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呼喚出來的證物

是不是小坂瑛子察覺到警察的手已經伸到石田的身邊,所以趕快把他藏起來了呢?還是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而把他幹掉了?

總而言之,第一次找到了小坂瑛子與石田一男的接點。僅是查出這一線索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進展。

大川和下田兩人借調來的照相機,對於手頭上沒有任何證據資料的兩個人來說,真是一個大收穫。他們馬上開始了對照相機銷售線路的追溯調查。

這種照相機是K廠製造的EXL35-A型,有測距和曝光裝置與快門聯動,快門速度可達千分之一秒。鏡頭焦距為F1.8。它的鏡頭上有小裂紋,如果這是鏡片上的小疵點,對於攝影倒沒有什麼影響,但是這裂紋的部位十分不當,使得折光紛亂,膠片上出現小塊陰影。

向製造廠K公司打聽了銷售的情況。同型號的產品,出廠九百八十二架,主要在東京和大阪的照相機商店出售。從K公司那裡立即拿到了照相機銷售商店的名錄,於是開始了對於九百八十二架EXL35-A型照相機的去向的追查。

「喂,你說,剛才的刑事幹什麼來了?」

送走刑事之後,畑尾的妻子尖叫起來,臉色也不是樣子。

畑尾久夫心裡怔地一下,可外表上卻不露聲色地說:「上次來調查過一次租用汽車的事,當時租車並不了解情況,原來在我之前租那輛車的傢伙,有用那輛車運送過屍體的嫌疑,所以又來調查。真是租了個麻煩的汽車。」

「那次你真的是一個人租的車嗎?」

「當然是一個人。除了你之外,我難道能和別人一起去玩嗎?」

「那你為什麼不邀我去?」

「我得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呢,當時咱們兩人休息的日子湊不到一起,所以不得已自己去了。」

「可是你開車去兜風的事,一次也未對我說過呀。正好我在家的時候警察來調查汽車旅行的事,我才知道你開車出去玩過。」

「所以呀,我才解釋說,因為您然想要出去玩一玩,一時衝動就出去來。有時候情緒不好,就想開車去兜兜風。我是給你打過電話的,可當時你不在。」

「我不相信。」

「怎麼又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剛才刑警把照相機拿走了!」

妻子關心的問題,正朝著壞的方向發展。

「嗯,那是他們作為偵查的參考借去的。」

「為什麼那相機要作偵查的參考?」

「我怎麼會知道。行啦,這種無聊的問題,別問下去了,咱們兩個人在一起吃晚飯的機會不多嘛。」

「你別打岔!我都聽見了!」

「你聽見什麼啦?什麼事?」

妻子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可是畑尾還是佯裝不知道。

「你說,那照相機是女人送的吧?」

「不,不是呀。」

畑尾因為突然被刺到了要害,所以慌了手腳。

「那麼你對刑事撒了謊了!」

「不是,你是,那個,誤解了。」

「怎麼誤解了?我一開始就覺得可疑。男人難道會自己一個人出去兜風的嗎?那天雖然是星期天,可是你應當上班的。你撒謊說有急事向店裡請了假,特意去旅遊的。你是個最能幹活的人,好不容易趕上星期天加班,怎麼會一下子衝動自已去開車兜風呢?我求你帶我開車出去郊遊,你卻借口說太忙,請不下假來,幾次都甩開我不去。你那天一定是和別的女人開車出去兜風了。」

「你真是誤會了。」

「什麼誤會了,我想的最正確不過了!」

「我求求你了,肚子餓了!」

「討厭!」

冷不防飛過來一根籮卜。緊接著水果、胡蘿蔔、土豆、洋蔥、肉都嗖嗖地飛了過來。雖然很激動,可是瞄得卻很准。

購物籃子里的東西都扔光了,她就跑到廚房的涮洗池旁去,那裡有飯碗、碟子和菜刀等,有極其豐富的彈藥庫。

「危險!別扔了,還不住手嗎?」

畑尾已經感到自身的危險。她已經把碗舉了起來,瞄準已經完畢,只剩下扣動扳機了。就在這一剎那,她手軟了。

因為她忽然想起,這是工作單位的上司為慶賀他們新婚而贈送的著名的有田燒瓷,稱做「夫妻鴛鴦碗」。她心裡想——看看還有沒有更便宜點兒的。

在夫妻吵架當中,女的總要精打細算的。正當她物色著打碎了也沒有多大損失的東西時,畑尾用手臂把妻子的身體緊緊抱住了。

這對年輕夫婦的吵架,轉移到了新房,在熾烈的燃燒引起的沸騰之後,吵架中的悔恨和怨忿都煙消雲散了。

當然,內心還留著疙瘩,日後又會成為引起新的糾紛的火神。但是現在,在充分燃燒之後,身心都徹底鬆弛下來,於什麼的精力和體力都沒有了。男女之間的性的全面戰爭巾,男人的火力全部擊中女人的城池之後,就使之陷落,解除了武裝。

