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本道夫謀殺案的調查碰了壁。職業關係、異性關係、帆布袋的線索,以及在現場偵察的情況都已落實,並且被排除在了調查範圍之外。
梅雨間歇中透出的陽光總讓人聯想到夏天,但在搜查總部卻是一片深秋時節的肅殺景象。相繼發生的兇殺案件中有數人被殺,搜查總部的工作總是徒勞無功,陷入了一片沉悶之中。在案發初期投入大量調查人員的神奈川方式也沒有取得絲毫進展。
針對目前案件的發展趨向與持續的犯罪特徵,在案發初期投入大量調查人員及科學調查儀器的神奈川方式在案件剛剛發生時還是有作用的。但是,如果在短時間的決戰中沒能抓到罪犯,搜查總部由於大規模動員而造成戰線過長,很難收拾鋪得過大的調查網。這些工作得全都由管轄署的調查人員擔負。
松家每天不知疲倦地為偵察工作四處奔走。他越來越覺得在死者的指甲里找到的鋸末是一個重要線索。那種鋸末是從何而來的呢?經過多次深入調查,都未發現在被害人出入的環境中存在鋸末。
搜查總部認為鋸末是在星期天做木匠活時留下的,並未加以重視,但秋本從不做木匠活。在仔細地檢查了帆布袋以後,也沒找到鋸末。
松家記得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鋸末,但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的了。是在調查某個案件時見到的,還是在與工作毫無關係的日常生活中見到的呢?
松家自己從不在休息日做木匠活。他的親戚和朋友當中也沒有專業的或者業餘的木匠,他平時也不接觸鋸木廠,但他記得自己的確見過這種鋸末。也可能松家見到過的鋸末與在死者指甲里找到的毫無關係,但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到過這樣的東西,實在讓他著急。
「松家,還在深磨鋸末的事呀?」田中看透了松家的心思。
「我肯定見到過。如果在被害人出入的環境中找不到鋸末,那就肯定是罪犯留下來的。」
「你可別先入為主。鋸末這種東西到處都是,即使從建築工地經過都有可能沾上。」
「經過建築工地總不可能連指甲里也沾上鋸末吧?」
「那倒也是。松家,你說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鋸末,所以將兩件事聯繫在一起了,是嗎?」
「是的。」
「這可不好。你以前見過鋸末的事與案件毫無關係,這種事經常有。看見或者碰到什麼事時,就會覺得好象以前在別的地方也見過。但那只是碰巧罷了,二者之間並無關係。就像兩個陌生人碰巧長得相像一樣。鋸末的確有可能是罪犯留下來的,但這與你以前見過的鋸末毫無關係。」老練的田中諄諄教導松家。
「是呀,我也知道,但總也想不起來,就是放不下。」
「硬想是想不起來的,沒準什麼時候有個機會就能讓你突然想起來。」
「等我想起來以後,證實二者之間沒有關係,肯定會大失所望的。」
「調查案件總是要做許多虛功,當這些嫌疑被一個一個地排除以後,最後剩下的那個就是與罪犯有關係的。覺得沒用就撒手不幹的話,罪犯就會從眼皮底下溜走。看似無用,其實是有用的。」
「不過我做的這件事和罪犯毫無關係,是名副其實的虛功。」
「你追查的方向可能偏離了調查的對象,但這種執著的精神是刑警所必備的。鋸末從何而來?松家你的想法也可能會為案件的調查工作打開一個突破口。」
「我記得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不想清楚我就不踏實。即使是碰巧相像的兩個陌生人,我也要把這兩個人找出來。」
松家很感謝田中的忠告,但鋸末是他的一塊心病,只能拚命地回憶。
在外出偵查的路上,松家打了一輛計程車。外出偵查,原則上要求乘公共汽車和電車,或者步行。只有在情況緊急時,不得已才能打計程車。打車費很難報銷,多半是自己掏腰包。
坐進計程車以後,充斥在車內的味道勾起了松家的回憶。
「這個味道真奇怪,我記得以前好像在哪兒聞到過。」松家使勁用鼻子吸了吸。
「您的鼻子可夠尖的。昨天我這車運過倉鼠。」司機對著後視鏡不以為然地笑著回答。
「倉鼠?」
「是小型動物研究所雇我的車把裝有倉鼠的瓦楞紙箱送到東京的製藥公司去。」
