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驅除韃虜,恢複中華

夜晚,滿月升起來了,一片寧靜隨著銀霧般的月光灑在大地上。

魯山縣城北的沈府後院中。當初狼狽寄宿在周家口土地廟一角的沈國貞跟兒子沈世英,現在衣著得體,紅光滿面,坐在池邊垂柳下的石桌石凳上,對月抒懷暢飲。

福建舉事,烽火燃燒嶺南,好啊,太好了。八閩之地過半已然不付滿清所有,如此猛烈的起義震動天下,讓沈家父子真真看到了推翻滿清再創漢家江山的希望,看到了比他們當初認為的『光明』還要輝煌十倍的『光輝』!

沈世英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對於只比自己大兩三歲,卻如此『深謀遠慮』的陳鳴,真的佩服的五體投地。他是很清楚暗營這個復漢軍黑暗中的無上利器的由來的,也知道讓暗營布局東南是當初陳鳴一力支持的。如今台灣舉義,福建舉義,一宗宗影響天下大勢的大事接踵而來,大大的打擊了滿清,很難讓人不將這些功勞歸類到陳鳴的頭上。

「爹,現下福建兵力空虛之極,天地會猝然舉義,殺了韃子官府一個措手不及,定能席捲八閩。屆時不但浙江受危,廣東、江西亦然。於大都督立足南京大有裨益啊。且大都督又在常州一戰盡滅閩浙精銳,南面之威脅頓消,現下兵鋒北上蘇北,如果能一戰掃蕩淮安……」沈世英的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陳鳴如果能在蘇北一舉將淮安清軍掃滅,那麼復漢軍就真的有可能在南京永遠的立足下去了。

從河南到湖北,從湖北到南京……前景不要太美好了。

陳鳴從蘇北折返的主力大軍,即使在南京城裡多修整些日子,不立刻進軍蘇北,大軍往南、往東,甚至分兵向西,對滿清那都是巨大的威脅。而現下整個江南,也已然無之奈何的要徹底糜爛了!

沈家父子就是浙江人,他們出生在浙江的崇德縣。沈家在崇德是世代書香門第,家大業大,分支眾多。其族中有些人醉心科考,舉人秀才者叢出不窮,但也有一些人對科考並無興趣,比如沈國貞、沈世英父子祖上沈在寬。

明末清初時候,崇德縣裡有一位儒林大家隱居不仕,這人就是呂留良。

呂留良為學尊朱辟王,就是推崇朱熹,推明儒學本旨,精治《四書》,詳辨夷夏之別。這樣的主張落在現下的復漢軍這裡,是很不合時宜的。陳鳴很喜歡王陽明,對朱熹嗤之以鼻。但是沒關係,呂留良早已經死很多年了。人死為大,復漢軍現在求的只是呂留良的『精神』。

雍正在《大義覺迷錄》罵呂留良:「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呂留良於我朝食德服疇,以有其身家,育其子孫者數十年,乃不知大一統之義!」就是因為呂留良堅持「華夷之分大於君臣之倫」,其氣節、思想對崇德學子影響極大。

沈家父子的祖上沈在寬就是嚴鴻逵弟子,是呂留良的再傳弟子。雍正六年以曾靜案被捕,所著詩集,有「陸沈不必由洪水,誰為神州理舊疆」等語。被清廷指為有意譏諷朝廷。雍正十年十二月遭殺害。其嫡屬均照律治罪,旁支偏支則流放東北。沈國貞當年還是一個不滿十歲大的娃娃,不到十六歲,所以活下了一命。

整個呂留良案,崇德士子損失慘重,除了沈在寬、黃甫奄、車鼎豐、車鼎賁、孫用克、周敬與等人的死外,他們的家人也或殺或被貶為奴隸,一同牽扯進去的還有房明疇、金子奇,被革去生員,杖一百,流放三千里;陳祖陶、沈允懷、沈成之、董呂音、李天維、費定員、王立夫、施由、沈斗山、沈惠侯、沈林友等,被革去教諭、舉人、監生、生員,杖一百,判三年徒刑。

可是這麼多受到傷害的人家,能夠聽到河南復漢軍起義的消息後,就不遠千里的投奔過來的,卻只有沈國貞、沈世英父子。

而沈國貞本人準確的來說也不是啥不出世的大才,他就是一個仇視滿清的讀書人,讀的還是程朱理學的那一套,就是筆杆子耍的比較溜。復漢軍的施政主張和政府體制明顯是與理學甚至是與儒家有大不同的,這對於沈國貞言不算什麼,只要能推翻滿清,報國恨家仇,復漢軍不從理學也就不從理學了,不曬儒家就不曬儒家了,沈國貞並不介意。因為他不是認死理的人,如果沈國貞認死理不彎折,他早就死在東北了。當初為了活命,為了活的更好,獻媚跪舔的事兒他也忍著噁心做了不少,以此給自己換來了一定的自由空間,沈家爺倆也才能在沈氏病逝後,冒險從東北潛逃回關內,潛逃回幼年時就離開的浙江老家。

