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蒙娜麗莎的微笑

「你和你老公,怎麼樣呢?生活得還好嗎?」

直樹把厚厚的枕頭又一疊兩層,把上半身撐起來,望著麻里子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麻里子用像毛玻璃似的有點不太透明的腔調說。

「沒什麼,僅是問一問而已。」

「如果生活得不好,你可以幫我什麼忙嗎?」

「啊,啊,這可不好辦啊。今天你好像情緒不太好?」

「因為你總問些多餘的事。你不也結過婚嗎?還不明白?夫妻之間一年到頭,哪裡有那麼多的恩恩愛愛。不過,我可不了解你們家。」

「嗯,的確是像你說的這樣啊。」

直樹還想接著說些什麼,看了看麻里子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麻里子朦朦朧朧地也知道直樹是在想什麼。

她和她的丈夫野地英造的年齡相差了十七歲,對英造來說,麻里子是他第二次結婚的妻子。因此,夫妻生活也許會在什麼地方和普通的夫妻有所不同。直樹是想半真半假地利用開玩笑來打聽他們的私生活。

直樹也真是有點傻,如果夫妻生活過得特別的好,為什麼還要和別的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我們的生活,連一點感情也沒有。」

麻里子皺著眉,很厭惡地說。

她很清楚,這是對情人的獻媚。

即使是這樣說,麻里子和她丈夫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是特別的不好。

總而言之,是一般化吧。

本來,他們也不是經過像火一樣的熱戀才結的婚。

就象到了一定歲數的成年人所知道的那樣,結婚是適當地把一部分愛情和一部分生活上的方便混合起來的產物。對於年過三十依然獨身的麻里子來說,她更是把結婚的重點放在後者上,這樣她便選擇了英造。

而且,結果正像她預料到的那樣。因此,在這種範圍之內,對於今天的生活,她並沒有什麼不滿。至於屬於愛情的那一部分,她可以適當地打發在其他地方以解除煩悶。比如現在,像這樣和直樹樓在一起的本身,不就是這其中之一的表現嗎?不過本人對這種解釋多少有點意見,現實卻確實如此。

「他還在收集美術作品嗎?」

直樹間道。

收集美術作品是英造的愛好。

英造的本職工作是經營不動產,在父母遺留下來的土地上,建築了大樓,大規模地經營著辦公大樓的出租業務。這種工作不需要特殊的才能,只要幾座大廈的所處位置好,僅僅如此,就會有很可觀的收入。曾有一段時間,他熱衷於高爾夫球,後來,他似乎是認識到了自己的能力的局限。最近,他關心起美術作品來。多多少少他也考慮到要是向文化方面伸出點手,說不定還可以鍍上點金。

「當然。他那種人,對什麼事都容易著迷,這一段時間,他還會繼續收集的。」

麻里子像是在說他人的事。

「可不能成了畫商的犧牲品啊。」

「不已經是了嗎?不過,他也買不了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即使擁有著那樣巨大的房地產的財力也買不了?」

「財力的等級不一樣嘛,前些時候,有一幅勞蘭桑 的繪畫,他根本就……」

「怎麼?買不起嗎?」

「買不起。不過,你猜怎麼著,非常有意思的是,他在一本《萊昂斯俱樂部》 的雜誌上還發表了一篇文章,那好像是叫做什麼『勞蘭桑繪畫的色彩分析』。」

「嘿,不遜於專家嘛!」

「什麼呀,依我看只不過是出於外行者的興趣而已。可是呢,還真有人在讚揚他呢,說他的著眼點很妙。這一陣子,他洋洋得意地自我感覺更不錯了。現在,美得好像自己就是個美術研究專家似的。」

「不是說的,你家的老公還真的挺具有風格。從長相上看,比起經營出租辦公樓,他好像更適合於當美術研究家。」

「你是在奉承人吧?」

「哈哈哈。」

這時,兩人的手指自然地穿插在一起,相互輕輕地吻了一下。

麻里子和英造由於年齡的差距,很少在家拉家常話,夫妻兩人即使在消遣的時候,英造也總是只顧給她講解美術,很少有共同的話題。

相反地,她和直樹在一起的時候,毫無拘束,可以自由自在的交談。

麻里子被直樹所吸引的,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愛的手段的高明。當然、他要比自己的丈夫優秀得多,也因為有像這樣可以隨隨便便的親近感。在適當的時候,尋找一些可以模模糊糊地渲染全身的歡樂,交換一些無頭無尾的閑話,也沒什麼不好。尤其是像目前,這對麻里子己很有意思了。

