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被識破的動機

小林啟介訪問了伊藤正人的家。伊藤已經出院了,但還離不開拐杖,現在在家療養。醫生說他的跛腳大概治不好了。那樣的話,就不能繼續當警備隊員了。

現在還享受「工人災害補償保險」,但也應該考慮這種權益取消以後的事了。

可是,伊藤完全沒有那種緊迫感,還在悠然自得地享受著「受傷的功勞」給他帶來的人生休假。

伊藤在國分市的公團住宅里過著夫妻二人的生活。兩個孩子已經成立家庭獨立生活了。他們夫妻二人住著住宅區的相當寬綽的二居室單元房,心情舒暢地生活著。陽台上有一個階梯式花架子,伊藤精心培植的盆栽花卉,在架子上開放著應季的花朵。

「喂,那裡開放的是仙客來吧。」小林這麼一問,伊藤眉開眼笑地看著那個開著漂亮的大紅花的特大號花盆說道:「那花開過一次了,花謝了以後光剩下葉子,我想不會再開花了。但我不死心,及時澆水,果然又開出了這麼漂亮的花。」

接著,他又指著有光潤的厚厚的葉子的樹說道:「這是橡皮樹,去年一大意叫霜打了,像要枯萎的樣子。經過我精心管理,又這麼茂盛了。這種植物特別可愛。植物本來不會說話,可我覺得像是能聽到它們說話似的。」

說著,他做出傾聽植物說話的樣子。看到伊藤那種將塵世的毀譽褒貶置之度外的樣子,完全不像現役時代有個「鬼正」綽號、使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伊藤,像變了個人似的。小林受到感染,竟然將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忘在了腦後。

「可是,你們的案子像是很棘手啊。」伊藤一邊喝妻子送來的茶水,一邊看著小林說。他像是看出了小林的來意。說起來這個案件,開始還是伊藤首先和警方聯繫的。

「說實話,現在是一籌莫展,困難重重啊。」小林撓了撓頭。一來到伊藤面前,小林總有一種覺得自己還像是初出茅廬的刑警那樣的自卑情結。他不僅向伊藤學習了刑事學入門,而且每次遇到困難案件,都從伊藤那裡得到指導和幫助。

「利用麻醉藥強姦婦女的罪犯和暴走族一介入,案情就錯綜複雜了吧?」

「利用麻醉藥的強姦犯和綁架犯都不像是殺人兇手,真令人感到困惑不解。」

「綁架犯依然去向不明吧。」

「我正為此焦急呀。」

「搜查總部的看法如何呢?」園藝老人的臉上,逐漸顯露出刑警的表情。看樣子,事件的經緯,他都從報紙上知道得很清楚。

「多數意見,覺得大概是綁架犯三崎在追趕真正殺人兇手時被對方殺害了。」

「你的意見呢?」伊藤瞪著他的瞘嘍眼緊緊地盯著小林的眼睛問道。

「我也同意那種意見,只是不理解三崎是怎樣找到真正兇手的。」

伊藤「嗯」了一聲點點頭,一個人沉思了片刻之後,突然抬起頭來說道:

「小林君,你帶我到發現前橋香保里的汽車的地方去看看好嗎?」

「伊藤先生……」

「香保里逃脫三崎的地方,就是發現汽車的地方嗎。香保里逃脫之後,又遇到了麻醉藥罪犯。遭遇到殺人兇手是在那以後,那應該是在離汽車不遠的地方。三崎抓到了殺人兇手線索的話,就是在這附近。三崎大概是在回到汽車那裡時抓到了兇手的線索。不,更可能是在香保里遭到麻醉藥罪犯襲擊的寺廟附近。」

「寺廟附近……」

包括寺廟在內的第三現場一帶,搜查人員應該都徹底搜查過,難道有東西會漏網嗎?伊藤像是看出了小林的想法,說道:

「三崎的存在不也是在後來的偵查中被發現的嗎?在事件發生後進行搜索時,那個線索在搜索網以外的地方,搜索完畢以後又回到現場來了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誠然,也許有人在那裡走動過。」

「不光是人。」

「那還是什麼呀……」

「我現在還不清楚。可是,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在事件發生時在現場,事件發生後離開了現場,再後來又回到現場來了呢?」

