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天命所歸

九月末的北京城,氣氛一下子變得比臘月寒冬還要冷酷。

已經算是皇帝的永珹面臨著突如其來的重任,整個人並沒有如傅恆、于敏中等滿漢重臣期望的那樣快速成熟起來,反而被沉重的壓力壓得有些彷徨無措。

乾隆大行的消息不能瞞著滿清朝堂重臣、宗室和勛貴,永珹也沒那個本事去隱瞞。圓明園裡有太多的重臣功勛了,耳目多的更是遍地都是,雖然乾隆大行的消息明面上還處在封鎖之中,可北京城裡該知道的人卻都已經知道了。可是以滿清眼下的情況看,這一消息影響惡劣,卻也恰恰是他們需要隱瞞的。

永珹的威望根本不能同他老子媲美。

乾隆在,內蒙六盟十分聽話,即使近兩三年北京對蒙古的賞賜日漸減少,以科爾沁為首的一班蒙古王公也始終對北京表示著馴服。

不然滿清軍中那麼多純蒙古騎兵是哪裡來的?

可皇帝要是換成永珹就不一樣了。他沒有超出眾人的功勛,也沒有深厚久遠的資歷,想讓蒙古人俯首帖耳,可沒那麼容易。且滿清最危險的敵人——陳漢,如果這個時候得到乾隆駕崩的消息,他們又會怎麼做?又會是如何反應?

永珹、傅恆、于敏中等,新君老臣,連連的商議後,得出的法子是暫時隱瞞乾隆的死訊,放出太后的死訊。

「皇上不需要隱瞞太久,只要第一場雪下下來,只要等到渤海結冰。到時候陳逆即便聽聞了消息又能如何?」那時候復漢軍跨海攻擊京津的時機已經錯過了。

劉統勛就要咽氣了。而在咽氣之前,他也沒能為大青果的新皇帝出謀劃策。他所說的那些,傅恆早就說了。不,不要說是傅恆,就算是再普通的一京官也能看出根基未聞的永珹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最需要的又是什麼!

時間這個玩意兒啊,永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寶貴。他年輕的時候從來不缺玩耍的時間,雖然他親娘的分位並不低,早早的就坐上了嘉妃的主位,可那時的紫禁城裡強中更有強中手,金氏再得寵與高氏還有乾隆的大老婆富察氏相比來,也是一般般而已。那個時候正是富察氏與高氏龍爭虎鬥的時候,永珹即使有高分位的母妃,在宮裡也一樣是個小透明兒,時間可不就隨意揮霍?

可現在他卻對接下來的一個月充滿了無盡的憂慮,也第一次知道『一個月』的時間的珍貴!

余則成啟動了。嗅覺靈敏的他明顯的『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暗營在北京城紮根已經有些年頭了,雖然對滿清高層的策反工作始終無從進行,可手腳好歹也伸到了幾個中層官員的家裡,另外就是內務府的幾大世家。暗營沒想著去策反內務府世家別人,而是用錢去收買他們的家人!

後者的危險性極高,常年有被『釣魚』的。而萬一能成功,那每一個『暗子』就都會是暗營用心經營的重點。

這些暗子在這個時候就被余則成給全面啟動,然後雜七雜八的給暗營反饋回來很多亂七八糟的消息。就如永珹知道的一樣,乾隆的死訊根本瞞不住『滿清自己人』。圓明園裡的人太多太多了。而且永珹更知道,在這個關鍵時刻的前夕,乾隆的死對於滿清的人心士氣同樣是一次重大無比的打擊。

余則成這裡還沒有拿到確切的消息,身在濟南的陳鳴面前就出現了一封信,一封落款為一個『王』字的信。信紙上的內容只有六個字,卻每一個字都能化作一噸的重量,重重的砸在陳鳴的心頭。

——太后乾隆皆斃!

至於接下來是誰接位,這消息算的了什麼呢。乾隆的死訊才是最重要的。

陳鳴知道這個王字代表的是哪一家,想想也自己覺得可笑,這個『王』可是當年滿清在山東的宣力之臣啊。而且掃蕩了大半個山東的復漢軍已經把王家留在山東的財產一掃而光,甚至一些王家的旁支都被抓緊了戰俘營勞動改造著。現在他們竟然貼了過來?

讀書人的風骨呢?科舉世家的清貴呢?

王家還不求達官顯貴,只求一條活路,把自己說的像多麼的可憐一樣!

「這消息到底可信不可信呢?」北京城傳來的消息是乾隆他娘掛了,現在王家給的消息是乾隆娘倆都掛了。陳鳴很興奮,乾隆的死,這個時候的死,對於滿清絕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對於復漢軍則是加掛了一副火箭發射器,是大大的一把助力。

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陳鳴敢立刻就帶兵順著海岸線,從山東最北端的武定府向滄州撲進。

可這消息要是假的,他的行動就會完全打亂復漢軍的既定計畫!

