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被精神病」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車廂傳來了悶笑,彷彿在嘲笑我的智商。

「你們不是警察,是誰?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很快你就知道了。」對面傳來一個深沉的聲音。

車一直沿著山路往上走。我不再說話了,如果他們不是警察,我現在危在旦夕。從受力的方向,我記憶著車子拐彎的方向和次數。沒準兒以後用得上。車向左轉了兩個彎,到了後來,車似乎一直在爬山。繞著山道,往上行駛。開了15分鐘的樣子。車停到了路邊,有人開了後車門,我被拉下了車,然後打開了手銬。

「別動!」

我照做。我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這個時候還是老實一點兒的好。周圍的人聲突然消失了,我側著耳朵聽,只有鳥鳴蟬噪,我聽到一記熟悉的聲音,是車發動的動靜,隨後輪胎擦過地面,我聽到有一輛車離我遠去。

「有人嗎?」又過了一會兒,我依然問了同樣的問題,無人應答。

我嘗試著摘掉頭上的套子,一點點摘下來,四周望去,已空無一人,我被帶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山頂。陽光斜射過來,正中面頰,疼痛加之陽光導致的暈眩,讓我分不清東南西北。

山頂很空曠,看不見有人的跡象。我的手機被收了,錢包也沒了,眼前除了一條蜿蜒的山路,我想不出除了步行下山,還有什麼更好的脫身方式。

這事兒從頭捋一捋,我在賓館的二樓看見假林慕,打車尾隨她來到侯文傑的別墅;我以為已經脫離了她的視線,未料進入別墅後卻發現了侯文傑的屍體;假特警及時趕到不是來救我而是來抓我的;我反應過來這有可能是個蹩腳的陷害;那幾個假特警開車把我帶上了山頂,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是你,你能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麼嗎?很快,烈陽照得我越發難受了。心身俱疲,讓我意識到自己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唯一感到慰藉的是,那幫人並非想置我於死地。套著麻袋往河裡一丟,或者在更偏僻的地方把我拋下,後果都比現在要惡劣百倍。

我拖著疲憊的雙腳,開始往山下走。夏天的山路就像貼燒餅的爐子,即使隔著鞋,也能感覺到地上滾燙的溫度。我躲在那點兒可憐的樹陰底下,但效果有限,沒過五分鐘就汗流浹背了。

走過山路的人,都會有這樣的經驗,下山其實比上山更費勁兒,尤其是眼下坡度這麼大的。又堅持走了一會兒,我發現大路邊上出現了一條人踩出來的小路,我停了下來。在我面前的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沿著大路前行,如果運氣好的話,沒準兒下一分鐘就能遇到一輛車,但如果遇不上,那就懸了。照現在的溫度和我的體力,二十分鐘之內我就有可能中暑。第二,走這條小山路,這樣的話,可以多少躲避一些日晒,解決了這個問題,我應該能夠走得更遠,可問題是,這條路究竟通往哪兒呢?我衡量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後者。既然這條路有人走過,那一定是通往某個目的地的,只要找到人,我就可以脫險了。

我拐了進去,蔥鬱的樹林里頓時涼爽下來。這種舒服的感覺,讓我慶幸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我往深處走,發現這條路明顯走的人不多,兩邊的雜草胡亂地長著,只能隱約看見草下面黃色的泥巴路。而且這些草依然鋒利,和我蹲在侯文傑別墅後的那些草是同一個品種,我穿著薄褲子,因為熱捲起褲腳,小腿上早就傷痕纍纍了。

這些困難我在努力克服著,但最要命的是,經過這麼多的折騰,熱汗冷汗流了好幾斤,可到現在為止,我滴水未進。嗓子現在渴得冒煙。中暑是不用擔心了,我擔心的是這小路把我領向越來越深的叢林,萬一迷路了,豈不是要被活活渴死在這林子里?

我找到一塊大石頭,然後坐下來靠在樹邊休息。叢林里綠色植被的氣息夾雜著夏日泥土味撲鼻而來。我突然在想,這不會又是個圈套吧?如果再讓我遇見個什麼黃玉芬之類的事件,我真是要昏過去了。我向四周望望,太陽從樹葉間穿進來,樹影婆娑斑駁,顯得光怪陸離,平添了許多詭異的氣氛。

我感覺冷汗又開始往外冒了。叢林里的危險本來就無處不在,現在有了心理暗示,總覺得背後窸窸窣窣的有東西在動。我回過頭去看,什麼都沒有。但這種幻覺揮之不去。我只得強打起精神,接著往前走。

