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算不準的卦也准

無論是什麼樣的男人,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總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尤其是在女人將要依從自己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男人無意中就會自吹自擂,有時,甚至連自己都覺得「是在撒謊」。

「說起來,這都是因為我具有識別人的眼力。所以,從很一早以前,就不知有過多少人來找我談論人生間題。在我學了算卦以後呢,那更是每卦必中啊,就連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嗯。」

川島聳一了聳鼻子說。

「可不是么,你的話,全是我可以想像得到的,真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在新宿的時候,因為我算得非常准,同行的人都稱我為:『神』。」

川島貞三慢慢地點了點頭,輕柔地握住了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的手。

「我完全可以理解。」

這女人像喝醉了酒似的,也握住了川島的手。心曠神怡地喃喃而語。

兩個人並肩坐在列車上,列車正朝著伊豆溫泉飛馳。過了小田原後,從車窗外便看到了一片大海。四十歲出頭的男女,結伴去溫泉旅行,今晚當然是不會平平淡淡地度過的。川島認識文枝已經三個月,好不容易才和她有了這場約會。晴朗的天空,預示著一切都應該順利如意。

可是……

不知是從品川站還是橫濱站,上來了一個戴鴨舌帽的人,就坐在他們的對面。車廂是指定席,從東京站出發時,對面的座位是空的。正因為如此,川島和文枝肩並肩地緊挨在一起。

就在這種時候,這個人上來了。

這個人真礙事……

川島只這樣想,並沒有看清對方的面孔。他的鴨舌帽壓得很低,而且,剛一坐下便打開報紙看了起來。比起這個人來,倒是刊登在報上的那幅大的裸照,給川島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文枝的裸體會是什麼樣呢?

川島突然開始想入非非二

白哲的皮膚,彈性十足的肉體。據說學過跳舞的人,床上功夫都挺棒的。四十一歲的人,身材雖說比不上裸體模特兒,可當今的裸體模特也不是我川島就能夠得到的,對此也不想說有什麼不滿。再說與年輕的女人相處,花費太多,四十歲的人更情深意重,沒什麼不好。想到這裡,他心情漸漸地激動起來,急切地期待著夜幕的降臨。

文枝是通過算卦認識川島的。由於川島給她算得准,立刻便贏得了她的信賴。她本來就是一個相信算卦,想依從男人而生活的人。她又是個寡婦,好像還存有不少錢。因此,先對她獻獻殷勤,絕對不會吃什麼虧。而且,她還長得不錯,像只熟透了的白桃……哈,哈,哈。「有人說,賣卜之言不可信,其實那都是針對害群之馬、算不中的人說的。如果能正確地推算,就一定會算得中。人嘛,無論是誰,一出生就已經定下命運了。要認清這一點,順其自然地去生活才行,你也不例外啊。」

「言之有理呀。」

兩年前,文枝死了丈夫,從此以後就沒和男人有過來往。今晚帶著刺激的心情去冒險,使她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一股暖流涌往她的太陽穴,這不正說明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渴望」的象徵嗎?

「對了,山崎的胰腺炎,不是你給他算出來的嗎?」

文枝開始了引誘。

這是川島最得意的話題。

「是啊。當時,好像醫生說是十二指腸潰瘍。可吃了好多葯也不見好。我給他算了一卦,馬上就知道病很厲害,明顯地是胰腺不好。」

「你真是神了。怎麼連這些也能算中?」

「當然啦。山崎是二黑土星的四月出生的,這是容易患消化系統疾病的星。但是,我給他算卦的時候,他的胃和腸的病卦都很薄。後來仔細推算一下它們之間的分歧,才知道問題出在胰腺。」

「你可真了不起。」

這話川島以前已經說給文枝聽過。儘管如此,文枝還是聽得津津有味。她聽的越多,就越信賴川島,乃至崇拜。她沒有一點主心骨,是算卦先生最容易耍弄的那種女人。

「你不是還預測過飛機事故嗎?」

「那個人是我的老顧客,他說第二天要去夏威夷旅行。可我不管怎麼算都覺得旅行的路程有些不妥當,立刻就對他說:『你不要去,明天的飛機很危險。』結果,第二天飛機真的就出事了。」

這本是川島編造出來的假話。不過,如果文枝聽後深信不疑、為此感動的話,這又有什麼不好呢?就像是今晚快樂的前奏曲。而且……更奇妙的是,同樣的一件事,在反覆說過多遍以後,就連川島自己都覺得是真的了。對算卦先生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這種錯覺。

正因為川島這樣想,所以他把真假話一塊說給文枝聽。算卦算中的例子多的是、到處有,選兒個出來不成問題,即使編造,這也不難,根本用不著動什麼腦筋。文枝又想依賴自己,讓期待著自己的人如願以償,有何不妥呢?