直樹停下了自己不太熱心的愛撫之手。

「前兒天我去的時候,不是正研究『蒙娜麗莎』嗎?」

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這樣說道。

他們幽會的地點,一般是定在東京都內的旅館。偶爾趁英造不在家時,直樹也會到麻里子的家裡來。

前幾天,他來的時候,『蒙娜麗莎』正在客廳的一個角落裡放著,他大概是看到了。

「哦,那幅……」

「不會是真品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是複製品。」

「連複製品他也收集?」

因為收藏家一般不收藏複製品,直樹有點不解似的問。

「他肯定是有什麼打算狽。」

「不過,複製得可真好。」

「實物你見過嗎?」

「見過。到上野美術館的時候。」

「我老公去了兩三次呢!說『不愧是蒙娜麗莎』什麼的。他好像很激動。這畫真的就那麼好嗎?從某種角度上看,她的臉顯得有點可怕。我可不喜歡。實物也是象我家的那幅大嗎?」

「你家那幅複製品大概是和實物一樣大吧。因為應該有展開的報紙那麼大。」

「這麼說我家那幅好像正好有那麼大。他一天到晚拿著放大鏡,如此這般地在拚命看著。」

「喲,他又開始他的研究啦。」

「查看複製品,能知道個什麼?」

「誰知道呢。這也要看是什麼課題。」

直樹用力地握了一下相互穿插在一起的手指,又是一個吻。

接著,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直樹的腳撥開了麻里子的雙膝,兩人纏繞又在一起。

麻里子隨著自己的手指的感覺,鬆弛的乳房,再一次膨脹起來並逐漸繃緊,像是在親自鋪墊自己的出場。余焰未熄,又劈劈啦啦地燃燒起新的火焰,兩人的身體都快被烤焦了。

「真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英造坐在椅子上,像是在自言自語,點著頭,轉動著轉椅。

其實,這並不只是對自己說話,如果是的話,根本用不著用那麼大的嗓門。

在起居間的一個角落裡,放著一張讀書用的大桌子,書齋在其他地方。晚飯後,他經常在這裡一邊注意著在自己背後的妻子麻里子的動靜、一邊讀書。

英造從小就一直過著富裕的生活。所以,人都年過五十了他依然在什麼地方殘存著少年時代的單純。

特別是自己一旦對什麼東西發生了興趣,不對周圍的什麼人說一說,就憋不住。也不管對方是否對自己的話題感興趣。即使對方是出於英造在社會上的地位——也就是說對他是財主這一事實一一討個好、奉承他一下,點個頭,他也會誤以為這是他們對自己的話題入了迷,從而更加滔滔不絕起來。這似乎是英造永遠也改變不了的毛病。

這種象「少爺」似的習慣,也常常讓麻里子束手無策。不過,比起其他不動產同行者的那種餓狗似的下流樣子來,他還算是有可以救藥的地方。

所以,只要是在麻里子的情緒不是太壞的時候,她還是能夠難能可貴地一邊傾聽著自己的丈夫的講解,一邊去思考其他的什麼事情。

「你看過『蒙娜麗莎』這幅畫嗎?」

這天晚上,英造等麻里子在沙發上坐下來後,又開始搭起話來。

麻里子一如賢惠的妻子,十分溫順地將丈夫的話題接了過來。

「看過。」

她這樣回答著,一邊把自己正在織著的東西放在膝蓋上,一邊想:

今晚,好像又開始上課了。

「好,看過就好。在客廳里放著的那個,是它的複製品,複製的和實物一模一樣,相當好。」

「是不錯。」

「你看了那張畫,有什麼想法嗎?」

「隨著光線的不同,好像她的表情稍微有些變化。」

「你說的不錯,過去就有人這樣說,作者是雷奧南多·達·芬奇,這個你是知道的吧?這幅畫是達·芬奇的作品一點沒錯。不過,誰是這幅畫的模特兒卻至今還沒有定論。」

「哦,是這樣。」

這塊點綴豎琴用的裝飾品,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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