另一方面,男人也把愛的火力全部用盡,火藥庫也空無一彈了。於是雙方都喪失了戰意,形成暫時的和平。

——我暫時和你休戰,等著吧,我一定要抓住你的小尾巴的。

她象一頭反芻動物,一邊貪婪地反芻著由丈夫點火使之爆發的官能燃燒的餘韻,一邊在腦子裡苦苦地搜尋著與丈夫一起去開車把風的那女人的形象。

剛才上街買東西回來的時候,她發現有人來訪,出於好奇心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兒,斷斷續續聽出丈夫有個女人,可是沒有聽出究竟來。從前就懷疑他另外還有個情人,這回因為警察來查問情況,證實了這一點。

丈夫的那個女人,好象正是警察尋找的對象。肯定不是什麼正經女人。正由於她猜出不是正經女人,事後才幫了大忙。

夫妻吵架之後過去了好幾天。畑尾的妻子上的是早班,晚上六點鐘左右就回到家中。畑尾是晚班,晚上十點鐘左右方能回家。雖說是新婚蜜月,可是這樣錯開工作時間的班也很多。因為她換了個工作,所以和丈夫那種性質的工作不可避免在時間上合不上拍兒。

這也只是有孩子之前的一段罷了。有了孩子之後,就不能當雙職工,到那時就打算專事家務,伺候孩子。

現在的工作崗位,活兒雖然累點兒,可是待遇和環境都不錯。提起女辦事員,總使人覺得是比一般女職員低一些的職業,但實際上女辦事員作為男職員的補助人員,總要端茶和幹些雜務什麼的。相比之下,女辦事員反而是個更為獨立的職業。

她喜歡這工作,如果有可能,還想一直幹下去,可是畑尾卻不想讓她上班。

回到家中如果丈夫不在家,就什麼也不想干。一個人吃飯,隨便對付一下就算了事。

「女人如果一個人生活,就會變成懶蟲。」

她在空無一人的房子里,獨言獨語說著,把電視機的開關擰開了。電話鈴恰好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是他嗎?

她高興得心裡怦怦直跳,拿起聽筒,從耳機里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畑尾先生,好久不見了。怎麼樣,今晚能不能出來一趟?」對方用甜蜜的聲音悄悄說。

看樣子她以為接電話的一定是畑尾。從她那熟悉的口氣來看,他們之間的關係很親密。

——就是那個女的!

她剎那間察覺出來。

「怎麼樣,你能不能抽出點兒時間?我總忘不了你那精神勁兒,嘻嘻。」

那女人淫蕩地笑了。畑尾的妻子把聽筒放在耳邊,呆立在那裡。正因為是妻子,所以對方說畑尾的精神勁兒,自己有真切的感受。

「喂,怎麼啦?為什麼不回話?喂,喂,是錯號了嗎?」

女人的聲音突然慌張起來。

畑尾的妻子終於說話了:「這裡是畑尾家。」

「唉呀!」

這回是對方不說話了。在無聲的電話的空白中,聽得見有廣播呼叫人的聲音「平河町的吉田先生,請到服務台來。」

「您是他妹妹吧?」對方半天才說出話來。

「是內人。」

畑尾的妻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吐出來。

對方大概不知道畑尾結婚了,吃驚地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使放下了電話。

撂下電話之後,又過了一會兒,畑尾的妻子才怒火中燒起來。胸中憤怒的浪濤迅速高漲,沸騰起來。

這個女人又厚顏無恥地來勾引自己的丈夫了,而且竟大模大樣地對著他的妻子滿不在乎地說什麼他的精神勁兒忘不了之類的話。

要馬上給丈夫的單位打電話去,狠狠教訓他一通。結婚之後還有女人來追,過去對那女人一定是照顧得太周到了。

在她的耳邊還響著那女人的纏綿的笑聲。

——對,應當趕快打個電話,警告他一下。從那女人不要臉的話里可以聽出,她也會打電話到丈夫工作的單位去找他呢。要先下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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