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情受虐

「是桑原先生嗎?大東組對我的關照,我巳切身領受到了呀。」

「你是假沖山,還有什麼可說的?」在交換台轉來的電話中,桑原極力虛張聲勢地回答道。

「我想說什麼,你應該明白呀。你似乎對我向加島組告密怕得要命,想封住我的嘴,我看已經沒有必要了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桑原忍著一種不祥的預感問道。

「如您所願,我已經把您幫忙暗殺加島組組長一事告訴了加島組。」

「你說什麼!?」

桑原內心一陣戰慄,事態終於轉向了最可怕的一面。

「喂,你最好注意一下周圍。知道你和稻葉幫助了沖山,加島組簡直怒不可遏。現在就是再封我的嘴,也已經毫無意義了。」

「你別開玩笑了。我不是已經說了,我們和加島組、和沖山都沒有任何關係嗎。」桑原的聲音有些嗚咽。

「這些你去和加島組的子彈說吧。已經是時候了。請注意,那要命的子彈就要飛過去了啊!」

「你對我幹了些什麼呀!求求你,快收回你的話,告訴加島組你是信口開河。你想要什麼都行。」

「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可說的?我昨天晚上差一點兒就被你指使的大東組殺死。你最好也細細地品嘗品嘗那種恐怖的滋味。」

「我可沒指使大東組呀。」

「你沒指使怎麼就清楚地知道我是假沖山?該是和大東組聯繫後才知道的吧。」

「不是,求求你,我有家室,在公司里又有地位,請不要把我卷進暴力團之間的糾紛中去。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是你自己跳進糾紛中去的,還說什麼呀。我也在掙命呀!大東組已經兩次來殺我,要是再被抓住,我就沒命了,而且加島組也在抓我。相比之下,你的處境比我好多了。」

「我想見見你,你現在在哪兒?去哪裡都行,想和你見面談談。」

「我和你可沒什麼好談的了。」

「求求你。如果你還沒告訴加島組,請不要……」桑原的話剛說到一半,萬波就掛斷了電話。

「不出所料,桑原那傢伙害怕了。」

「他多半會認為,向加島組告密的事是我在虛張聲勢。」

「這樣一來不知加島組會採取什麼態度呢。」

「反正桑原是大公司的高級職員,大概不會去主動和對立的暴力團尋釁鬧事,無非是增加了心理上的壓力。」

「對桑原一夥來說,這就等於是拷問呀。出於自衛,桑原等人大概會加強自身防衛。如果作為保鏢的大東組一公開化,那麼以菱井商事為支點,大東組與加島組的對立將愈演愈烈。」

「那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呀。」

「即使如此,弦間這個人還是不可思議。知道菱井商事卷進這一事件之後,他突然熱心起來了。」

「他可能是對菱井也有怨恨吧。」

「他說過對菱井有反感,但肯定是和菱井有什麼利害衝突。」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關係,但對我們來說倒是可依賴的夥伴。」

「是啊,雖然不知他的底細,但眼下對我們來說,也只好依賴他了。」

就在萬波和久連山推測公開宣戰的電話所引起的反應時,桑原驚慌失措地和大東組組長平岡時松取得了聯繫。

「剛才萬波來了電話,說是已經告訴加島組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桑原一開始就劈頭蓋臉地責問起對方來。

「嗨!沒想到有人插了一杠子!」

「插了一杠子?」

「是和加島組那幫傢伙撞在一塊兒啦!」

「你說是和加島組?」

「對。那幫傢伙也在打萬波的主意,好像想法都一樣呀。」

「是為將假沖山處死並公之於世?」

「是的。」

「如果是為了公之於世,那交給大東組辦不就行了。總而言之,不就是讓世人知道已經將沖山處死、保住面子嗎?」

「既然加島組也知道他是假沖山,還要抓他,那就是說認為我們在庇護沖山,因此他們想乾脆親手將假沖山——萬波處死,使我們無法保護沖山。」

「不管怎麼說,是不好辦了,被加島組盯上我就活不成了。」

「用不著這麼慌裡慌張的,我們派人保護您。」

「你們不也正在急急忙忙地想把沖山的替身當作活人貢品交給加島組,躲避報復嗎?」

「您如果說我們靠不住,那就請您雇保鏢好了。」

「我正打算那樣干呢。如果你們再在我身邊轉來轉去,反而更會刺激加島組。」

桑原感到再和平岡說下去也沒用,就掛斷了電話。雖然受到加島組的威脅,但也不能讓大東組的人保護自己。如果那樣干,就會把菱井商事變成暴力團廝殺的戰場。

如果那樣,自己在被加島組殺掉之前,就有可能先被菱井商事開除社籍。策劃把飯店的鑰匙交給沖山,自己是按照稻葉的指示辦的。稻葉為什麼要參與暗殺加島政知,自己無法推測,但要向加島組辯解說是按照稻葉的命令乾的又不行。在這種時候,為報答素日的恩情,以至為上司承擔責任,這就是所謂職員的仁義。