陳鳴跟前坐著一大群人,每一個人都閉口閉眼,沒辦法,現在他們就兩個情報,一個是幾天前北京暗營送來的鈕鈷祿氏掛掉的消息,另一個就是王家剛剛傳來的信息。孰真孰假?不可能指望著暗營也迅速送來一份新的情報吧?這些人都不敢輕易開口,雖然乾隆很可能已死的消息刺激的他們每一個人都血脈膨脹。

「殿下。要不咱們就先讓人往外面宣揚宣揚乾隆死了的消息,然後打滄州一下,看北京的反應?」高靖輝小聲道。

陳鳴默默的想了半晌,「也只能如此了。」

「傳我軍令,所有部隊全部準備。」安徽、河南、江蘇,「往南京發信,讓南京迅速動員起江浙的守備軍,一切順利的話,十月上旬就開打。」

「命令水師部隊進攻大沽口,要他們主意渤海的浮冰。」十月份後就算是渤海的冰期了,到了十一月和十二月間,那就叫盛冰期。

「傳信給暗營吧。」陳鳴最後揮了揮手。一切都開始行動。這散播消息的事兒,對於現在的北方暗營來說,是小菜一碟。

整個軍議時間短暫,甚至話語都少之又少,很多人急匆匆的跑來濟南,然後一個字沒說的就又急匆匆的返回了去。

飛鴿傳信到南京,陳漢朝堂是如何被引爆,陳鳴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消息在山東傳播開來後,濟南就首先就給引爆了。就算再頑固的人也剪掉了自己的辮子,大青果藥丸!

軍隊里士氣鼎沸,如火似荼且不去說,就說民間,都不需要暗營暗中的引導,『天命所歸』這四個字都被無數人不要錢一樣套在了陳漢的頭上。

可不就是天命所歸?讓乾隆在這個節骨眼上掛掉。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這乾隆這麼一死,就可以說滿清丟掉了自己最硬的一根主心骨。

主宰天下三十多年的君王啊,大青果在他手中走向了『巔峰』,這樣的一個君主,對於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來說是有著『定心』的作用的。可現在他死了!

在謠言傳播的第四天,陳鳴已經從濟南趕到了武定,集結完畢的守備二師和近衛旅,外加新成立的山東騎兵團,後者是陳鳴從各路民勇、義兵中抽選出來的善騎者,集中了山東戰場上繳獲和民間徵集到的小三千匹的戰馬,湊夠了一個建制完整的騎兵團。

同時,第三師在淮安的部隊開始向徐州轉進,在揚州一帶的軍隊對著安徽的盱眙蠢蠢欲動。

至於南京,傳回的消息說,已經在大肆集結江浙的守備軍了。

而河南的反應那也一點不用質疑,從豫東南到河洛一線,絕對的是全軍備戰!

復漢軍如此大規模的行動當然瞞不過清軍,可是清軍的應對卻似乎慢了半拍。從山東退守冀州的舒赫德軍,現在才移動到河間府的阜城,到滄州的路程行的還不到一半,很難想像陳鳴進攻滄州的時候舒赫德能先一步趕到。

整個滿清上下似乎更多地是在想方設法的壓滅『流言』,這個問題的重要性還被排在了一觸即發的戰爭之上。

陳鳴看著舒赫德的行動,心裡本來對王家的情報有六成信的,也一下子拔高到了七八成。而有了七八成的可信度,他還有什麼不敢放心大膽的干一把的?

十月初八,陳鳴就帶著部隊先行出發了。兵鋒直指滄州!

伴隨著復漢軍的開動,武定府周邊的吳橋、寧津、景州、故城等州縣紛紛反正。當地的官員要麼倉皇而逃,要麼就自己親手剪了辮子。

武定距離滄州城的直線距離大概有七八十里,兩天的路程,中間隔著一個鹽山。

一天的時間隊伍順順利利的抵到了鹽山城外。

楊磊打馬向陳鳴中軍奔過來,離得老遠就扯喉嚨大喊:「鹽山降了,鹽山降了。」

陳鳴這個時候的注意力全放在又向著滄州進了一步的舒赫德軍身上,對於鹽山,他乜了一眼就不想再瞧第二眼。這裡的清軍兵勇士氣爛到家了。

「楊磊。告訴孟燦,騎兵團不用進城了,立刻往滄州方向掃蕩。」後者是直隸清軍兵勇重點部署的一個地方,而且那裡還有一個營的八旗新軍。

滄州才是值得讓陳鳴正視一眼的城市,鹽山又算的什麼?

雖然這裡東臨渤海、北倚京津、南接山東,有「冀魯之樞紐」之稱,還是產鹽之地,可是然並卵。現在是軍事第一,不是銀子,鹽山除了鹽還有個毛重要的?滄州的清軍根本沒把鹽山放在心上。而既然鹽山已經被清軍拋棄,當地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