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一角出現一片烏雲,頃刻間面積越來越大,烏雲密布整個天空,剎時降下了大雨點。
車站前排起了等待計程車的長蛇似的隊列,竹浦真一郎離開了長隊,心想到家不算太遠,還是步行為好,途中驟雨令他進退兩難。
突降的暴雨宛如淋浴似地直澆全身,真一郎當然沒帶雨具,即便撐雨傘也絕抵擋不住傾盆大雨。
馬路上反彈的雨水,使路面蒙上一層白煙霧,年邁體衰的竹浦真一郎後悔莫及,被迫佇立在大街的樹下,綠陰樹對濃密的大雨絲毫遮避不住。
此時奇蹟發生了,在竹浦跟前停下了一輛小型轎車,車門打開了。
「您好像很為難吧,如果願意,我送您吧!」
從司機車窗里,飄來了年輕女人的聲音。暮色中,女人的臉像是一朵白花搖晃著。
「這合適嗎?」
竹浦將信將疑,確認了一下。
「請,請。我最不忍心看到老人受難啦!」
女人晃動著下巴,邀請他進車。
真是危難之時遇到了救星,竹浦正挨雨澆,變成了落湯雞,一下子就鑽進了車裡。
「家住哪兒?」女人把著方向盤問道。
濃密的長髮遮掩著側臉,頭髮一飄動,露出的臉蛋,異常嫵媚,非同尋常。
患難時分,她的出現宛如救世女神,竹浦真一郎的眼睛被迷惑了。當他告訴住址時——
「哎呀!正好是一個方向。本來我想哪怕不是一個方向,我也一定送您回家。」她的笑容甜甜的。
雨絲包住了整個車體,像是白色雨幕,將二人世界的車,柔和地與世隔絕了。
對真一郎來說,在這狹窄的空間里,單獨只和年輕女人緊閉在一起,已是過去相當遙遠的事了。
「太感謝了。在這大雨天里,我正發愁怎麼辦呢。」
真一郎對她表示感謝的同時還慶幸自己搭上了這位如此年輕美貌女郎的車。
「您都濕透了吧,一回到家,得趕緊換衣服。」女人熱情地建議著。
「我叫竹浦真一郎。」竹浦作了自我介紹。
「喔,對不起,我晚說了一步。我叫安井真知子。」
她慌張地也作了自我介紹。
真一郎心神安定了一些,開始側視這個女人,並細心地捉摸著。
乍一看像是高級白領;身著名牌套裝,服飾用品並不搶眼但似乎都是高級的。服裝、手飾等很值錢,但令人感到她在有意掩飾富有。高檔香水的香味在車內飄蕩著,和這女人的芬芳體味交融在一起,令人神魂顛倒地直逼真一郎乾枯的身心。
不久,車子抵達真一郎居住的公寓,他心裡抱怨,為什麼到家的距離如此之近呢?
「太感謝了。真是雪中送炭啊,如果沒你的幫助,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真一郎戀戀不捨地說了感謝話。
「您說雪中送炭,太過獎了。您上了歲數,一定要多保重啊。那麼,請多注意!」
真知子輕快地下了車,為真一郎去開了車門。這把年紀了,竟然還受到年輕女人如此關懷,這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真一郎感到誠惶誠恐,很是過意不去。
受寵若驚的真一郎,陷入了飄飄然之狀,一下車踉蹌了幾步。
「您可要小心啊!」真知子趕緊湊近攙扶。
「沒事兒。」真一郎硬撐著。
「好像腳底發虛吧,已經送到這兒了,那就乾脆把您送到家門口吧。」真知子主動提出。
「真不好意思。」
「送到這兒了,如果不直接把您交給家裡人,那就沒盡責任。」
「我沒家人。」
「您是獨身?」
「有女兒和兒子。他們都獨立了,這樣大家都客客氣氣的。」
「您沒夫人嗎?」
「妻子已過世了。」
「就您自己單過,很寂寞吧?」
「我已經習慣了。兒子經常過來看我,這樣挺好。」
和孩子分居是真一郎自己建議的,說是多年願望趁自己腿腳還健康時,希望自己一個人自由地過日子。
於是,他賣掉了多年居住的房子,搬進這所公寓里。女兒結婚後,隨丈夫赴國外工作,兒子已工作,獨立單住。
—家三口各過各的日子。真一郎的獨居生活很愉快,近日正執筆寫回憶錄,打算自費出版。有時外出旅行、拜訪老朋友等等,過得很舒心。
今天去看望了大學時代的老朋友。