但既然萬波連稻葉的名字也告訴了加島組,還是先讓他知道才好。於是桑原戰戰兢兢地把與萬波之間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向稻葉榮一郎做了彙報。

「混蛋!」聽完桑原的彙報,稻葉大發雷霆。接著,他對情不自禁縮起脖子的桑原大聲嚷嚷道:「這麼點事你自己看著辦不就行了!有什麼了不起的!哪個混蛋敢把我拉到暴力團的糾紛中去?」

「是,是的。您說得對。但對方畢競是由不通常理、為所欲為的不法者組成的暴力團。所以我想您還是注意一下好……」

「和沖山相似的那個傢伙要說些什麼、幹些什麼,我一概不知。這種事你代我去處理。要不我要你幹什麼?!給我好好乾!」說完,像要趕桑原走似的,揮了揮手。他自己指示桑原把鑰匙交給沖山一事,好像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桑原和稻葉搭檔才爬到現在這樣高的地位,但桑原至今並不完全信賴稻葉。桑原有今天可以說全靠稻葉,而對稻葉來說,桑原充其量不過是條蜥蜴的尾巴。如果自身面臨危險,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桑原當尾巴砍掉。稻葉的心既冷酷又無情。

對稻葉為達目的不惜與惡魔聯手的毒辣手段,知道得最清楚的莫過於桑原。稻葉為搞垮對手整黑材料,廣為傳播,為砍斷敵人的骨頭,就是剜自己身上的肉也在所不惜。他的人際關係廣泛,從政界、官界、財界到右翼勢力,從檢察廳、警方、宣傳機構,甚至到暴力團。他的觸角就像阿米巴變形蟲那樣複雜。他是使合併後的菱井商事,乘著經濟高度發展之勢,一舉達到佔領先地位的有功之臣,並凌駕於現任社長岡崎太吉之上,握有實權。眼下他搞的幾個大項目就是獨斷專行,沒和岡崎商量。正因為他是沿著一條兇猛異常、不可阻擋的道路,踩著別人肩膀爬上來的,因此在稻葉走過的路上,已是屍體累累,凡是阻擋他前進之路的人,與他相抵觸的人,一概格殺毋論。

站在這個稻葉前面、替他干盡壞事的就是桑原。可以說他是稻葉軍團的尖兵隊隊長。他確實受到過稻葉許多的關照,但稻葉欠桑原的也很多。事到如今,桑原怎麼能容忍自己作為蜥蜴的尾巴而被砍掉呢。

這次聯手的惡魔非同尋常。和這種惡魔勾結所欠的債,到了該償還的時候了。以加島組為對手那簡直是以卵擊石,就是僱傭保鏢,面對手持兇器的暴力團殺手也是無可奈何的。況且,在保鏢的護衛下也沒法兒工作呀。

遭到大東組和稻葉榮一郎的冷遇之後,桑原愈發感到自己是條即將被砍掉的尾巴了。

萬波和久連山潛伏在稍稍偏離市中心的一座不顯眼的飯店裡。

這是弦間為了安全起見幫忙找的飯店。萬波目前不能上班,暫時以年度有償休假頂替。年度休假用完時,他再打算裝病。因為妻子的逃離而成為「獨身」的萬波,心情倒也輕鬆。以菱井商事和日本兩大暴力團為對手開戰這一想法給了他們豁出去干一場的氣魄。雖然不能永遠這麼藏下去,也只好走一步說一步了。

從那以後,菱井商事和加島組看不出有什麼公開行動。弦間告訴萬波和久連山,桑原終日惶惶不安,現在只好等待加島組有什麼反應。沖山依然下落不明。

「我現在感興趣的是桑原為什麼要把鑰匙交給沖山。」弦間來到二人潛伏的飯店說道。

「桑原說是出自平日的情分。」

「啊,對呀,所謂菱井商事和暴力團平日的情分到底是什麼?」

「桑原辯解說,雖然是暴力團,但也不全是黑暗面,像使股東會能正常進行、收集情報等。」

「那是外交辭令。將加島組組長房間的鑰匙交給大東組組員,這和幫忙『暗殺』是一樣的。因為加島當時及時退掉了房間,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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