「伊藤先生,那我們去看看吧,我帶路。」

小林忽然又來精神了。

第三現場秋色已深。雜樹林的樹葉都變黃了。風一吹來沙沙作響。楓樹的紅葉絢爛多彩,柞樹和櫸樹的黃葉布滿林間。

小林拉著伊藤的手走下車來,伊藤拄著拐杖陶醉在秋季的芬芳氛圍中,眼睛看著飄搖的紅葉,臉上露出愜意的笑容。樹葉在秋風中緩緩飄落,空氣顯得異常靜謐。

「被害人的汽車就扔在這裡。」小林指著說。伊藤的表情返回了現實,說道:「我想看看麻醉藥罪犯施暴的那座寺廟。」

「在這邊。」

因為伊藤走路不自由,小林盡量選擇容易走的地方走進了雜樹林中。樹林中秋天的氛圍更加濃重。

儘管沒有焚燒落葉的跡象,由於氣溫的下降,樹葉細胞中積蓄的色素的氣味散發出來,充滿林間的芬芳氣味撲鼻而來,這才是地道的秋香。

在樹林的邊緣和裡邊,沙參、附子和龍腦菊開放著可愛的花朵。在豐富多彩的樹林的衣裝上,配合有致地點綴著各種各樣的果實。

廟堂還沒有倒塌,周圍盛開著龍膽的紫色的鐘狀花朵。事件發生的時候,開著金鳳花。廟堂及其周邊,都進行過仔細的搜查。

「香保里在這裡險些遭到麻醉藥罪犯的凌辱,她是怎麼逃脫的呢?」伊藤從格子門縫窺視著裡邊說。

「罪犯自供說是一條狗攪擾了他,以強姦未遂而告終。」

「狗……」伊藤隨便答應著,嘎吱一下把門推開了。

「請你注意點兒,地板都腐朽了。」小林提醒道。伊藤拄著拐杖麻利地走了進去。小林趕緊跟了進去,倒是他差點摔倒。

「你注意點兒,你要崴傷腳不能動了,我們就都回不去了。」伊藤苦笑了一聲,接著說道:「在狼藉不堪的時候遭到狗的襲擊,麻醉藥惡棍也嚇壞了吧。」

「他說他從廟堂里跑了出去,狗也緊追不捨使勁兒咬他,他又怕又氣,就把狗打死了。」

「香保里就在這時跑了嗎?」

「是的。」

「你覺得她跑到哪兒去啦?」

「這個……」

「你覺得她朝哪個方向跑啦?」伊藤的口氣,像是別有含意。

「你的意思是……」小林還不理解對方的意思。

「她要是跑了的話,大概不會朝罪犯呆的方向跑。恐怕是朝反對的方向,就是和狗的屍體相反的方向跑的。」

小林這才理解了對方的話的含意。但是,「相反的方向」肯定也搜索過。伊藤向小林問清楚發現狗的屍體的地點之後,拄著拐杖朝著與其相反的方向走去。隱隱約約聽到遠方有流水的聲音。

「一個女人不會跑得很遠。總之,她一定會向和罪犯相反的方向跑,而且是拚命地跑。」

林中樹下的雜草中,有一條像是當地人們平時踩出的小路。小路兩旁長滿了蔓生植物和荊棘,非常難走。前橋香保里逃到這裡時,多半要走這條小路。他們二人走了五六分鐘之後,樹林的密度小了,不大工夫就走到了樹林的邊緣。

焚燒落葉的芳香氣味撲鼻而來。霧靄般的煙氣迷漫在地面和林間。流水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那邊有一所房子,是一家只在旅遊季節開門營業的山莊餐館。」

可以看到在樹林的盡頭有一個像是山中小屋樣的建築。焚燒落葉的煙氣就像是從那邊飄來的。

「前橋香保里要是看到那棟房子,一定會到那裡去的。」

「到那裡去調查過,經營人說沒有那樣的女性來過。」

「我們既然來了,就去那裡看看吧。」

不大工夫,二人來到了那棟建筑前。那是一棟在松杉疏林環抱中的山莊風格的建築。它的前面,有一條大約3米寬的小河。小河上邊有一座圓木搭成的橋,按邁步的間隔將圓木一段一段的削平,以使人便於行走。河邊上有一個上邊寫著「山菜料理、山賊廣場」的天然木板招牌。現在像是正在營業,屋內有人影走動。

「正好肚子餓了,在這裡吃點東西吧。」伊藤說著,來到了圓木橋頭,突然停佳腳殺,歪歪頭說道:

「糟糕,這橋拄著拐杖過不去呀。」可能是為了增加點田園野趣,才搭建了圓木橋。山莊主人大概沒有預料到拄拐杖的遊客會來到這裡。

「可以的話,我背你過去。」小林說著,將他寬大的脊背轉向伊藤。

「太好啦。豈止餓了,簡直餓極了。回去以後,要做山菜的夢的。」

伊藤開著玩笑,爬上了小林的脊背。山莊里的人一定看到了他們,像是山莊主人的樸實男子出來迎接他們。

山菜的季節是春天,現在大多是保存的乾菜,但伊藤吃起來非常滿意。有紅燒蕨菜和紫萁、醬油醋拌款冬根莖和楤木芽、醋漬土當歸、焯拌水芹、油炸各種菜和磨菇、腌真鱒等,每種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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