透的地方,他們的北方、東北、西北全都標註著戰爭的符號。雖然中俄之間已經簽署了和平協議,但波將金很清楚——那就是一個屁。
當俄羅斯緩過一口氣的時候,葉卡捷琳娜二世陛下一定不會放縱中國人的。
在中國東北的下方,朝鮮的位子上正標誌著一個大大的『×』。同時日本人的位置上正標誌著一個虛線組成的『×』。
然後就是帝國的南部,安南的位置上也被標誌著叉號,西南的緬甸位置一樣被標誌著『×』。
現在中國人的觸角又深入了南洋,就像勃朗特的視角一樣,波將金也有同樣的感覺。
先是馬尼拉,再是巴達維亞,不過是一個早死晚死的問題。中國不會放棄這麼個大好機會的,這件事最終所代表的中國方向是不會有改變的。
然後一個很奇怪的『圖』就出現在波將金的眼前了。
——一個在周遍四境不斷挑起戰爭的中國!這個事實與中國給人的外在感覺真的好矛盾好不一樣啊。
細細的去看一下中國與周遭『鄰居』發生戰爭的時間,中國當今的陳氏皇朝自從確立了自己的統治後,那真的就沒有一天不在打仗的。
而如此窮兵黷武的皇帝,比波將金認知中的歐洲任何一個國家君主都更具有擴張欲。現在的中國皇帝遠遠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君王都要危險,這簡直就是一個不戰爭就不舒服的怪物。
可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一直在發起戰爭的國家,靠著過去的歷史中積累的影響力,竟然絲毫不讓外人感覺著『它』的嗜戰。相反,他們對外挑起的戰爭依照這片土地上的文明的理念,還都是挺具有正義性的。這讓波將金太羨慕了。
陳氏皇朝繼承的中國,在東方這片世界中有著太深的影響力了。
而同樣是接連發起戰爭的俄羅斯帝國在歐洲的名聲怎麼就比中國相差那麼多呢?整個歐洲都將俄羅斯視作一個貪婪無止境的強盜,視為戰爭的源泉,周邊的所有國家都對俄羅斯警惕萬分。
雖然俄羅斯與奧斯曼人的戰爭是全面戰爭,而中國人在周邊國度投入的力量只是很小很小的局部戰爭,但那也是戰爭啊?
性質沒有什麼不同。不同的只是規模,那更是因為中國在東方的優勢太強大太強大了。強大到這兒的國家全部聯合起來也不是中國的對手。這樣的一個中國對外的戰爭當然就顯得是局部戰爭了!
在東方,在這個遙遠又陌生的世界,不要說對中國一百個尊敬的朝鮮女子,就是那些自己的祖國被中國人真真切切的欺負了的日本女子,對於中國都沒有半點的痛恨,而只有無盡的想往。
波將金真的是羨慕死了。
一個良好的名聲對於一個擴張中的國家真的是有著太多的好處的。
想想現在的中國,再想想俄羅斯,那羨慕就彷彿中午時分的太陽,炙熱到極點。
就波將金看,早晚朝鮮、安南都逃不脫中國的虎口。但是很多的朝鮮人和安南人,絕對不會對中國恨之入骨的,而是只會歡喜鼓舞。
朝鮮人恨得是滿清,安南人也是如此,而不是中國和中國人。
一個國家有著如此豐厚的歷史遺產,這真是個怪物。
次日清早的報紙全都大幅度宣講了華人與大板鴨之間的仇恨,為中西的宣戰做著輿論鋪墊。
中國外交部與沃特森之間簽署的協議筆記還沒有乾涸,新的談判就由沃特森主動提起。
這場談判是在英法已經開戰的基礎上展開的,跟上一會是大大的不一樣。而在中國外交部與沃特森之間展開新的談判的同時,佩里埃也找上了自己的熟人。就算是萬里之外的中國使團,高彥明這段日子也是忙碌的很,他頻頻的在巴黎和倫敦之間轉悠。
英法兩個國家正式開戰了,馬德里迅速的也對倫敦宣戰。
毫無疑問,這兩個國家對這場戰爭的涉入很大程度上是出於世仇宿怨的心理刺激和為近期往事進行報復的慾望。在法國,社會名流非常同情北美十三州居民爭取自由的鬥爭,有時還舉行集會表示聲援,儘管感情上的同情和聲援會有力地影響歐洲各個國家的行動,但是只有採取一些實質性的措施才可使這些國家能有發言權和調整當前的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