於是,川島又接著饒起舌一來。

「在算卦的人當中,也有很多是弄虛作假的冒牌貨。可不能不小心哪。」

這時,從對面那張報紙的後面,露出了那人的臉,但馬上又被報紙遮住了。川島正熱火朝天地和文枝講著,早己經把對面坐著的人忘掉腦後了。可是,當他看到那剛才露出的臉時,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糟了!

他狼狽不堪、簡直無地自容。從他那一瞬的表情中,川島知道那人顯然是聽到自己的話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

那一瞬的表情兇狠狠的,似乎是在這樣說。

並不只是這些。使川島更吃驚的是,他記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天哪!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偏偏就碰上他呢?

川島想起來了,更加狼狽。今天不是萬事如意嗎?什麼地方出毛病了?怎麼連我算的卦也靠不住了?

文枝並不知道川島在想什麼。因此,一點也不在意,一個勁地問他:

「在算卦的時候,一定會有靈感『嗤』地一下子湧現在你的眼前吧?」

她更進一步地顯示出對自己「最親愛的人」的敬意。

「這個……怎麼說好呢?」

川島無目的地向四周望了望,模稜兩可地答道。

這個人,他認出我來了嗎?

川島重新又握住了文枝的手,想把她的注意力引向手的溫存上;同時,回想著對面這個戴鴨舌帽的人的過去。

當初,川島並不相信算卦。

他站在路旁開始算卦的時候,完全是出於自暴自棄。

大學畢業後,他進了一家政府開辦的出版社。雖說工作了十餘年,但那裡的工作一點也提不起他的興緻,工資又低,他感到這樣下去不會有什麼出頭之日。於是,就「算了算了」,便脫離了出版社。之後,獨自成立一個剪輯新聞報道的服一務公司,誰知又是大慘敗。他攜妻重新參加了工作,可是由於嫌公司的氣氛不好,他調動了工作。沒想到這個公司比以前的那個還壞。因此他又一次調動了工作。但是這回更加糟糕。總之是沒有一點運氣,一直在走下坡路。

在晃晃悠悠、不知所措的情況下,川島認識了「老竹」。「老竹」的真名叫竹田一弘,但是沒有人這樣稱呼他。他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無事不知。川島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新宿,「老竹」正在給人算卦。

「你真的相信算卦嗎?」

川島站在一旁問道。

「老竹」被川島這麼一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老竹是個有閱歷的人,懂得人情世故。在他瞪眼的時候,眼神里有種逼人的魄力。可瞬息間卻能轉換成可愛的笑臉,變得和藹可親,讓人訝然。他興許是個好人。

「你不是多管閑事吧?我當然相信啦。」

老竹雖然這樣回答,可他那張洋溢著笑意的臉龐又彷彿是在說,「根本不相信」。

「不管怎麼說吧,這是樁無本生意,夠你填飽肚子的。」

他又用自嘲的口氣加了一句。

「老竹」的長相就很像個算卦的人。雙眼有神且嚴厲,鼻一子下邊有一段很長的空間。如果再蓄上鬍鬚就更像了。他的話還極具說服力,就是在一邊看著也能知道他好像有著不少的顧客,生意挺紅火的。

「先學一學,不會吃虧的。即使是我,也不是無所不能。只要觀望一下對方的面容,適當地給他們說點什麼就成了。」

別的人算卦,可能得經過很長一段的正規學習。可是,「老竹」的探奧學識竟然是些只要一個星期就可以精通的東西。用「九星學術」來評論,有時也用些竹籤來搖搖,再用些迷惑、吸引人的「運勢每天都在變、金運、桃花運。」之類的句子,以及快捷判斷。

「老竹」好像同時還做別的工作,所以,不能總是站在這裡。

「老弟,你來替我好了。」

就這樣,他拜託了川島。

川島的長相,以及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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