又走過了一段,左側出現了一個斜坡,不近不遠的地方几棵樹倒在地上,我看到有個白色的尖尖頭,在不遠處的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我辨認了一會兒,一陣興奮,確認了那是種家用的太陽能接收板。也就是說,那裡住著人家。

我看看腳下,小腿上鮮血直流,都是那些草割的。前方的小路,蜿蜒通向另一個相反的地方,那個斜坡覆蓋著草坪,我不知道有多深,但似乎找不到其他更好的途徑去那裡了。我半蹲著身子,保持著平衡往下慢慢地移動。開始還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到了後來乾脆屁股著地,像坐滑梯一樣地往下滑。

當然,過程毫無樂趣可言,我感覺我的鞋快要被磨穿了,屁股生疼。不過這些努力沒有白費,從一開始,我就斷定自己可以安全到達目的地,這種判斷一直保持到了最後。

那個白尖尖越來越大,隨著視角不斷的變化,半棟房子露了出來。在離它約莫500米的地方,我停了下來。繼而發現,我又回到了一條小路上。

是不是前面的那條,我不知道,但我覺得眼前的一切很熟悉。儘管路邊上樹和草都長得一模一樣,在路邊排成一排,然後密密麻麻地延伸進去。我還是憑著感覺認了出來。我繼續往前走,甚至還回憶起來,這條路會在什麼地方拐彎。

確實沒錯,我來到那棟樓的跟前,這就是侯文傑的別墅。那幫人帶著我兜了個圈子,沒有去往別處,而是回到了原地。我站在房子前不知所措。

「好奇害死貓。」這句英國諺語總是在適當的時候提醒著你什麼事兒不能幹,又忍不住要干。

我繞著那棟別墅走了一圈,正門現在大開,周圍依然沒有人。

「權當休息休息,弄杯水喝。」我心裡寬慰自己,要有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才能在困境之中保持良好心態。

作了這個決定,我推開鐵門,門「吱呀」一聲。我走進院子,上了台階,別墅的門依然鎖著,我繞過房子,走到先前的那個窗戶那兒。

有人整理過現場,這是我的第一反應。剛剛被踢碎的那塊玻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完整的玻璃。我一陣疑惑。屍體的腥臭味小了不少,也依然嗆鼻,不出意外,屍體依然在裡面。我推門進去,顧不得先看屍體了,在客廳的西側有個飲水機。我放水灌了四大杯,身體才算稍稍恢複了一些。

我定下心來環顧四周。報警,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再這樣玩下去肯定要出事。

我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出門,不破壞現場。圍牆外又傳來了汽車聲。我跑出去,是一輛來得及時的警車。我的心再次抽搐了一下。情節發展得太快,繚亂得甚至讓我都沒有心理活動的時間。

同樣的情形再次發生了。警車來了,我沒報過警,只是還停留在想法中,從山頂走下來,路上幽靜得沒有出現過一個人,再加之前面的那一出,那麼你就必須對眼前的警車提出質疑了。車上下來兩個人,我呆在那兒都沒有想起來要和他們打招呼,兩個年輕人向我走來,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問道:「什麼情況?」

我不做聲。

他們停止了腳步,同樣警惕地看著我。

「有人死了!」我說。

「你報的案?」

「不是。」照他們所說的,貌似是接到了命案的報警電話。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假林慕報警的可能性就很大。

「這屋子裡出什麼事兒了?」他又問我。

「命案,有人被殺死了,」我又補充了一句,「我也是警察。」

我一直觀察著他們的行為。兩人走近後稍稍問了我兩句,我不敢多說,仍然保持著一定距離看著他們。如果這時候對方想要發動攻擊,其實我是沒有反抗力的,但樣子還是要做做。聽完裡面真有具屍體,他們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也是警察?」其中一個問道。

「嗯。」

他們又上下打量著我,然後一個人盯著我,另一個人到屋子裡去探個究竟。我一屁股坐在警車旁,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然後悄悄地看著剩下的那個警察。

警服的款式和樣子都對,就算是假的也做得很逼真。肩膀上的警號乾淨透亮,腰間別著手銬、電棒和對講機。對講機還時不時地發出電台聲。沒看出什麼破綻,我稍微心安了一點兒。過了一會兒,先前的警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表情不是很好。

他走到同伴的邊上,低聲嘀咕了幾句,然後拿出對講機,我聽見他在報告著這邊的方位和死者的身份。我的警戒心又放下了一點兒,從詢問,到勘察現場,然後電話搬救兵,一切都顯得還算專業,而且符合程序。

「你怎麼會在這兒?」他們通完話,走了過來,一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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