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飛越瘋人院

我就要和林慕見面了。一想到這兒我反而不恐懼了,我似乎已經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少女的味道,她就在不遠處咯咯地笑著。我微笑著迎上去,她卻始終和我保持著距離。我不停地跑,她不停地縹緲遠去,咯咯的笑聲越來越遠。還死得不夠徹底,我想著,否則林慕怎麼會離我遠去。臨死的時候人總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會不會我和林慕去了不同的地方,所以即使死了也碰不到一起?

我連蹬腿的力氣都沒有了。被人勒死的死相應該會很難看的吧?我感覺自己的眼珠子不停地朝上翻,眼皮露出一條縫,這就是所謂的「翻白眼」吧。真要命,死得那麼的沒有尊嚴。救兵不會來了,他們剛剛離開,人的運氣不會總是那麼好的,老天不可能接二連三地給我機會。

我快要死了。可人的運氣也不會總是那麼差,總是離獲救只有一步之遙。我翻著眼珠子,窗外,那個怪物又出現了,它貼在窗戶上,冷冷地看著我們。

「救命!」我喊著,可依然喊不出口,話就在我的喉嚨口徘徊。

「你得救我!」

沒準兒它只是我眾多幻覺中的一個景象,是我看到了地獄裡的景象,我快要失去知覺,就在最後的一剎那,那個怪物抿了抿嘴唇,然後一個響徹寂靜的聲音,嘶啞著吼叫了起來:「殺人啦!」

隨即我眼前一黑,癱在床上。

再次醒來之後,我的第一反應是,我還活著。周邊沒有出現奇奇怪怪的東西,我睡的床,天花板上的頂燈,還有熟悉的傍晚的陽光,都告訴我還在人間。我的脖子很癢,像是被纏上了紗布,裹得我很難受,左手也被銬在床上了。

眼睛眨了一下,鼻子也開始工作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猜自己在病房,緊接著聽到有人在說:「他在動。」我挪了挪身子,渾身乏力,堅持著擺動了一下腦袋睜開眼去看,說話的人不是醫生,左邊有個穿著病服的人就蹲在床邊托腮看著我。

「你是誰?」我嚇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往後挪了挪,手銬的鏈條撞擊到床架子上「叮噹」作響。

「他叫馮元。」那個人沒開口,但有人說話,在我的一側。我抽筋似的轉過頭來,同樣打扮的人也托腮看著我。

什麼情況?就在我睡著的時候,有兩個40多歲的糙爺們兒,裝可愛地托腮看著我,就像在看一盤奶油蛋糕?

我很想知道,在我昏過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於是問:「你又是誰?」

「我叫胡嗎個。」旁邊的人說道,「胡說的胡,幹嗎的嗎,個頭的個。」真是個古怪的名字。

「這是在哪兒?」我緊張起來。

「你在病房。」

我轉動著腦袋環顧四周,果然猜得沒錯,這是個病房。三張床並排擺放著,我睡的病床靠牆,旁邊有一扇窗戶,門在側前方,門邊上還有個小房間,裡面露出了洗手台和馬桶。

「這是醫務室。」胡嗎個補充道。

「你們是誰?」

「不是說了嗎?我叫胡嗎個,他叫馮元。」

我愣了一愣,然後反應過來這仍是在精神病院里。我應該是被急救,然後送到了這裡。

「你們也病了?」我嘗試著問道。

「原來病,不過現在好了。」胡嗎個說道,然後壓著嗓子問道,「聽說你是殺了人進來的?」

我琢磨著該怎麼回答。「嗯,是,我是殺了人才進來的。」我也壓低嗓子凶神惡煞般說道。我得嚇唬嚇唬他們,免得他們認為我好欺負,對我不利。

「哦。」胡嗎個似乎並沒有被嚇住,一副「這有什麼了不起」的表情,然後指了指馮元,「他跟你一樣,也是殺了人才進來的。」

我心裡一驚,不自覺地又掙扎了下左手腕,手銬磨得我生疼。

「沒用的,這個一旦被銬上了,是掙不脫的。」胡嗎個說道,「你殺了幾個?」他朝馮元努了努嘴,「他把全家都殺了……」

馮元一直沒說話,我轉過頭,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面目僵直地看著我。

我的天!我不知道眼前的這個胡嗎個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我脫險了,被送進醫務室,但這個病房究竟是他媽的誰安排的,有兩個精神病和我同居一室,一個殺了全家,現今為止一句話沒說,另一個瘋瘋癲癲,吃不准他的話是真是假,而我又被牢牢銬在床上!

我的表情一定很尷尬,露出的笑容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虛假。可除此之外,我應該如何對付他們呢?