在真知子的攙扶下,終於到了自己的家門口,只覺難分難捨。她緊挨著自己,年輕女人的體溫,實實在在地傳遞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就這麼回去了嗎?真對不起。寒舍簡陋,請進來坐一會兒吧。」
真一郎不像開始時那麼拘謹,大膽地邀請著,顯得很世故。
「這有點不方便吧?」真知子猶豫道。
「不,沒關係的。你這一走,我反倒沒面子了,請給我這張老臉面子吧。」真一郎百般熱情挽留。
「那麼,我就呆一小會兒。」真知子答應了。
竹浦真一郎和安井真知子就這樣相識了,從此真知子經常來真一郎家裡玩。
據真知子介紹,她在一家外資化妝品公司從事公關工作。有一天,她帶來了公司外銷的維生素劑和健康飲料送給了真一郎。真一郎想付錢給她。
「行了!這是我贈送的小禮品,怛願您喝了它永遠健康,長壽」
真知子笑容可掬地不肯收下。
「我可不能白要你的商品。」真一郎表白道。
「我不是為推銷商品才送你的。」她似乎有些生氣了。
「我明白。不過,你是花錢買的吧!」
「給朋友送些小禮品,這是理所應該的嘛。」
「你把我看作是朋友嗎?」
「那當然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既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老師。你一定會教我許多事吧,那我該付多少學費呢?」
真知子把禮物往真一郎手裡一推,立刻主動熱情地為他做飯、打掃房間。兩人的關係很快就親密起來了。
年老的真一郎做夢都沒想到會交上如此年輕有魅力的女友。
她的年齡與其說是女兒,不如說是近與孫女輩了。真一郎對她並不抱有非分的幻想,可是只要她一登門,就頓時感到衰老的身心又恢複了青春的活力。
真一郎去銀座首飾店,特意為真知子訂製了禮物。
過不多久,真知子又來訪了。真一郎把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了她,她雙眼立刻亮了起來。
「啊呀!多漂亮的項鏈啊!我早就想要這樣的一條項鏈了。可是,接受你這麼高檔的禮物,真有點……」
「這是我給朋友的微小禮物。我接受了你的禮物,這次該你接受我的吧!」
「可是,這樣高級的禮物,以前我從來都沒接受過。」
真知子喜形於色,可又流露出似乎遇到了難題,進退兩難,不知如何處置為好。
「如果是為了你,貢獻出全部財產,我也心甘情願。」
真一郎的內心深處,默默地許了願。
「只要有您那份心情,我就知足了。您特意買來了,這次我收下吧。以後請不要再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了,不然可不敢來了。」
「請別嚇唬我,你不來,讓我怎麼活啊?」真一郎央求道。
「獨自一人多自由啊!」
真知子的語氣有點挖苦人,調皮的眼神看著真一郎。
「那是認識你以前的事了,但是現在不同了。沒有你,我無法活下去。假如行的話,我都想讓你搬過來住了。」
自從和真知子相識後,真一郎領悟到自己七十多年的人生歲月和豐富的閱歷,已抵擋不住年輕女人的誘惑了。
儘管明知自己多麼沒出息,仍然抑制不住像高中生似的胸中烈火,期待她經常來訪。
上了年紀和年輕的異性談戀愛一發不可收拾,然而畢竟不像年輕時代那樣,是對等的關係,他終日惶惶不安,生怕她離他而去。
為了拴住她,討她的歡心,在幾乎毫不顧忌地甘願為她犧牲一切。
七十多歲的老人和二十多歲的女人交往是個奇蹟。即便她單方面提出分手也是可理解的。
但是,與她相識後,他決不想再回到單身漢的日子裡了。真一郎的人生,跋涉到晚年,好不容易取得的自由,卻要交給一個年輕女人,甘願當她的奴隸。而且陶醉於自己陷入奴隸的身份之中。
竹浦真吾探訪了許久未見面的父親。他尊重了父親想獨自一人過自由生活的願望和父親分住了,每個月來看父親一次。
由於強姦案,致使竹浦真吾耽誤了看望父親,只是電話聯繫,知道父親很健康,但沒見本人,仍很挂念。
父親的公寓地處名叫柿木坂的幽靜地段,這一帶集中了許多高級公寓,在市內是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