「小型動物研究所?倉鼠?」松家一下子想起來了。以前調查在轄區內發生的OL山林謀殺案時,曾經調查過日本小型動物研究所這個專門飼養醫用實驗動物的機構。研究所里的味道和這個車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碰巧他坐的計程車運過倉鼠,由此引出了小型動物研究所。
「是了,我想起來了。」松家情不自禁地大叫了一聲,把司機嚇了一跳。
「先生,您可別嚇唬我。」司機說。就像導火線上的火花一樣,倉鼠的味道進一步打開了松家記憶的大門。鋸末是在那裡看到的。運送倉鼠的瓦楞紙箱里鋪的就是這種鋸末。松家想起了去研究所調查情況時,曾經檢查過運送實驗動物用的瓦楞紙箱。那是一種普普通通的瓦楞紙箱。箱底鋪著鋸末,左右兩側挖有通氣孔。一個瓦楞紙箱能裝二十隻倉鼠,四五隻老鼠。
在松家腦海里,這種鋸末與秋本指甲里的鋸末重疊在了一起。
「總算找到了。」松家自言自語地說。這回司機沒聽到。他全身心地沉浸在這一發現中,竟然忘了告訴司機要去哪裡。但是秋本指甲里的鋸末並不一定是來自小型動物研究所。只是碰巧罷了。
雖然在松家的腦海里二者重合了,但是秋本指甲里的鋸末並不一定來自小型動物研究所。對於松家將二者聯繫在一起的這種想法,田中再次提出了警告。
但是,發現秋本沉屍的古沼距離小型動物研究所並不是很遠。二者同在厚木市。
在以前的調查中,並沒有發現附近有鋸木廠、木材廠和木材堆放場等容易產生鋸末的地方。雖然田中警告過他,但松家在心理上仍然傾向於把古沼和小型動物研究所聯繫在一起。他首先把這個發現告訴了田中。
「找到鋸末了。」這個消息很明顯引起了田中的注意。
「認定被害人指甲中的鋸末來自小型動物研究所,這會不會太武斷了?」松家揣摩著田中的臉色。
「我們先調查一下秋本和小型動物研究所之間有什麼關係。如果兩者之間有關係的話,那麼鋸末很可能就是來自小型動物研究所。」
由中並沒說這種結論過於武斷。本來松家記憶中的鋸末應當與秋本指甲里的鋸末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地點相距這麼近,很難認為二者之間毫無關係。
經過調查,發現了一個意外的情況。日本小型動物研究所是菱川重工的附屬單位。通過設立子公司斷絕了其與總公司的直接聯繫,但是研究所的高級職員仍是菱川重工子公司的幹部,工作人員也是由菱川附屬企業指定或者派遣的。
該所所長上田成吉就是由菱川總務調整總部指派的。
「總務調整總部不是秋本工作的單位嗎?」—向冷靜的田中露出興奮的神色。
「秋本與上田之間有某種聯繫。」
「對,我們不能忽視這種關係。你一直堅持調查鋸末,這回可真的起作用了。」
他們向搜查總部彙報了這個發現。一直在低谷中徘徊的搜查總部又活躍了起來。在以前的調查中一直沒有發現小型動物研究所。甚至菱川公司的人都忘了這個研究所是屬於菱川的。在菱川公司中幾乎沒有人知道該所是隸屬於菱川重工的。這個處於總公司支架末梢的研究所,是遠離菱川集團的一個孤島。但是秋本死在了這個孤島的附近,而且在他身上找到了這個孤島的特產。
對小型動物研究所暗中進行了調查。在調查過程中,弄清了該所鮮為人知的內幕。日本規模最大的武器產業菱川重工,為了彌補任何尖端武器都無法克服的弱點,著眼於對動物特異功能的研究。這個絕密級的研究機構就是日本小型動物研究所。
以前的日本陸軍曾設有絕密級的研究機構,試圖將醫學運用到武器上。其根據地就設在中國東北哈爾濱的郊外,利用中國人進行殘酷的人體試驗。當時日本尚未掌握能發揮決定性作用的武器,害怕蘇聯南下。為制止蘇聯南下,並且與歐美列強一爭高下,日本急於開發能發揮決定性作用的武器。
那時候日本陸軍著眼於生物武器的開發,目的是使病原菌、傳染病病原體或者立克次體屬微生物在敵國及敵軍內傳播,並以此來破壞敵人的戰鬥力。這種武器不會像大炮、炸彈等發揮立竿見影的作用,但是具有廣泛而深入的破壞力,而且有開發成本低的好處。
但是,生物武器的影響會涉及到非戰鬥人員及動物,破壞環境,並且在戰後很長時間內留有後遺症。正因為如此,在不加區別地大規模殺傷的同時,也會讓敵人聞風喪膽。同時出於人道主義,也有人認為不應使用。
1947年,美國空軍司令費恩萊德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