「別害怕。」胡嗎個似乎看穿我心裡在想些什麼,著重重複了一次,「他現在已經好了。」

我在病房裡待了一天。其間馮元始終沒有開口說過話,很好地表現出一個冷酷變態殺手的性格特徵,而胡嗎個一驚一乍之後,也不理我了,躺在自己的床上數手指頭玩。

這種如夢似幻的感覺,讓我總像踩著棉花似的不踏實。我在想究竟發生了什麼。脖子上的傷痕真實存在著,就像一條深刻的標記,把我一點點帶回到昨天晚上。細節開始栩栩如生,然後當初來不及思考的問題就全都涌了上來。

我好好地睡在自己的房間,居然有人可以偷偷潛入來謀害我,我想,沒有內應應該是做不到的吧?精神病院雖比不上監獄戒備森嚴,但到底還是個特殊的醫療機構,不是隨便可以被人鑽空子的。

為什麼要殺我呢?殺人滅口?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只要我一死,我是殺害侯文傑的兇手就死無對證了。沒準兒他們已經想好了勒死我之後,製造上吊自盡的假象?或者利用其他的方式,來解釋我「死有餘辜」。既然我都能「被精神病」,還有什麼事兒是不可能的呢?

這點在邏輯上是說得通的,可經不起仔細推敲。如果僅僅是為了把殺害侯文傑的罪名栽贓給我,那這個圈子是不是兜得有點兒大了?從「林慕」第一次出現,時隔半年多了,其間經歷了那麼多事兒,還牽扯出黃玉芬和管文明案,難道都是為侯文傑之死作鋪墊?

有這點兒精力,可以找得出比現在完美百倍的計畫來。

另外,有個問題是有人在救我。如果說我一死可以皆大歡喜,那麼為什麼還有人來救我呢?如果這個人是周炳國,或者某個正義凜然敢於挺身而出的人,這倒也就算了,偏偏卻是個怪物,那個窗外的怪物,曾經把我嚇得半死,我一度以為是幻覺,可就是它在關鍵時刻救了我一命,我又應該如何來分析這種情況?

我總覺得自己身陷囹圄,總是剛剛險象環生,然後又馬不停蹄地陷入另一種麻煩中。我又想了一會兒,總覺得有兩股勢力正在博弈,兩股暗勢力,一方想我死,另一方不想我死。這個感覺不知道對不對,如果屬實,那麼毫無疑問,我就成了風口浪尖的人。

現在身處這個醫務室,和兩個奇奇怪怪的精神病待在一起,是不是又是什麼陰謀呢?想必是吧,起碼會發生些什麼。我現在被他們當做一個殺過人的瘋子,怎麼可能輕易地和另兩個病人關在同一間病房裡呢?可別跟我說是因為病床緊張。我看了看,他們依然沒有什麼變化。自從我醒來之後,他們就變「乖」了,不跟我說話,也不自言自語,馮元竟然還呼呼大睡起來。

原來我想等護士進來送飯換藥的時候,提出換房的,起碼得搞清楚,我究竟身在何處,和誰在一起。可是要等的人沒有來,反而天黑了,燈自動亮了起來。我熬了幾小時,估摸著是在九點或者九點半的樣子,燈自動又熄滅了,到了熄燈時間。至此也沒有人來查過崗,我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讓我留在病房裡自生自滅。我一邊兀自分析著,一邊警惕地看著邊上的兩個人。

兩個人打起了呼嚕,我嘗試著保持清醒,一想到接下來肯定還有事兒要發生,就格外緊張。如果真存在著兩股勢力,那麼誰會先下手呢?我得為自己祈禱了,這事兒不能出差錯,但凡偏離了一點兒,我生命就有危險。

我耐心地等著,等著他們任何一方誰先開始行動。窗外的月光照了進來,我還能有一些視野,看得清些許東西,耳朵也豎得高高的,我不知道這次會從什麼地方出現轉折。

到了半夜,果然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傳來了。我看著四周,這回聲音不是來自門外,沒有人撬鎖。而是窗外,我用胳膊慢慢地撐起身體,向窗外望去,沒有人影,窗台上卻有個被月光照得閃閃發光的小玩意兒。我湊過臉望去,是一把鑰匙!

虧得這鐵紗窗安裝工藝不合格,底部和窗檯銜接的地方有道三公分左右長的小縫隙,不起眼,但恰好可以讓人塞進一把鑰匙,我是警察,當然認得出來這是什麼,心裡一陣驚喜。顯然,這次是來幫我的那一方領先了一步。鑰匙旁邊還有一根小鋸子。

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先用鑰匙打開了左手的手銬。長時間銬在床上,我的手已經麻了,我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把手伸進被子里,不斷地捏緊放鬆,骨頭咯咯作響。

我看了看胡嗎個,睡得正香,我再看看馮元,也睡得很沉,我準備從被子里鑽出來,琢磨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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