沈國貞現在是《中原日報》的副總編,當年沈國貞流放歸流放,幼年、少年時候跟著一同被流放的族人和別家長輩也喝了不少墨水的。他學的東西是理學不假,還很有朱熹治學的精髓,但沈國貞本人並不是啥子理學門徒。父子倆逃回關內後,必須隱姓埋名,日子過的很苦的。這種生活中的苦難,配合著當初父子倆逃出關東一路上的驚險艱阻,鑄就了父子倆與別人不一樣的冒險精神,或者說生活逼迫的沈國貞頭腦變得更加『靈活擅動』。

這對父子是絕對絕的現實主義者,而不是理想主義者。

沈世英現在幹部學校上學,不從政,不權法,對工學雜科也不感興趣,他學的是軍事。

現在復漢軍軍事培育方面涉及的很多戰例,還有具體的培訓課程和科目,都是取經自陳鳴,這簡直是在默默地培養陳鳴的崇拜者。沈國貞呢?坐在《中原日報》副總編的位置上,四面八方透來的消息不要太多,當然知道將軍府建立的過程中陳鳴的功勞是多麼的巨大了。

可以說,陳鳴的作用比他老子,現在的將軍府大將軍陳惠都要大,倆父子倆已然變成了陳鳴的崇拜者了。

現在福建天地會起義,嶺南烽火燃燒,天下大亂,一種大事可期的感觸在沈國貞、沈世英父子胸中不約而同的升起。

「英兒,眼下這局面跟當年的明末何其相似。豫西南的將軍府就是當初的關東,吸引了滿清大半精兵眾將,靡費了滿清不知道多少錢糧物力。而山東的混元教義軍和福建台灣的天地會義軍,乃至橫掃長江的大都督軍,那就是當初日益壯大的流寇。滿清處處分兵,有處處聚兵,他們圍攻將軍府,他們天羅地網樣兒的八面圍剿混元教和大都督,前者師老無功,靡費錢糧;混元教鑽入魯西大山中,如魚得水,數萬大軍徒勞無功;後者大都督用兵如神,遠征軍橫掃長江,越戰越強。湖廣糜爛,江南糜爛,現在嶺南也烽煙燃起……」沈國貞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臉上浮現出一層紅暈,可一雙眼睛卻晶晶發亮。「為父看,這韃子的江山,保不住了!」

這是一種很強烈很強烈的感覺,明明滿清還有很大的力量,可沈國貞就是覺得滿清要完蛋了,真的要完蛋了。

他抬頭仰望天空,只見深邃的夜空中,圓月高懸,周圍有几絲白雲在漂移,月兒發出淡淡的白光。沈國貞覺得今天的圓月特別的好,雖然今天是七月十五,而不是八月十五。

朦朧的月色在水池裡投下神秘的影子,水面上撒開浮動不定的銀輝,好似一群銀魚兒在那裡跳動。

……

同樣是在魯山,同樣是這輪明亮的圓月之下,彭忠瑞卻是在借酒消愁。

天空中明凈的圓月真像一輪銀盤,那銀色的月光映著几絲兒羽毛般的輕雲,美妙極了。可是彭忠瑞一點也體會不到其中的美妙感。

他滿心都是凄然,都是感傷。大清朝是怎麼了?將軍府不說,混元教一群烏合之眾竟然也不能迅速剪除,之前台灣起義又禍亂不止,洋匪猖獗,海壇之陷匪夷所思。到現在福建八閩之地也幾乎全部陷入了亂民兵災之中,這可是福建啊。地處東南,頭連浙江,尾結廣東,福建一亂,浙江廣東全不得安寧,江南局勢也就要徹底敗壞了。

只不過在彭家,與父子齊心的沈家不一樣,對於彭忠瑞的感傷,他的兒女卻十分的有意見。

「娘,你要好好勸勸爹。現在整個幹部學校,所有人都高高興興的,就他愁眉苦臉的,一副生無可戀的樣。那大清的官兵要真的殺到了魯山來,復漢軍真的敗亡了,清兵還能看在他這整日里愁眉苦臉的份上,饒了咱們家不成?」彭忠瑞的兒子很鬱悶自家的老爹。說句很不敬的話,自己老爹生而不死,這本身就已經是對滿清失節了。那就索性從了復漢軍不得了嗎?何況現在的復漢軍前景很美妙。可他整日長袍馬褂,一副大清遺忠的模樣,搞得他們在日常生活中都受盡歧視。

彭忠瑞的兒子覺得自己老爹看似對滿清盡忠,卻真心還不如呂留良。後者的事迹這些日子在報紙上刊登了不少,聽說呂學後人有在報社當頭頭的,在報紙上說了不少呂留良的好話,也洗刷了呂留良身上的一些污名。

比如呂留良在順治十年改名光輪,應試得諸生,但又一直與堅持抗清的張煌言等保持聯繫。雍正在《大義覺迷錄》中指責他「於順治年間應試,得為諸生,嗣經歲科屢試,以其浮薄之才,每居高等,盜竊虛名,誇榮鄉里……按其歲月,呂留良身為本朝諸生十餘年之久矣,乃始幡然易慮,忽號為明之遺民。千古悖逆反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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